第六章 弑
翌日清晨。
卢米安等人刚在房间内用过早餐，等待路德维希清理剩下的部分，就听见了门铃被拉响的声音。
门外是一位身高两米出头的半巨人少年，手脚比例偏长，短短的棕发微卷，显得毛茸茸的。
他浓眉大眼，脸型显方，目光扫过卢米安、芙兰卡和简娜后，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看着自己的脚尖道：
“我是来找卢米安.李，呃，可能是卢米安娜.李女士的。”
他用的是古弗萨克语。
“我就是。”卢米安明白这应该是“太阳”先生派来带自己去新白银城双塔的使者。
那位大阿卡那牌似乎特意找了个少年，务求身高差距不至于太夸张。
那少年舒了口气，不好意思地说道：
“我受‘六人议事团’的命令，带你去双塔见戴里克.伯格长老。”
“好。”卢米安对简娜和芙兰卡点了点头，跟着这位少年离开了旅馆，向位于新白银城一角的双塔走去。
途中，那半巨人少年走在侧前方，背影有些僵硬，偶尔会呈现出同手同脚的倾向，似乎快忘记正常该怎么走路了。
他时不时回头看卢米安一眼，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能快速转正了脑袋。
行程接近一半时，他终于想到了合适的话题，半侧身体，询问起卢米安：
“你，你不担心我是坏人吗？也许我说的‘六人议事团’命令和去双塔见戴里克.伯格长老的事情都是骗你的呢？”
你这样的我可以一口气杀三十个……卢米安只是腹诽，没有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这一方面是大家同为“愚者”先生的信徒，且不是太熟，没必要嘲讽，另一方面则是卢米安觉得，如果姐姐奥萝尔在这里，肯定不会用类似的方式回答。
他浅笑说道：
“不担心，因为这里是新白银城。”
那半巨人少年一下变得很高兴，用发自内心的自豪口吻说道：
“是的，主一直教导我们要善良，要克制，我们新白银城严格打击各类犯罪，尤其提防偷盗、诈骗等行为……”
半巨人少年打开了话匣子，源源不断地介绍起当初“愚者”先生是怎么派天使来拯救白银城，怎么给了白银城这片应许之地，而自己等白银城子民又是怎么建设新白银城的。
这些事情，卢米安在新白银城喝酒那会就反复听了好几遍，但他此时并没有不耐烦，让那位半巨人少年可以顺畅地讲述下去。
他从对方的描述里听出了平安宁静的幸福。
这样的交流中，两人抵达了作为新白银城核心建筑的双子塔，其中，左侧为尖顶，有图书馆等公共性设施，右侧为圆顶，是统治新白银城的“六人议事团”办公之处。
卢米安本能地将目光投向了圆塔，发现那里接近地面的砖石缝隙中，一丛丛仿佛发丝的黑色植物长了出来，时而低垂，时而轻晃，仿佛有微风吹过。
上次来时，卢米安也有留意到这类黑色植物，但并没有放在心上，而这次，他感觉到了某种血脉的联系。
大家都是“丰收女神”欧弥贝拉的一部分或者说生命的延续！
“0”级封印物即使被封印，对外界也会有一定的影响？卢米安收回视线，跟着那个半巨人少年进了尖塔。
他们踩着黑色的大型石砖，越过一根根巨大的柱子，来到了位于三楼的图书馆。
那一排排极具压迫感的书架前站着一位穿简朴白袍的高大男子。
那男子身高超过两米，棕黄色的头发梳理得非常整齐，外表也就二十二三岁的样子，但气质非常沉稳，且压迫感十足，俨然便是卢米安上次见过的“太阳”先生，“愚者”教会最顶端的几位大人物之一。
“伯格长老，卢米安娜女士来了。”半巨人少年尊敬地说道。
名叫戴里克.伯格的“太阳”先生望向卢米安，点了点头道：
“跟着我。”
卢米安礼貌地回了一句：
“谢谢。”
半巨人少年随之挥了挥手，往门口走去，几步之后，他转过身体，冲着卢米安的背影喊道：
“我叫鲁杰斯特！”
说完，鲁杰斯特快速转身，蹬蹬蹬地跑下了楼梯。
卢米安跟随“太阳”先生，深入新白银城图书馆，进了最里面那个密室，密室内摆放着一叠由零散记录组成的文件。
“这是有关‘大地恩赐’的所有记载，我已经帮你翻译成了古弗萨克语。”“太阳”先生简单说了一句，坐到了靠墙壁的位置，不再开口，仿佛变成了一尊雕像。
