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念想
等到“魔术师”女士返回，芙兰卡如卢米安之前那样，借助“门”途径天使的定位和封锁，进入镜中世界深处，看到了盘腿坐在地上的镜中自己。
镜中的他顶着身体原主的容貌，脸上多有血污，眼神里有鄙夷，有不屑，有愤恨。
“你还有脸来见我？”芙兰卡还未来得及说话，那“镜中人”就骂出了声音。
芙兰卡半张嘴巴，好气又好笑地说道：
“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又不是我造成这一切的，你是我的一部分，是从我灵魂里分裂出来的，当初喝‘女巫’魔药的时候，你敢说你没有同意，没经过你允许？”
我们大哥不说二哥，推卸责任谁不会啊？
那“镜中人”沉默了两秒：
“这事我认。
“但你明明有机会变回男人，结果却拒绝，你是当女人当上瘾了吗？你有什么脸来见我？
“你忘记原本的模样和坚持了吗？”
芙兰卡一时无言，隔了十几秒才道：
“我觉得性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人本身的性格、精神、品德……”
“别拿这套‘教唆者’的话术来打发我，我还不知道你？我们是同一个人啊！”“镜中人”打断了芙兰卡的话语。
能聊就好，能聊就好，能聊就有得谈……芙兰卡叹了口气道：
“知道回不去以后，我最重视的人和事就那么一些了，我不想再失去，再有大的波澜……
“而且，你说得对，你说得没错！也许是变成女人太久了，我自己都有点习惯了，既然害怕改变，那不变也是能接受的。”
“镜中人”呵了一声：
“承认了吧？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芙兰卡自嘲一下道：
“再说，都快末日了，连神灵、天使都是这么认为的，先做有意义的事情吧，其他的等过了末日再说，再折腾，到时候说不定又有新的想法了，要是末日过不去，那大家都会完蛋，想这些也没任何意义。”
她顿了一下，又低声说道：
“魔女教派的事情也绕不开，总得有人去帮他吧。”
“镜中人”瞥了芙兰卡一眼：
“有多危险你不知道？”
“知道，但只有我适合。”芙兰卡忽然笑了笑，“换做我处在类似的境地，需要有人冒着很大的风险去做一件事情，我相信，不管是卢米安，还是简娜，都会去做。”
她声音很轻，但一点怀疑都没有。
“镜中人”看着芙兰卡，眼里透出了艳羡的光芒。
过了片刻，盘腿坐着的他嗤笑了一声：
“无所谓啦，你当不当男人，会不会找死，都无所谓啦，和我没什么关系。”
说着，他眸光灰暗了下来，整个人都变得颓丧：
“知道回不去之后，一切都无所谓了。”
芙兰卡回想起知道真相时的情绪，有点感同身受地说道：
“只能一点点接受当前的生活，接受这个事实。
“至少，还有自己重视的人，还有重视自己的人，生活还是有些意义的。”
“那是你！”“镜中人”骂道，“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要是反败为胜，替代你出去，你说简娜和卢米安是同意维持现在的关系，还是当场干掉我？”
“镜中人”仰望着芙兰卡，表情一下变得悲伤：
“我什么都没有了。”
芙兰卡一下沉默，微闭嘴巴，没有说话。
那“镜中人”叹了口气又道：
“我原本最大的念想是找机会替代你，让你被关在这黑幽幽的监牢里，而我在现实世界吃香的喝辣的，寻找变回男人和返回家乡的希望，等最后，我将带着英俊帅气的脸、挺拔阳刚的身材和许许多多的超能力，回到家里，做蝙蝠侠那样的都市英雄，受到很多人崇拜，被喜欢的女孩倒追……”
说着说着，“镜中人”声音渐低。
过了好几秒，他幽幽说道：
“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
芙兰卡听“镜中人”讲那些幻想时，突然真切地认识到对方确实是自己的一部分。
那些幻想，除了镜内镜外对调部分，其他都是她曾经想过的，是帮助她在这个世界坚持下来的念想。
这一刻，芙兰卡莫名有所明悟：
卢米安没总结出来的和解前提还有一点，那就是本体得真正地认可“镜中人”是自己的一部分，是自己的另一面，而不是抱着诓骗的心态，用“教唆者”的能力来说服。
认可，应该是双方面的，然后才能和解，然后才能统一意识。
她有感而发道：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有的，也是你有的，我们和解吧，融合吧。”
始终盘腿坐在地上的“镜中人”怔了一下，再次发出嘲讽的声音：
“拉倒吧，都回不去了，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芙兰卡走向了那“镜中人”，于他面前蹲下，伸出了自己的手掌。
