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祝你愉快
“开始吧。”“圆月公爵”奥尔默醇厚的嗓音从坟墓内传了出来。
“月亮”埃姆林“嗯”了一声，制造出灵性之墙，按常规的召唤方式点燃蜡烛，献上了祭品——晃荡着梦幻绿色的苦艾酒。
接着，他后退两步，用古赫密斯语念出了第一段咒文：
“我！”
声音回荡间，“月亮”埃姆林未像正常那样改用赫密斯语，继续用古赫密斯语诵念道：
“我以我的名义召唤：”
他探出了双手，配合这段咒文，于膨胀的烛火间凭空制造出了一扇铭刻着诸多神秘符号的虚幻之门。
然后，埃姆林念出了召唤对象的尊名：
“执掌混沌的魔女，祭祀灾祸的多面者，镜中世界的主宰。”
他没选择“战争与末日的象征”这段尊名，因为真神层次的存在若是通过“召唤之门”降临，很可能会自然地对周围产生一定的影响，而“末日”象征于年老体衰的“圆月公爵”奥尔默等人来说不太友好。
听到埃姆林念出的那三段尊名，现场的血族侯爵们皆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第一句不是属于“原初魔女”的吗？
后面两句又指向谁？
从未听说“原初魔女”有自称过“镜中世界的主宰”……
废墟界发生了某些事情，“原初魔女”的尊名有了变化？
埃姆林要召唤的是“原初魔女”？
他竟然想召唤一位真神？
“原初魔女”不是被排斥在保护区外面吗，埃姆林受到祂魅惑，想召唤祂进来破坏保护区的稳定？
血族侯爵们惊愕防备，想诵念其他正神尊名的时候，那扇虚幻朦胧的神秘大门一下敞开，里面是点缀着诸多繁星、有无数虚影的深邃幽暗。
六只巨大的手掌突然从门内伸出，按住了门扉本身。
它们有的洁白细腻，美丽精致，有的关节分明，阳刚坚硬，各自占据一侧，将整座虚幻大门挤得水泄不通，让人难以想象它们归属的那位究竟是怎样的庞然大物。
血族侯爵们有的怔怔望着洁白精致的手掌，脑海里自然地幻想起它们的主人有多么美丽，有的仿佛被古铜色的手掌隔空按住了脑袋，不由自主低了下去，皆忘记了原本打算做什么事情。
围绕着“圆月公爵”坟墓的青草、谷物、鲜花和虫豸全部转动方向，朝着“召唤之门”，匍匐着倒在了地上。
终于，那六只巨大的手掌将虚幻的“召唤之门”撑到了最大，一道身影挤了出来。
骤然间，包括“圆月公爵”奥尔默、“月亮”埃姆林在内的现场所有血族都看见了自己，或脸带怨恨或目露仇视或体现出年轻时模样的自己。
这是镜中的他们，来自现在，也来自过去。
他们还看见了心里勾勒过的梦中情人，最富魅力的那位异性。
他们都陷入了一种迷幻的状态，飘飘荡荡着，觉得不够真实。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勉强找回了自我，发现召唤仪式早已结束，祭坛上的烛火缩回了原本的大小，静静摇曳着。
“月亮”埃姆林赶紧审视起自身，不出意外地确定自己已消化完“召唤大师”魔药。
这时，“圆月公爵”奥尔默醇厚的嗓音从坟墓里传了出来：
“你召唤的究竟是哪位存在？”
“月亮”埃姆林不自觉微抬起下巴：
“一位刚成为双途径真神的存在。”
…………
特里尔，歌剧院区，黑帽街。
挽起褐色卷发的妮塞娅正坐在公寓的安乐椅上，摇摇晃晃地发着呆。
自从红月出现巨大化现象就像已降临地面的那夜过去，她就没什么事情可做了：
皇帝党的核心成员大部分被逮捕清理，包括她的情夫格鲁埃在内，这个组织因此彻底瓦解。
她的顶头上司芙兰卡女士也未再给她安排类似的任务，只是让她注意观察周围市民的情况，若发现异常，赶紧报告。
空闲下来的妮塞娅只好专注于“欢愉”魔药的消化，蝴蝶一样周旋于多名情人之间，甚至让他们为了欢愉，在知晓有情敌存在后，还痛苦地忍耐，或装作不知，或吵吵闹闹却不愿离开。
这让妮塞娅的“欢愉”魔药在上个月完全消化了，可她的顶头上司却未提出给予“痛苦”魔药配方和相应材料。
“需要做出新的贡献？可没给我安排任务啊……还有，我的镜子刚才怎么全碎了，这件事情得向芙兰卡女士汇报，太有问题了……”妮塞娅望了眼因为阳光太大而拉上的纱帘。
她刚闪过这些念头，就看见不知什么时候也多了道裂痕的玻璃窗户表面，扎着马尾、穿着猎装的芙兰卡女士走了出来。
妮塞娅没第一时间起身迎接，她霍然恍惚了一下，觉得顶头上司好像又变美了，美到让自己移不开眼睛，美到让人忘记烦恼忘记其他所有事情。
过了好几秒，妮塞娅才从令人沉溺的美貌中惊醒过来，慌忙起身，行了一礼：
“下午好，女士。”
