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建议
翌日，特里尔林荫大道区，距离大皇宫不远的某栋花园楼房内。
卢米安和芙兰卡于“隐者”嘉德丽雅引领下，来到三楼露台，看见穿着猎装的“神秘女王”贝尔纳黛正拿着水壶，给摆在这里的几盆植物浇水。
“好久不见。”“神秘女王”放下水壶，转身望向两位来访者。
“好久不见。”在梦境都市时，芙兰卡和“神秘女王”不仅有过合作，而且闲聊过几次，彼此之间还有“穿越者”这个纽带，因此看到对方后，畏惧的情绪并不多，主要是尊敬，甚至不乏亲近之感。
“我还以为你在海上。”她这就聊了起来。
“神秘女王”贝尔纳黛露出了几分笑意：
“末日来临前的这段时间，我还是希望住在特里尔。
“而且，作为‘贤者’，作为因蒂斯曾经的皇女，我希望保护这里的市民们，阻止各种灾难的发生，维持社会的平稳和安定，现在这种环境非常适合消化‘贤者’魔药，最早那几个月更是如此。”
说这句话的时候，贝尔纳黛看了“隐者”嘉德丽雅一眼，似乎在做教导。
“是这样。”芙兰卡恍然大悟，“那你的‘贤者’魔药是不是快消化完了？”
“快了。”“神秘女王”贝尔纳黛简单回了一句。
她转而望向卢米安：
“你希望我预言‘原初魔女’的行踪？”
“是的，请你提供帮助。”卢米安诚恳说道。
“神秘女王”贝尔纳黛的眼眸随之变得幽深，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茫茫一片，没有焦点。
隐约模糊的画面一闪而过，水银色的虚幻长河若有似无。
两行血色的泪水从贝尔纳黛的眼角滑落了下来，她的嗓音飘忽不定地响起：
“我看见‘原初魔女’在笑，看见了幽深的镜中世界，还有，绯红的圆月。”
绯红的圆月……不仅是卢米安和芙兰卡，就连“隐者”嘉德丽雅听到这个短句时，都忍不住心头一颤。
对知晓保护区真相的非凡者来说，“绯红的圆月”就像是铭刻在意识深处的创伤，一被提及，就会浮现而出。
这和“隐者”女士的预言有明显不同，甚至存在一定的矛盾之处……果然，多找几位擅长这方面事情的高位者占卜和预言，能拼凑出更多更有用的启示……就像奥萝尔讲过的那个故事一样，盲人用摸索的方式还原大象的模样，难免会有偏颇、不完善、只局限于部分形貌的情况发生，难以表述出足够的真实，但要是把在不同位置摸索的盲人获得的结果拼凑起来，也许就能靠近真正的答案了……卢米安微不可见地点了下中间那个脑袋。
他简单地思考起当前三个预言之间的联系：
“‘后启示书’说是在废墟界遭遇奇克，这可能是假的，但如果把它当成真的来对待，据此进行准备，那它也会变成真的，唯一的变数是，它是否能影响到一位真神；
“‘隐者’女士的预言是南大陆的原始雨林内，这和‘后启示书’的基本吻合；
“‘神秘女王’的预言看不出是在保护区，还是废墟界，可要是废墟界有绯红的圆月升起，事情就麻烦了，问题就严重了，最好的解读也是‘堕落母神’投来了注视……”
卢米安将之前那两个预言讲了出来，想看看曾经的“预言大师”、现在的“贤者”贝尔纳黛和嘉德丽雅会做什么样的解读。
“在废墟界的镜中世界某处，甚至就是那个特殊镜中世界内。”“神秘女王”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隐者”嘉德丽雅跟着说道：
“那里的特征是映出了南大陆的原始雨林。
“嗯，绯红的圆月可能也是镜中世界映照的产物，暂时不知道代表什么，象征什么。”
卢米安点了下头，对芙兰卡和“隐者”女士道：
“‘愚者’先生委托我和女王商量一件事情。”
虽然已经是天使，但“隐者”嘉德丽雅未表示“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她带着芙兰卡去了一楼的小客厅，享用起红茶和点心。
“‘愚者’先生有什么事情？”“神秘女王”贝尔纳黛将目光从露台的出口处收回，询问起卢米安。
她对此并未有任何预见，但现在她有了一定的猜测。
卢米安露出了笑容：
“‘愚者’先生让我带一些话给‘灯神’。”
