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三句话
听到黄涛饱含欣慰情绪的感慨，“神秘女王”贝尔纳黛的嘴唇微不可见地翕动了几下，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她紧紧抿住了嘴巴。
黄涛的目光眺望向敞开的房门和门外的走廊，微微一笑道：
“离开之前，我送你们一件礼物。”
他话音刚落，书房内所有镜面都亮起了透彻的光芒。
黄涛的身影一下消失在了原地。
“想跑？”以“隐身”状态藏于走廊阴影内的芙兰卡下意识冲了出去。
她怀疑镜中的罗塞尔刚才是故意动之以情，让“神秘女王”无法第一时间做出反应，以便祂自身利用镜中世界逃离。
下一秒，保持着“隐身”状态的芙兰卡看见贝尔纳黛变成虚幻而复杂的信息，洪流一样钻入了前方的镜子。
这位“神秘女王”紧追镜中的罗塞尔大帝而去。
芙兰卡没有犹豫，探出右掌，隔空按向了那面镜子。
她的身体陡然前倾，飞快虚化，跟着穿透了玻璃镜面。
依靠“心理学隐身”潜入的安东尼迅速跑入了书房，然后被直接“传送”过来、牵着路德维希的卢米安抓住肩膀，带到了镜中世界。
他们追寻着镜中罗塞尔大帝残留的痕迹，在蜘蛛网一样密布于虚幻黑暗的幽深隧道内，不断地穿梭前行。
就这样，他们追了几十秒钟，周围的隧道逐渐变得稀疏，黑暗愈来愈深邃。
终于，黄涛模样的镜中罗塞尔大帝停了下来，转过了身体。
祂位于一片虚无幽黑区域的边缘，但后方不再有隧道，只剩一片纯粹的、幽深的黑暗。
那黑暗的深处隐约有淡薄的灰雾弥漫，有无边无际的城市藏于雾中，宛若海市蜃楼，却又看不清楚。
扑通，扑通。
贝尔纳黛、卢米安和芙兰卡等人听到了心跳的声音，这既像是他们自己的，又仿佛来自那片幽深黑暗的最底部。
“有些话现在可以说了。”黄涛模样的镜中罗塞尔大帝重新露出了笑容。
祂再退一步就会退入那片纯粹幽深的黑暗里。
“什么话？”贝尔纳黛的嗓音比之前低哑了一些。
黄涛微笑说道：
“礼物是三句话。
“第一句，我已经初步达成了我进入这个真实梦境的目的，每一个方面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镜中的罗塞尔大帝是凝望着“神秘女王”贝尔纳黛的，潜台词似乎是在说：我最大的目的就是找机会和我的公主真正以父女的身份相处几天。
贝尔纳黛沉默了。
卢米安想的却是：
每一个方面的目的都达成了？
“极光会”信仰的那位给予的任务完成了，天尊给予的也完成了？
那会是什么？
镜中的罗塞尔大帝仿佛猜到了卢米安、芙兰卡和安东尼的想法，笑了一声道：
“和你们想的一样。”
不等卢米安他们再问，黄涛表情略显复杂地对“神秘女王”贝尔纳黛道：
“第二句话，镜内镜外的人是有可能融合的。”
听到这里，卢米安和芙兰卡都霍然想起了克丽丝芒娜对简娜说过的一句话：
与镜中自己和解！
这是同一个意思的不同表述？不像啊，和解不等于融合……卢米安望向前方芙兰卡的时候，发现她也看向了自己。
贝尔纳黛保持着沉默，没有回应镜中罗塞尔大帝的话语。
黄涛笑叹道：
“最后一句话，末日可能会比预言的更早到来，做好准备。”
说完，祂望向贝尔纳黛，以开玩笑的口吻道：
“四大天王有五个，三句话有四句，是非常合理的。
“还有一句话……”
镜中的罗塞尔大帝顿了一下，对“神秘女王”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这几天，爸爸过得很开心，真的。
“记住，我永远不会让你为难……”
贝尔纳黛张开了嘴巴，但还是没有说话。
黄涛一边说，一边退入了当前区域外那片纯粹黑暗中。
祂的身体飞快变化，由新潮中年男人变成了一个有着栗色长发、蓝色眼睛、高高鼻梁、单薄嘴唇、饱满身材、成熟气质的妩媚女郎。
梦境的排斥力量骤然降临在了祂的身上，似乎受到了祂进入镜中世界深处这片幽深黑暗的刺激。
镜中的罗塞尔大帝保持着温柔的笑容，继续对贝尔纳黛说道：
“我很恨他，讨厌他，但我在其他方面的感情和他一样，甚至更为极端，更加不理智。
“我已经留下了律师见证的书信，说我要去自由自在地旅行一段时间，放纵一段时间，因蒂斯集团的各项事务由你代表我处理。”
不等贝尔纳黛回应，祂特意提醒道：
