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此人有封王之相
朱慈烺面色一变,朝着梅英金使了个眼色,便立即快步走到门边。
门内却见一中年男子,怀抱一只断爪狸奴,瞪视着昨日的黑面书生王象山。
从周围的议论声来看,这便是庆春班的班主。
至于王象山,却是手编草鞋,愣坐床榻。
只是他听到班主如此话语,愣了几秒后却是勃然站起,手握怀中短刀。
「怎么?你还敢对我动刀?」那班主见此,反而冷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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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着短刀,王台辅僵了半晌:「此揕贼之刃,不可轻动,班主言语太过了!」
「揕贼之刃,揕贼之刃,可又揕过何贼?!」那抱着猫的班主怒道,「不过每日拿来削萝卜罢了,你怎么不去京师揕闯贼,不一样灰溜溜回来了吗?」
「我有老父老母尚要供养……」
「你还知道你有父母!」班主更是怒斥,「年近三十,无妻无子,天天在外闯荡,现在想起父母来了?」
王台辅登时红了耳根:「我父我母是支持我的……」
「这都支持?」同房一个仆役忍不住问道。
「自作聪明,自以为是,又是写万言书,又是披斩衰服。」班主却是冷笑,「宿邳之人,谁不知你疏狂,所为者不过邀名。」
此时,小院众人都是发现这边争执,纷纷围聚过来看热闹。
而朱慈烺也是通过周边议论,这才明白了王台辅的风评。
这王台辅是邳州人,农家子弟,得一老童生教导,选贡入了南京国子监,一时间在邳宿之间颇有文名。
可其在南京太学,不事科举,却与同学总是围聚议政。
去年闯贼肆虐,他写就万言书,抛弃学业,非要去北京上万言书。
结果还未到,京师便被攻破,他也灰溜溜回来,不知从哪捡了一柄短刀,说要「以此揕贼之胸耳」。
从此便徘徊于江淮,也不事生产,也不从科举,每日只在酒肆旗亭议政,甚是惹人厌烦。
见班主如此说话,哪怕王台辅再能忍,也是忍不住了:「岂不闻亭林先生有言,保天下者,匹夫之贱,与有责焉耳矣。」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那班主却是怒了,「我只知天下兴亡,我等一样困苦,那谁来做皇上,与我等何干?!」
此时几人争吵,已然引来不少人围观,众人围在门口窗前,听班主此言却是纷纷赞同。
当然也不是没有愤然不屑的,只是他们不愿被归为王台辅同类,而被耻笑,所以不言罢了。
王台辅张了张嘴,却是半天说不出话。
那班主冷哼一声,却是要走,可刚迈步,却听人群中传来一声。
「汝见狸奴伤爪犹要怜惜,可河北百万黎庶葬之马蹄,你却充耳不闻?」
众人转头,却看到一个少年走入,挺胸持刀,却是向王象山拱手:「象山兄弟,我来拜访你了。」
王台辅望着朱慈烺,却是呆愣,这不是昨日的疯子吗?
