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诡秘
看到卢米安站了起来，“大地母神”莉莉丝轻轻地叹了口气。
祂带着放松的笑容，抬起右手，梳理了下自己的深棕色长发。
祂仿佛回到了自己还是八大古神之一时的状态。
那时候，祂是整个世界整个宇宙最美的女性，最美的生物，最美的神灵。
几乎是同时，祂感觉到“大地的恩赐”往自己的方向缩了一下，似乎有些惊愕、恐惧和悲伤。
祂还看见本就站着的“愚者”先生抬起了双手，他身上那件黑色风衣跟着扬起，就像被大风吹过一样。
“愚弄”！
卢米安和莉莉丝各自想利用的象征都是成立的，并且很强，无需再提供别的帮助，“愚弄”目标“母巢”，让祂更确定无疑地相信，是“愚者”先生目前唯一要做的事情！
下一秒，血族始祖莉莉丝看到卢米安劈出的无形无色火焰和安静到冻结一切的黑焰交织在了一起，变成了束缚着疯狂、束缚着毁灭、束缚着混沌的奇异黑火。
“毁灭之火”！
“毁灭之火”拉长成了一把深黑色的巨剑，隔空劈到了欧弥贝拉的尸骸和莉莉丝身上。
莉莉丝未做任何抵抗，“大地的恩赐”也是，它只发出了一声虚幻的悲鸣。
莉莉丝露出了笑容，月光般皎洁、大地般温柔、母亲般慈爱的笑容。
喀嚓！
欧弥贝拉的尸骸率先破碎，残余的精神和属于它的那些灵性都被“毁灭之剑”的黑焰卷入，消弭无踪。
啪啪啪，一块块残破的树木被抛向了四周，皆变得焦黑，部分已然成灰。
莉莉丝的表情不可遏制地扭曲起来，那来自本能的痛苦。
祂那具丰腴柔美的身体先是从中裂开，继而土崩瓦解，化作一团团褐色的光芒漫天飞舞。
强大到恐怖的生命力让这些分裂产物想要重聚，却无法越过毁灭和混沌这两种象征。
也就是两三秒的时间，褐色的光团们掉落在了雄伟宫殿的地面上。
莉莉丝的意识飞快消散，定格于祂视线内的画面是“愚者”先生和卢米安不分先后地微微鞠躬，行了一礼。
祂再次笑了起来。
保护区外，星界屏障处，受“假能成真”这个象征影响，沉睡的“大地母神”莉莉丝本体跟着崩裂开来，燃烧起毁灭一切、让所有事物都复返原初的黑焰。
绯红的月亮又一次出现在了废墟界的高空，旁边是一团长满青草、谷物、树木、蘑菇和多种孕育器官的褐色泥土。
血族始祖、“大地母神”莉莉丝陨落了。
很快，那轮红月和那团褐土同时急坠，带着一道道或红或褐的光芒，落向了保护区内。
“嫁接”！
西边地平线上，正突破灰雾缓缓升起的、更加巨大的那轮血红圆月表面，忽然有明显的凸起急速往上窜升，就像月球的地壳在剧烈活动，瞬间塑造出了一座几千上万米高的山峰。
那山峰蠕动着，似鸟巢如子宫。
“母巢”正在消散的意识受强烈仇恨和神秘学刺激的影响，又重新凝聚了起来，获得新生，变得活跃。
巨大血月的上升戛然而止，甚至有沉降往灰雾深处、沉降往地平线下的趋势。
血族始祖莉莉丝的死亡没有白费，“堕落母神”和“母巢”的完全融合真的被推迟了！
这时，失去“大地母神”支撑的星界屏障外，赤色、金色等不同颜色的八颗星辰骤然爆发出极其明亮的光芒。
它们飞速巨大化，压到了无形的屏障上，如同一只只恐怖的眼睛在窥视里面，一张张巨大的嘴巴在撕扯胎膜。
喀嚓的声音随之由虚转实，从星界传到了废墟界。
这代表无形的屏障出现了一道又一道深深的裂痕，最多还能再支撑几秒钟。
到时候，“外神”们将直接撕碎整颗星球。
祂们之中部分存在的象征可不像“伟大母亲”那样“温柔”。
保护区内。
待在南大陆的威尔.昂赛汀抬起脑袋，望向同样红月当空的夜幕，故作老态地叹息道：
“该来的终究要来……”
祂还是小男孩的模样，但头发不知什么时候已变成了水银色。
祂的旁边，阿兹克.艾格斯同样在看夜空中的红月，微微点头道：
“死亡并不是真正的终点。
“死亡本身也会消逝。”
这一刻，保护区内的所有高位者都“听”到了命运的警示，“听”到了死亡来临时的那一系列前奏曲。
祂们皆无能为力。
就在这个时候，灰雾之上的雄伟宫殿内，“愚者”克莱恩向卢米安点了下头，一步迈了出去。
他来到了星界，身影变得异常巨大，既没有概念化，也没有符号化。
在一个多月前，克莱恩.莫雷蒂就已经完成了和“福生玄黄天尊”的对抗与融合，真正容纳了“源堡”！
他的进度之所以加快了这么多，是因为“堕落母神”利用“镜中的最初造物主”可能出现这件事情让欧弥贝拉真正诞生，是因为“堕落母神”试图帮“原初上帝”复活。
这些对“堕落母神”有非常好的一面，让祂收获极大，但也有比较坏的一面，那就是让知晓“最初造物主”恐怖和“原初上帝”对自己恨意的“福生玄黄天尊”受到刺激，愿意妥协和放弃。