她笑着说道：
“我拉你起来。”
“镜中人”定定看着她，好半天才笑道：
“我还以为你会‘魅惑’我，让我迷恋你，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最扛不住美人计。
“其实吧，想一想，我要是真替代了你，不说简娜和卢米安能不能接受，我也不可能继续当女人，肯定得转‘战争主教’，然后花天酒地，到处睡女人，在末日来临时，一边骂街，一边去牺牲？
“这些想想，也挺没意思的……”
那“镜中人”又默然了几秒，忽地伸出右手，抓住芙兰卡的手掌，顺着对方的拉扯，站了起来。
他看着芙兰卡漂亮的湖水色眼眸和黑了一点的亚麻色头发，“啧啧”笑道：
“我没有原谅你。
“也不接受你的说法。”
霍然，他整个人放松了下来，嗓音低缓地说道：
“我只是没有了念想……”
“我还有一些。”芙兰卡苦涩笑道。
那“镜中人”也笑了起来：
“所以，你继续吧，我就不奉陪了。”
听见这句话，芙兰卡真正地感觉到双方的距离在拉近，神秘学联系在转化为实质。
她脑海内骤然闪过了一句话：
“昨日种种昨日死，今日种种今日生。”
这也是与自我和解的一种方式。
…………
“仪式成功了，‘原初魔女’也只是注视了一下，不知道在等待什么。”豪华别墅一间卧室内，“魔术师”女士对卢米安和简娜道，“我去换件衣服再来。”
说完，她拉开一扇虚幻的门扉，走了进去。
等她换回橘黄色的长裙，重返卢米安和简娜身旁，审视完自身状态的芙兰卡也走出了全身镜。
见芙兰卡的眼眸颜色稍微蓝了一点、头发更黑更粗了少许，简娜期待地问道：
“你的‘不老’魔药也消化完了？”
芙兰卡笑了起来，整个房间都仿佛为之明亮了一些：
“嗯，卢米安对‘不老魔女’扮演守则的分析应该是对的。”
她现在的气质保持在二十七八岁、有生活有阅历那种。
“魔术师”女士笑了一声：
“你们的晋升速度和消化速度足以让不少大阿卡那牌羡慕。”
但不包括您？卢米安腹诽了一句。
“魔术师”女士继续说道：
“但你们现在也别想着冲刺天使位格的事情，在序列3阶段，你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其中最重要的是，锚点，信仰之锚。
“不做好这方面的准备，即使你们有魔药配方，也运气足够好地搜集到了对应的材料，晋升时失控的概率也依然远大于不失控。
“末日将要来临，前面很多序列都更容易了，但成为真正神话生物这件事情依旧困难，依旧危险。”
“信仰之锚？我们需要建立自己的信仰，并传播出去？”芙兰卡饱读群书，立刻就明白了“魔术师”女士的意思。
可想在信仰真神的国度另立信仰，只能偷偷摸摸，或者去南大陆。
“魔术师”女士见卢米安也望向自己，沉吟了下道：
“如果你们不介意，‘愚者’教会可以将你们列为圣者，分配相应的教区，让你们成为那片区域的主保圣人，这样一来，你们就可以借助‘愚者’教会的影响力和‘愚者’先生的权威，快速有一批信徒，附属于‘愚者’先生的信徒。
“所有正神教会都是这样帮助自身天使和圣者的。”
卢米安和芙兰卡对视了一眼后道：
“我们没意见。”
“魔术师”女士重新露出了笑容：
“那你们尽快设计能指向你们的尊名，五段，通过信使给‘审判’。
“还有，你们应该是常住特里尔吧？我让‘愚者’教会把特里尔教区的两座教堂，嗯，又多了一座，在偏郊外的地方，分配给你们，这样一来，信徒祈祷时，你们就有能力做出响应了，神异越多，信仰的人越多。
“这是一方面，你们自己也得做些增加自身锚的事情。
“好啦，刚晋升，先休息一下，明天再认真考虑。”
说完，“魔术师”女士急匆匆离开了这里。
“先休息一下。”卢米安转而对芙兰卡道。
虽然魔药彻底消化了，但晋升是一场对抗，他的身心灵依旧疲惫。
“好。”芙兰卡正有此意。
两人没等夜晚，就在各自卧室内睡了过去。
卢米安做了一场梦，梦到自己返回了科尔杜村，科尔杜村那栋房屋内，奥萝尔正等着他，还收拾了一个客房出来，给芙兰卡和简娜住。
高山草场青绿如毯，阳光充沛，卢米安久久不愿意醒来。
他睁开眼睛时，天空颇为昏暗，让他短暂分不清现在是清晨还是傍晚。
卢米安翻身下床，走向门口，突然，他看见书桌上放着一张白纸，白纸一角用墨水瓶压着。
“我睡前不是这样……”卢米安怔了一下，仔细望去。
他的眸光霍然凝固。
那白纸上有一行单词，笔迹他非常熟悉。
那是奥萝尔的笔迹！
奥萝尔的笔迹……她在我睡着时，变得活跃了？她写下这张纸条，是想提醒什么？卢米安瞳孔放大地来到书桌旁，看起纸上的内容。
那是一行简短的因蒂斯文：
“召唤白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