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窥见
望着2303号房间的大门，芙兰卡一下把事情全部回想了起来：
考虑到若是枪杀查拉图斯特拉成功，必然会有警察部门介入调查，而不管警察部门之前是否拥有非凡者，在周明瑞本身已获得非凡能力，且梦境潜意识认知到了序列7这个层次的情况下，作为“官方”代表的他们，此时也肯定有了神秘学力量的加成，所以卢米安等人事前就想好了怎么规避后续调查的办法。
从梦境都市警察厅的主要警员都是以黑夜教会的“值夜者”为人物原型这个事实出发，卢米安合理推测他们寻找线索最常用也是最方便在公众面前使用的手段是将目标强制拖入梦境，直接在梦中询问。
为此，他让安东尼提前给芙兰卡做了心理暗示，让芙兰卡一旦喝下治疗药剂，立刻就遗忘掉相关之事，等回到德创花园，看见租住的房间，相应的心理暗示才会彻底解除。
这样一来，即使在梦境里，芙兰卡的表现也会无懈可击。
她自己的潜意识都不认为是自己枪杀的查拉图斯特拉，那梦中怎么样都不会表现出异常！
罗珊和周明瑞看到的芙兰卡表现，也来源于她本能的反应，并非演技，只是脸色这部分得到了“必然之枪”负面效果的加持，所以毫无破绽。
呼……我那一枪可真帅啊，冷静，放松，自然，淡定，这才是刺客嘛！烧得有些迷迷糊糊的芙兰卡得意地在心里夸赞起自己。
这时，罗珊已按响了门铃，看见简娜拉开了房门。
她正想压着嗓音问一句“查拉图斯特拉的死是不是你们干的”，霍然瞄到餐桌旁边坐着一个奋笔疾书的小男孩。
“那是？”罗珊把想要问的话语吞回了肚子里。
芙兰卡脱离罗珊的搀扶，望了路德维希一眼，脚步虚浮地笑道：
“我干儿子。”
理论上来说，就是这样！
芙兰卡话音刚落，已是喘起了气，一副连说话都很费力的样子，简娜赶紧扶住了她。
罗珊见状，挥了挥手道：
“好好养病，明天应该不用加班了，可以在家休息。”
大客户都死了，还加什么班！
回到1502号房间，罗珊拿出手机，给简娜发了条微信消息：
“罗芙没什么问题吧，需不需要去医院？”
她是想以此打开话题，然后询问简娜“查拉图斯特拉之死是否与他们有关”。
简娜迅速回复道：
“吃了退烧药，观察一下再说。
“听说你们吃饭的火锅店发生了枪击案？”
她反倒问起查拉图斯特拉被枪杀之事了……这是几个意思？难道真的不是他们干的？罗珊犯了嘀咕，又一次怀疑起自己的推测。
她把火锅店内发生的事情简单告诉了简娜，看对方会怎么说。
简娜发了个“惊恐”的表情：
“难怪罗芙生病了，她这个人只要受到惊吓就会生病，但好得也快，过两天就没事了。”
不科学……她可是强大的非凡者，源自末日边缘的未来，肯定见过不知多少次死亡，怎么会因为一次枪杀就被吓到生病？罗珊刚产生这样的疑惑，突然明白了简娜真正想说的是什么：
过两天再告诉你这件事情的真相。
现在正是警方调查的关键时期，这是担心我如果知道了真正的凶手，会口风不严，或是紧张失措，从而被警察们问出来？罗珊有所明悟地点了点头。
她旋即有些高兴。
以前的她可是听不出这种暗示的，有时候别人嘲讽她不够明显，她都反应不过来，而现在，她把握到了话里藏着的话！
“啊，我也成长了。”罗珊满意地后靠住沙发背，玩起了手机。
没多久，她看见了警方征集关键线索的通告，其中一部分写道：
“该名女子涉及本案，希望广大人民群众积极提供线索……”
这部分内容旁贴着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性正是和查拉图斯特拉一起从屏幕上走出来的那位。
罗珊可以明显地看出，照片来自于现场某位的手机而不是监控摄像头，它将那女性精致又大气的五官、迷茫又诱惑的眼神、沾染着血迹的脸庞都拍得相当清晰，让那种危险的美丽跃然纸上。
再看一次还是很美，比不扮丑的罗芙和简娜还要美一点……罗珊感慨着刷起评论：
“卿本佳人，奈何为贼？”
“不是我看脸啊，我是觉得不可能无缘无故就杀人吧？”