卢米安明白这是防备自己在阅读资料的过程中出现意外，于是轻轻点头，坐到了桌前，拿起了那叠很新的纸张。
他看得很慢，用了近半个小时才大致弄清楚了“丰收女神”欧弥贝拉与白银城的关系：
在第二纪元，在古神们统治大地和天空的时代，白银城归属于巨人王庭，所有的子民都是巨人的奴隶。
但和巨人王庭别的人族附属势力不同，白银城的境况相对好不少，因为他们信仰和追随的是巨人王这位古神的从神，巨人王后，“丰收女神”，欧弥贝拉。
在白银城的记载里，巨人王后欧弥贝拉曾经多次降临他们的城市，展现出过两种形象：
一种形象对应光明和美好，以“丰收可喜，生命可贵”为信仰的核心，视白银城的子民为自己的孩子，总是让农作物丰收，牲畜和家禽大量繁衍，人口快速增长，这也就是白银城子民们少有遭受无辜虐杀，也不缺少食物的主要原因。
另一种会带来荒芜和死亡，当时所有的白银城子民都知道“极致的丰收必然伴随极致的荒芜”、“只有生命才能平息大地的怒火”、“死亡和新生一样，是常见而美好的事情，不需要恐惧”、“我们接受了大地的馈赠，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等话语。
这种形象的欧弥贝拉若是降临，必然会要求血腥的祭祀，以大量的人类为祭品，而即使白银城子民做了这些事情，献出了自己的亲人，有时候也会遭受长达一年的饥荒——若是不这么做，饥荒可能长达三年五年。
这就是古神统治的时代吗？境况相对很好的白银城都这样……卢米安翻到了下一页。
这一页记载的是巨人王庭对巨人王后欧弥贝拉的赞美之语，最令卢米安在意的是其中一句：
“崇高的王后用自己的母性帮伟大的王平复了祂的情绪……”
这是什么意思？母性……通过生孩子帮助巨人王这位古神排出多余的非凡特性，找回一定的理智？卢米安若有所思地继续阅读。
又过了一刻钟，他翻到了巨人王庭快速衰败的阶段：
得到另外一件神级封印物的白银城已知晓巨人王这位古神陨落，担心自己等人落入更为残暴的恶魔君王手里。
这样的惶恐不安中，某个没有红月的夜晚，巨人王后欧弥贝拉出现在了白银城城外。
这一次，祂不是直接降临过来的，而是一步步走来的。
祂的状态很差，祂让白银城的信徒们举行仪式，向自己献祭一半的子民，以帮助自己补充生命。
后续一段情况的记载很含糊，但结果很清晰：
“是夜，人弑神，臣弑君，子弑母。”
也就是说，诡异复活的欧弥贝拉最终死于白银城信徒们的背叛？卢米安并不觉得太意外。
那天之后，白银城发现欧弥贝拉的尸骸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非凡特性，但同样具备强大的力量和恐怖的权柄，他们彻底埋葬了这段历史，隐藏了这个秘密，即使后来转信了“远古太阳神”，也没把“大地的恩赐”这件神级封印物的真正来历告诉那位主，直至“愚者”先生的救赎天使前来拯救他们。
至此，对欧弥贝拉这位“丰收女神”的记录全部结束，接下来是封印物“大地恩赐”的资料：
“‘大地的恩赐’能在任何环境下自然地创造一种可食用的植物，并在五十公里范围内促进它的生长、繁育和丰收。
“‘大地的恩赐’会让五十公里范围内的所有人类死者都变成可怕的恶灵，除非那个人类死于直系亲属的弑杀，而服食过它创造的食物，与它存在强联系的人，三百公里内都会变成恶灵……”
看到这不同于官方封印物的记载，卢米安霍然抬起头，望向坐在墙边的“太阳”先生。
他疑惑问道：
“每个人类死者都会变成恶灵？
“生前不到序列5的也会？”
据卢米安所知，恶灵是魂类生物里最强的那类，它们最弱应该也有序列5的水准，强的那些可以相当于半神。
“是的。”“太阳”先生沉稳点头。
这，“大地恩赐”的能力很恐怖啊，这等于能批量制造序列5的非凡者，其中应该还有部分是半神……这就是“0”级封印物吗？卢米安下意识从战斗力方面做起评判。
他试探着问道：
“一次最多能有多少人类死者变成恶灵？”
“没试过。”“太阳”先生表情沉凝地回答道。
卢米安忽然醒悟过来，连忙道歉：
“冒犯了。”
他继续读起那神级封印物的资料——在新白银城，“0”级封印物被称为神级封印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