和克莱恩.莫雷蒂的争夺，即使现在输掉，从长远来看，从几十万年上百万年的尺度来看，这位天尊也将是最终的赢家，可如果让“最初造物主”复活，或者让“原初上帝”归来，祂将真正地、彻底地失去希望！
而为了促使天尊尽快放弃，克莱恩也做了一点退让，在某些方面融合得更加彻底。
于是，1360年的6月25日，克莱恩.莫雷蒂完成了与天尊的对抗和融合，以单途径真神的状态、以“愚者”的身份容纳了“源堡”！
之后这一个多月，开始以本体活动的“愚者”克莱恩没急于采取行动，并且未对卢米安、“黑夜女神”、威尔.昂赛汀之外的任何人讲自己的真实状态，他耐心地、隐忍地做着各种准备。
“魔术师”不做无准备的表演！
卢米安等到六月底才拜访“红天使”梅迪奇、取“0—01”、对付“原初魔女”奇克，不仅是因为他直到那个时候才真正掌握了“征服者”和“末日魔女”的力量，而且还有一个非常关键非常重要的原因：
他在等“愚者”先生完全醒来！
所以乌洛琉斯才突然察觉契机已然失去，自己近期无法再成为“命运”途径的真神。
所以威尔.昂赛汀给予的祝福能对“旧日之盒”的场景转移生效——祂终于等到了契机，在苏醒的“愚者”克莱恩帮助下，容纳了“概率之骰”这“命运”途径的唯一性。
所以卢米安才借寻求预言这个理由，代表“愚者”先生拜访“知识与智慧之神”和“神秘女王”。
克莱恩和卢米安原本的计划是，后者一容纳“灾祸之城”，就利用象征杀死“大地母神”，在“母巢”激烈反抗“堕落母神”时，前者进入星界，回收“错误”唯一性、“门”途径唯一性和对应的序列1非凡特征，真正地超越序列，成为“诡秘之主”，以支柱的身份代替“大地母神”守护星界屏障。
这样一来，屏障至少还能维持三五年——这也就是克莱恩不选择当时成“诡秘之主”，直接去对付“堕落母神”的原因，一旦他抽走格尔曼.斯帕罗和相应的唯一性，即使“大地母神”还未陨落，星界屏障也无法再维持超过三秒。
同时，“诡秘之主”克莱恩还能隔空利用秘偶、分身等办法辅助已成为“根源之祸”的卢米安对付遭受“母巢”反噬的“堕落母神”，极大地增强获胜的可能，而因为屏障稳固，这场战斗将没有时间限制。
等到“堕落母神”被驱离屏障内，“诡秘之主”克莱恩就可以解除封印，帮助更多的序列之上诞生——有他在的情况下，真神们完全可以轮流离开星界，不用担心屏障破碎。
不过，为了稳定卢米安的状态，让他不在容纳“灾祸之城”后直接爆炸，变成失控的“旧日支配者”，“愚者”克莱恩选择再等一个月，未能抓住最好的时机，当然，那未必是最好的时机，有很大概率是最差的。
既然没有了最好的时机，那现在就要争分夺秒，让卢米安有机会抢在“堕落母神”彻底吞掉“母巢”前容纳“灾祸之城”！
星界屏障处，原本就待在这里的格尔曼.斯帕罗身影凸显了出来，带着镶嵌有星屑的手杖和那双黑色的手套，站到了“愚者”克莱恩的面前。
表情冷漠的他露出了一抹笑容，向前一步，和“愚者”克莱恩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两者归于一体！
“愚者”克莱恩的身体突然向内塌陷，黑色风衣的深处有一扇染着青黑色泽的光门若隐若现。
镶嵌着星屑的手杖和黑色的手套跟着塌陷了进去，于黑色风衣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恐怖的漩涡。
那漩涡的每缕风每滴水每道光都是由扭曲的蠕虫、带环节的虫豸和闪烁着星辉的小虫组成。
也就是一两秒的时间，这漩涡也被吞噬了，黑色风衣内一片深暗，没有尽头，像是藏着一个宇宙，藏着一片完整的、连通着每颗星球的灵界。
伴随着这样的变化，废墟界内，灰白的雾气急剧蔓延，将整颗星球、所有生物都笼罩在内。
屏障外面，无垠宇宙中，不知什么时候也弥漫起了淡薄的灰雾。
灰雾之中的生灵或变得愚笨，或满是狡诈，或凭空脱离了原本的位置，来到自身最熟悉的另一个地方。
很多规则都出现了问题，不少象征都遭受了愚弄。
那些“外神”的压迫因此滞涩了几秒。
时间停止了。
星界屏障处，黑色风衣内的那片幽暗中，一根根有着神秘花纹的滑腻触手突然伸了出来，于袖管处戴上了黑色的手套，于身前扬起了镶嵌星屑的手杖。
紧接着，半高丝绸礼帽下，幽暗深处艰难地凸显出了一张脸孔，黑发，褐眸。
这是克莱恩.莫雷蒂的脸孔。
“诡秘之主”诞生了。
灵界的主宰回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