“你们退远一点，要不然你们也会被波及，遭梦境排斥。”
说到这里，镜中的罗塞尔大帝望向卢米安，微笑说道：
“我们还会再见的，我在书桌抽屉里给你也留了一份礼物。”
礼物？感受到梦境排斥力量蔓延过来的卢米安和芙兰卡等人迅速退入了其中一条镜中隧道。
镜中的罗塞尔大帝身影一点点变淡，既像是消融在了那片幽深黑暗里，也仿佛正被某股力量推出梦境。
祂对还站在原地的贝尔纳黛笑道：
“快离开这片区域。”
贝尔纳黛本能后退，她的眸子已迷迷蒙蒙。
突然，她哼起了一段旋律，一段镜中罗塞尔大帝非常熟悉的旋律。
镜中的罗塞尔一下怔住，变得有些恍惚。
然后，祂跟着哼唱了起来，唱出了那段旋律对应的歌词：
“天上的星星不说话，地上的娃娃想妈妈……”
回忆、欣慰、感怀的表情浮现在了镜中罗塞尔的脸上，祂一直坚持着，直到贝尔纳黛的身影消失在其中一条镜中隧道内，才放弃对抗。
祂的身影迅速不见，溶解在了黑暗里。
梦境的排斥力量彻底笼罩了这片区域，几十秒钟后才完全消退。
又过了一阵，贝尔纳黛、卢米安等人返回了这里。
“她确实被永久踢出梦境了。”“神秘女王”环顾了一圈后，嗓音低沉地说道。
比我想象的顺利……卢米安没把这句话说出口。
他觉得这会刺激到“神秘女王”。
而对高位者来说，情绪爆发有个潜藏的隐患，那就是有可能失控。
贝尔纳黛默然了片刻，主动说道：
“刚才那三句话，你们有什么想法？”
卢米安早就分析过：
“第二句，也就是本体和‘镜中人’有可能融合这句，应该有夸大和虚假的成分。
“第三句和我一些想法、猜测吻合，也许不是假的，末日真的会提前来临。
“第一句，我倾向于说的是真话。”
“那祂也完成了天尊给予的任务？”芙兰卡颇为担忧地问道。
她随即猜测道：
“这几天，在我们没注意到的时候，祂对周明瑞做了什么事情，埋下了伏笔？”
“不。”贝尔纳黛缓慢摇头，“这几天，我明里暗里都在盯着她，她应该没机会直接接触周明瑞。”
卢米安望着区域外那片纯粹黑暗和黑暗深处若隐若现的灰雾、城市，若有所思地说道：
“也许，祂的存在本身就有某种象征，就能完成天尊给予的任务。”
不等芙兰卡等人询问，他指着黑暗深处道：
“那像不像被封印的第四纪特里尔？”
芙兰卡隐约把握到了卢米安的想法，脱口而出道：
“特殊镜中世界？”
卢米安点了下头，对“神秘女王”道：
“‘愚者’先生的梦境原本应该不存在被封印的第四纪特里尔和依附第四纪特里尔产生的特殊镜中世界。”
这是从“愚者”先生的经历推测出来的。
卢米安继续说道：
“但镜中罗塞尔大帝进来后，祂的本质和特殊让祂具备了对应的象征意义，于是，梦境都市的镜中世界深处，那个特殊镜中世界和被封印的第四纪特里尔逐渐成型。
“而我们之前推测过，查拉图斯特拉最主要的目的之一是让周明瑞喝下‘女巫’魔药，产生一个稳固的、长期的、对应的‘镜中人’，然后，天尊就可以利用那个‘镜中人’完成一些事情，取得阶段性的胜利。”
“神秘女王”轻轻颔首道：
“让一个人产生稳固、长期‘镜中人’的办法，除了服食‘女巫’魔药，还有接触那个特殊镜中世界。”
“查拉图斯特拉一边自己找机会诱使周明瑞晋升，一边引入了镜中罗塞尔大帝，带来特殊镜中世界？双管齐下啊！”芙兰卡“嘶”了一声。
“神秘女王”嗓音偏沉地说道：
“周明瑞现在应该还没接触到特殊镜中世界，没产生对应的‘镜中人’，但之后，天尊那边肯定会有相应的安排。”
比如，通过周莎莎来实现？芙兰卡猛地望向了卢米安。
卢米安点了下头道：
“所以，我们的行动不能推迟。
“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
“嗯。”芙兰卡表示赞同。
回到黄涛的书房，贝尔纳黛绕至书桌后面，循着灵性的指引，拉开了一个抽屉。
那里有镜中罗塞尔大帝留给卢米安的一份“礼物”。
从另外一边绕过来的卢米安霍然看见了一张纸牌。
那纸牌静静躺在一叠文件上，表面描绘着刚才那位镜中罗塞尔大帝的形象：
身材饱满，套着黑裙，头戴一顶镶嵌珠宝的金色皇冠，长相妩媚，气质成熟，魅力出众。
这纸牌的左上角，还有璀璨星辉凝出一行文字：
“序列0：原初魔女”
这时，贝尔纳黛的声音响了起来，回荡在卢米安等人的耳畔：
“亵渎之牌，‘魔女’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