“下午好。”芙兰卡微笑回应。
妮塞娅再次被那笑容晃花了眼睛，她脱口而出道：
“女士，您又晋升了？”
芙兰卡没有隐瞒，轻轻颔首道：
“我现在已经是天使，是‘灾难魔女’。”
天使……妮塞娅一下说不出任何话语。
她记得自己刚被分配到芙兰卡女士手下时，这位上司还只是序列5的“痛苦魔女”，而自己是序列7的“女巫”。
现在，自己仅跨越一个层次，成为了序列6的“欢愉魔女”，对方却连续提升了好几个序列，变成了序列2的天使！
难道序列5以上的半神领域，晋升比中低序列还要容易？
这不可能啊！
看见妮塞娅惊愕茫然的神情，芙兰卡也有些唏嘘：
是啊，这才多久，我就已经是“灾难魔女”。
可我宁愿回到还是“痛苦魔女”时的生活……
作为“灾难魔女”，芙兰卡目前的核心能力是“灾难”，这不仅包括天灾，还涵盖了人祸，甚至能指向部分权柄和一些抽象的概念。
也就是说，除了暴雪、海啸、地震、陨石、洪水、火山爆发、镜中世界坍塌等自然灾害可以通过对应能力制造出来，列车事故、房屋垮塌、马匹撞人、枪支走火等存在于人类社会秩序里或机械造物上的灾难性事件也在“灾难魔女”的领域。
同时，在延伸到权柄和概念后，“灾难”还可以定义成通过诱导问题爆发或制造某些问题，让原本稳定存在的系统崩解。
这种情况下，若一个非凡者本身的状态就不太稳定，“灾难魔女”可以用能力诱导他失去平衡，当场失控，对目标来说，这毫无疑问是一场灾难。
芙兰卡对此的理解是，这属于“红祭司”途径“弱点侦察”能力在相邻途径的体现：
卢米安还只是“猎人”的时候，就可以精确地把握住一栋建筑的完整结构，找到最适合爆破的几个点，把它弄垮，“灾难魔女”则可以将非凡者、将一片区域、将自然环境当成这么一栋建筑、一个系统，引爆它们暗藏的问题，让它们遭遇灾难性的崩解。
在破坏稳定引发灾难这件事情上，两者之间最大的区别是，“猎人”打击弱点是从外到内，“灾难魔女”主要从内到外，或者内外联动。
从这方面看，“原初魔女”其实非常克制靠混沌漩涡脸孔获得真神位格、靠微妙平衡维持自身存在并发挥出天使之王实力的卢米安，但问题在于，祂不希望卢米安失去平衡，失控死去，那会导致祂之前做的那些事情完全没有意义。
为此，“原初魔女”宁愿冒险，宁愿自己陨落，融入卢米安的身体，反正对祂而言，祂的意识和精神还在，只是换了个方式存活。
“灾难魔女”的灾难还体现在命运的诅咒上，芙兰卡现在可以制造物品，或留下一段话语，在没直接接触目标的情况下，让碰到物品或听见话语的对方于后续的生活里遭遇一场又一场灾难。
她别的能力到了天使层次也有了相应的提升，比如，她的神秘学病原体已能侵蚀和影响完整神话生物的躯体。
感怀之中，芙兰卡对刚控制住表情的妮塞娅道：
“我今天找你，是告诉你一件事情：
“‘原初魔女’陨落了，以颜色为名称的高位魔女幸存的不超过五个，魔女教派已实质上覆灭。”
“啊？”妮塞娅已顾不得顶头上司成为天使这件事情，“我们怎么办？别的魔女呢？”
别的魔女？除了参与镜中最初之事的那些高位魔女，其他魔女都被纳入了保护区，之后，有的被找出来，清理掉了，有的干脆直接向官方组织投降，有的逃离保护区，回归了废墟界内的魔女教派……要不是看你以前是做政府密探的，“刺客”、“教唆者”和“女巫”魔药的消化针对的都是皇帝党这类组织，我也不会保下你……芙兰卡笑了笑，对妮塞娅道：
“我们不用担心，覆灭魔女教派的人之一就是我。”
妮塞娅当场呆住，对此，她既意外，又不那么意外：
芙兰卡女士可是“愚者”教会的圣人！
但我都知道的事情，“黑之魔女”她们会不知道？
“女士，需要我做什么？”妮塞娅迅速就表达了自己继续效忠的意图。
芙兰卡微微一笑道：
“一个月后，我有事情交给你做，现在嘛，你先好好休息，调整状态。
“嗯，‘原初魔女’的尊名依旧可以使用，但指向的将是另外一位，我目前追随的那位。”
这又是哪位？妮塞娅没敢追问，转而问道：
“女士，之后一个月，我自己安排？”
芙兰卡看了妮塞娅好几秒，于透过纱帘照入的阳光里露出干净的笑容：
“是的，去约会，去晒晒太阳，去塞伦佐河畔散步，去看歌剧，去读书、读报、骑自行车、钓鱼，去品尝特里尔有名餐厅的那些招牌菜，去和朋友们聚会，去做你想做的所有事情。”
说到最后，芙兰卡以手按胸，行了一礼：
“总之，祝你愉快。”
声音回荡中，她消失在了纱帘带来的交错光影间。
妮塞娅呆呆地看着，又茫然又迷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