贝尔纳黛轻轻点头，伸出右手，于虚空中勾勒出带着星辉的大量单词，让它们交织成奇异符号，打开了一扇通往未知之处的“秘门”。
“秘门”飞快敞开，呼啸的狂风吹出，凝成了头顶包着白布、上身为人形下身是气流的男子。
“许愿神灯。”贝尔纳黛语气如常地说道。
那男子恭敬地从身上缠绕的白布内取出了一件像是微缩水壶、整体呈金色、布满神秘复杂花纹的事物。
“0—05”，“许愿神灯”。
贝尔纳黛用手指反复摩挲起神灯的金色表面，喊出了那个名字：
“灯神。”
壶口的灯芯刷地燃起，散发出如同粘稠水流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不情不愿极为抗拒地往上喷出，形成了一道模糊扭曲、内里青中带白外部金色黯淡的人影。
“旧日支配者”们的生命真顽强啊，哪怕没有了源质，没有了唯一性，没有了非凡特性，只剩下意识、精神和位格，在遭受了那么严重的创伤后，也只用一年多的时间就恢复了初步的响应，嗯，看起来是非常虚弱，但至少没有陷入绝对的昏迷或深度的沉眠……卢米安在心里感慨了起来。
“灯神”环顾了一圈，正要敷衍两句，缩回“许愿神灯”内部，就听见卢米安开口说道：
“如果我是你，最好听一听‘愚者’先生是怎么讲的，这关系到你的未来，甚至说结局。”
“灯神”用恢宏威严的嗓音说道：
“我的未来已经确定，除非祂想违背祂做出的承诺。”
卢米安听出了“灯神”声音里掩饰不住的虚弱，笑着说道：
“‘愚者’先生肯定会履行他的承诺，但这不是还没到时间吗？
“他假设了一种可能，在承诺的那个时间到来前，他要是陨落了怎么办？在履约这件事情里，这叫不可抗力，而他的‘继承者’可能是你不想看到的那位，撕毁承诺欺诈规则就像吃饭喝水一样随意。”
卢米安顿了一下又道：
“我们再假设一种发展，如果‘旧日’们在我们有应对能力前就打破了屏障，杀死了‘愚者’先生、格里沙.亚当和其他真神，祂们之中是否会有谁将目标对准‘失序之国’？
“祂们没法再容纳‘源堡’或‘混沌海’，但只要相邻，肯定可以容纳‘失序之国’这份源质，到时候，取得成功的那位对处于虚弱状态的你会是什么态度？祂要是将你放离‘许愿神灯’，你敢出去吗？不，到时候，‘许愿神灯’已经无法再为你提供保护。
“再之后，祂还会去追踪‘不定之雾’，完成‘混沌之子’的补全，你的精神确实不会磨灭，但将永远在祂的肚子里哀嚎，承受永恒的折磨。”
“灯神”没有说话，保持着沉默。
卢米安笑了笑，继续说道：
“‘愚者’的信誉怎么样你很清楚，只要他还活着，这个世界还延续，他必然会履行承诺，让你返回星空。”
见“灯神”即将回应，他又补了一句：
“不用和我辩论，也不用扭曲我的想法，因为我只是帮‘愚者’先生传话的人，不是做决定的那个。”
“灯神”沉默了几秒，嗓音威严地回荡开来：
“他想说什么？”
卢米安笑了：
“‘愚者’先生希望你能为即将到来的末日提供一点建议。
“他知道你现在很虚弱，实现不了什么愿望，办不到很多事情，但你的位格和见识还在。”
“灯神”看了卢米安左边那颗脑袋一阵，声音恢弘地说道：
“三个提示：
“第一，‘宿命之环’既会带来劫难，也是整个宇宙最强最真实的‘救赎天使’。”
这是要利用“宿命之环”的神性和象征？卢米安没有追问，因为他知道“灯神”不会解释。
“第二。”“灯神”的声音嗡隆隆回荡，很是威严，“你身上的特殊和‘诡秘之主’象征。”
卢米安望着“灯神”，等着祂继续讲述。
“第三，关键时刻，临时性增强‘失序之国’。”“灯神”说出了最后那个提示。
听到这里，“神秘女王”贝尔纳黛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头。
“灯神”的嗓音带上了些许笑意：
“这个建议对我确实有一定的好处，但你们可以不听。
“抓紧时间吧，我那位姐姐容纳‘母巢’的速度会比你们想象得更快。”
说完，淡金色的身影缩回了“许愿神灯”内。
虚弱的“灯神”并不愿意长久暴露在外。
“神秘女王”贝尔纳黛沉吟了一下，对卢米安道：
“我也明白‘愚者’先生的意思了。”
卢米安点了点头，笑着告辞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