“姐姐，给我一枪！”
“评论的人都是三观跟着五官走吗？”
“这不比现在那些女明星漂亮？绝对可以挤进最顶尖那一波！”
“这就是我的梦中情人，她脸上染着血，举着枪，抵着我的脑袋，逼我交出我的真心。”
“所以，被杀的到底是谁啊？”
罗珊带着笑意，刷了几分钟，忽然想起一件事情。
她忘记确认房间的细节了。
自从罗芙和简娜提醒她小心查拉图斯特拉那伙人暗中袭击她，她每次回到家中，都会用非凡能力审视各处细节，免得被暗杀或埋伏。
罗珊站了起来，走到画着鹦鹉的油画前，将手伸了过去。
那彩羽鹦鹉从油画内探出了嘴巴和上半身，脆生生说道：
“没人来过。”
罗珊抚摸了下鹦鹉的羽毛，转身来到窗口。
她望着外面，抬起右手，捏了下自己的眼眶。
她要使用“记者”观察和挖掘世界真实的能力。
这不是她不信任那只鹦鹉，而是有的潜入鹦鹉发现不了。
不过，她也不敢观察世界真实太久，她每次使用这方面的能力都会感觉危险，仅敢维持十秒钟左右。
这只能用来看一下鹦鹉无法触及的“角落”。
下一秒，罗珊眼前光影变化，周围区域的不同场景以奇异的方式叠加在一起，混乱而纷杂地展现了出来。
罗珊迅速看见了连通幽暗世界的玻璃窗，看见了压在玻璃窗上的一幅幅油画，看见了积木一样堆叠在一起的不同房间，看见了不同房间里做着不同事情又彼此混杂的人们，看见了弥漫于这所有场景边缘的灰白色淡薄雾气。
“这些雾气究竟是什么……”罗珊本能地皱了下眉头。
她每次使用“记者”观察真实的能力，都会发现淡薄的灰雾，但一直不知道它们象征着什么，代表着什么，源于什么。
就在罗珊瞄到某个房间内的男子动作似乎出现卡顿时，那彩羽鹦鹉在她视线内扑腾了下翅膀。
紧接着，她看见了躺在沙发上，正用冰袋物理降温的罗芙。
然后，她听见了罗芙虚弱的声音：
“以女性身份被踢出梦境后就成这个样子了？”
踢出梦境……罗珊一下愣住。
她眼前的画面随即支离破碎。
她本能地结束了对“真实”的观察。
罗珊站在窗边，表情茫然地回忆起刚才听见的那句话。
踢出梦境？罗芙难道想说这里是梦境？她上次那样，是因为被踢出了梦境？罗珊的眼神逐渐空洞。
隔了几秒，她声音很轻很弱地自语道：
“如果这是梦境，那我又是什么……”
…………
深夜，睡着芙兰卡和卢米安娜的卧室房门无声无息打开，一道人影未制造出任何动静地走了出来。
那是套着睡裙的卢米安娜，她宛若高原湖泊的眼眸既迷茫又烦躁。
卢米安娜沿着黑暗最深重的区域，隐蔽地走到门口，解除了反锁。
然后，她将手按在了把手上，试图打开大门。
可把手一动不动。
门锁坏了？卢米安娜刚露出诧异的表情，就听见背后传来简娜的声音：
“你要去哪里？”
卢米安娜刷地转身，望向简娜：
“你不是送李路去安瑞德那里了吗？”
“然后就回来了，但你们都睡着了，我想着不能打扰你们，就直接睡沙发这里了。”简娜于沙发处站了起来，疑惑问道，“你想出门？现在都半夜了。”
“我，我感觉很闷，很压抑，想出去散下步。”卢米安娜解释道，“可门锁坏了。”
她旋即自嘲一笑：
“这会不会太倒霉了？”
倒霉是正常的，也是必然的，这是使用“环中人”效果的负面影响……简娜没去解释，摇了摇头道：
“火锅店之事还没结束，你的身体也还没完全好，要是现在出去散步，被人看到，会很麻烦。”
“好吧。”卢米安娜抿了下嘴唇道，“我，我感觉心里一直有声音有冲动让我出去。”
“声音？”简娜皱了下眉头，愈发警惕，“去哪里？”
卢米安娜没有隐瞒：
“我一方面想去楼顶，去吹吹风，看看有没有星星，顺便发下呆，另一方面又想去某个地方，那个地方在召唤我。”
“哪个地方？”简娜追问道。
卢米安娜竭力回忆着道：
“好像是，好像是……”
她顿了一下，终于想起：
“目曙医院。”
“目曙医院。”简娜的瞳孔略有放大。
她霍然记起卢米安，也就是卢米安娜身上真的有“伟大母亲”神子欧弥贝拉的血脉。
这不是伪装出来骗格林等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