见朱慈烺打扮,班主本不欲惹起纠纷。
可戏班的人都在看着,他不好丢了班主威严,只是回道:「你说河北黎庶,我何曾认识他们?」
「你怜狸奴因它是活物,那天下万万生民谁不是活物,哪个不是爹娘生养肉长的?你说不认识他们,你可认识你爹你娘?」
班主一时语塞,却是讷讷,可朱慈烺没有给他机会,继续抢白。
「你一家私计,无人怪你,可有人为万家奔走,你反要耻笑,不觉得羞愧吗?!」
那班主嘴唇嗫嚅,却是恼羞成怒:「好啊,你说他爱天下人,可他又有何作为?不过空口道德而已。」
「韩信胯下之辱时,谁知道他能为齐王?」朱慈烺一指王台辅,「我观此人,亦有封王之相!」
那班主一怔,却是气笑了:「他一介书生还能封王?」
「天下之事不言不做,永不能成,敢言敢做,却说不定能成。」朱慈烺高高昂起下巴,「起码这王象山,却是敢言!尔敢否?」
那班主脸上一阵青白变换,最终视线却是在梅英金的长剑与朱慈烺的腰刀上盘桓一阵:「哪儿来的疯子,懒得理你!」
不等朱慈烺回话,他便一溜烟逃了。
王台辅却是愣愣看着朱慈烺,却是不知该说些什么。
「象山兄无须挂怀,我等大丈夫行事,常被世人所误解。」朱慈烺却是自顾自坐在王台辅身侧,不顾众人异样目光。
「多谢仁兄,不知兄弟高姓大名?」王象山面色讷讷。
朱慈烺同样拱手:「某姓朱,为皇明宗室,我看象山先生有大才,可愿随我做事?」
「幕友吗?」
「然。」
王台辅愣神半晌,却是苦笑:「朱兄弟也看到了,我没甚本事,上不能报君下不能尽孝,口称诸葛之才,也只是聊慰自己。」
「某看不然。」朱慈烺却是摇头,「恢复洪武旧制一言,便能看出兄之才华。」
见王台辅仍是犹豫,朱慈烺却是强拉着他站起,随即开始解裤腰带。
王台辅登时脸色大变:「兄啊,我无此等爱好啊……」
可朱慈烺却是不管不顾,解下腰带,却是忽然将其环在王台辅腰间。
「从今往后,王兄直起腰来,直言直行。」朱慈烺将金镶玉绦环带系在王象山腰上,「我将此带送你,便是有我为你撑腰做胆。」
那洗的发白发旧的生员服,脚上还蹬着草鞋,佩上金镶玉绦环带本该像是偷来的。
可旁人此时再看,却仿佛是他应有之义一般。
此刻王象山愣神半晌,却是终于红了双眼:「请郎君稍歇,待我了却了今日的戏班杂务,便来投君。」
「何必继续在这受辱?」朱慈烺从怀中掏出银两递上,「你把钱还他,直接跟我走吧。」
「如若因财货而屈人,那我便不是王象山了。」王台辅双目通红,「我愿从郎君,不因财货,不因邀名,而是郎君知我。
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既然吃了这庆春班班主的米,自要有始有终。」
整理了一下衣冠,王台辅昂首挺胸,却是大步走出。
望其背影,腰杆挺直,本与先前一致,看着却仿佛另一人般。
见那人离去,梅英金不由佩服道:「小官人今日真有人主之象。」
「这有什么的?」朱慈烺却是摆手,当年他在课堂上怒斥历史老师篡改历史的时候,金句可比这多多了。
遥想当年,他在网上怒斥网友,在教室怒斥历史老师,在教师办公室怒斥班主任,在教导主任办公室怒斥教导主任。
这些人哪一个不比这班主难缠,不一样在他面前败下阵来?
区区戏班班主,何足挂齿?
「我得此人,犹如得商鞅、荀彧、伍子胥啊!」朱慈烺摸摸腰间,却是发问,「咱们的船定好了吗?」
「定好了。」梅英金点头,「明日便出发。」
「那正好。」朱慈烺站起,「咱们先回客栈,摆一桌酒席,为我得一贤能而庆功。」
这边说定,他便拽着梅英金返回,拐过街巷,夕阳正好,之前定的客栈近在眼前。
「等等。」惬意之间,方枝儿忽然拦住了朱慈烺,却是凝神朝着客栈望去。
「怎么了?」朱慈烺不明所以,方枝儿却拽着朱慈烺的手腕,将其拉到了客栈侧边。
朱慈烺原本还不知为何,可从侧面望向他的二楼房间,却是一愣。
他们出门时窗户是关的好好的,现在却开了一角。
尽管只有一角,也是分明能看出是步卒的红色号衣!
「为何咱们的房间里会有兵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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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1南都既覆,台辅泫然流涕曰:「吾谁氏之民也,而可使食有他粟?」
起视其廪,尚有余粟,曰:「此吾之所树也,毕此而死,亦未为晚。」
丁亥某日,粟尽,集其邻里乡党,濯衣幅巾,大呼烈皇,北面再拜,自罄于象山之树,聚观者无不恸哭失声。——黄宗羲《王义士传》
p2朱慈烺画像(暂定)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