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这玩意儿可比活尸好对付多了(二合一)
朱慈烺望着远处水柱如雨落下,淋刚上岸的南军援军浑身湿漉漉的,微微皱眉。
“这南军主将有点本事啊。”朱慈烺左右观瞧,“选了这么个松软沙地,炮都难打准了。”
准确来说,哪怕有丁字炮架的尾撑作为支撑,一炮下来,后坐力都会让位置与角度全部偏移。
相当于只能一次准,很难随着炮击偏移调整了。
而且由于是沙地,炮弹滚动时造成的伤害将大打折扣。
不过这也不是没有解。
“把轰夷大炮都推到阵前去打,四百步平射还能打歪吗?”朱慈烺下令道。
于是试射的炮架再次套上马具,朝着更前方行去,随行更有数百弓手铳手游兵护卫,以防南军夺炮。
在炮架之后,则是不断进入战场的淮安营兵。
柴湾的白沙地之上,一丛丛芦荻、茅苇与茭莎组成的绿洲分割着战场。
尤其是那芦荻,恐有一人之高。
而在遮掩视线的芦荻之后,一支支一丈五尺的单刃大枪竖起,伴随着塘马踏溅白沙。
一队连着一队,一并着一,数以千计的淮安营兵大步走入战场。
行军时是管队持枪走在最前,身后是五排两列共十人。
前一排是两名刀盾兵,后四排每排两人共八人,都是长枪兵。
这是一个最小的行军队列,也是一个最小的军队编制。
从行军转为野战时,如果是小股小范围作战,直接鸳鸯阵展开,纵队冲刺即可。
但这种大规模作战,显然不能再弄那种各队排成鸳鸯阵散开,纵队冲锋的战术。
那该怎么操作?
别人可能要思考许久,但朱慈烺仅用零秒就想到了。
与其他庸碌之辈不同,他是玩过全战战锤这一悼明之作的。
战锤步《西游记》的后尘,巧妙地化时间为空间,讲述真正的大明战争实录。
震旦显然是明初,帝国就是明末。
作为将全战战锤研究透了的高级军事研究员,结合明史,朱慈烺自认指挥一百万人打仗,不成问题。
对于明史爱好者,这是基本操作。
就他在全战战锤中的经验来看,步兵基本就是骑兵和传单位的减速带。
过于薄的阵列,很容易被骑兵纵队冲断,导致连锁式溃败,所以要一定程度加厚阵型,将骑兵减速到零。
骑兵的战斗力,主要来源就是速度。
一旦速度归零,面对四面八方的长兵,其实很难再次启动。
所以厚实的阵型,会让骑兵不敢冲锋。
具体要多厚呢?
戚帅早已用索隐的方式,将答案藏在了《纪效新书》与《练兵实纪》中。
那就是五列纵深。
去掉火兵与管队,剩余十人除以二就是五,本质与朱慈烺通过八大晋商推理出八与美国八大财团为一体是一个原理。
又对上了。
悼明索隐,堪比逻辑推理啊。
这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行军队列不用转换,就能自然变成野战队列。
此法列阵速度极快,这眼看着,就要列完了。
朱慈烺抬起头,刚要发号施令,却见不远处沙岗上竟然冒出了数十骑兵。
“窥伺我军阵,将其逐走!”朱慈烺马上朝着身边的御营骑将王朝先喝道。
“是。”领了命,王朝先点起数十骑,就朝着那沙岗奔去。
…………
立于沙岗之上,牟文绶扬起脑袋,目光灼灼地盯着眼前不断走过的红衣兵。
在白沙地上,一面又一面红黄枪从远处缓缓飞来。
枪之后,两排八面铁盔左右晃动,是两列纵队紧跟其后。
当枪与枪并列,身后两列纵队也与旁侧队伍平齐。
确定没人掉队后,管队们横过枪,压在士卒们胸口、后背或臂膀,逼迫他们站齐和空出间距。
原先一条条短细的红线,已然在步伐的编织中,渐渐变为了粗重的赤色长布。
军容齐整,从容不迫,好兵啊,真是好兵啊。
牟文绶都忍不住地羡慕,倒不是他灭他人威风,这是事实。
先不提他们到底是如何保持这般精力的,能披甲行进十里还能如此抖擞,已然算好兵了。
可惜,这是敌。
远远观望着,他在心中默数人头与帜。
眼前军阵,刀盾长枪以十二列五行为一阵,两阵之间有三五步间隔(明步为双步,所以是五到八米)。
再看其后,还有两长枪阵。
鸟铳手大概为六列五行一阵,一共三阵,整齐立于长枪阵前。
至于长枪阵两翼,还各有一铳手阵,估计是用于掩护。
略微一计算,牟文绶就能大致算出这一阵就是淮安三营编制中的一哨。
五哨大概有六七百人,即为淮安三营军制下的一局。
如果他的神枢五营能满编的话,对面这六七百人只相当于四分之一个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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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他的五营并不满编,这六七百人相当于半营了。
如此的一局,在战场上前后展开,竟然有六个之多,后续还有兵线在陆续进场。
旁侧还有火炮、车营与骑兵,他不敢靠近,估计也有二千左右。
然而光看这步兵局,就已然叫人触目惊心了。
他绝不信在强行军下,还能保持如此的状态与军容,就好像是一路游山玩水过来的一般!
见了这情形,就算牟文绶就是再试图稳定军心,强行好事都说不出口了。
千总把总们既不傻,也不瞎。
估计此刻都是心焦起来了。
好在他威望尚在,军中骨干都是他在凤阳捐赀自募的义勇,尚能稳住军心。
况且北军大兵来都来了,也唯有硬着头皮打下去了。
“传令!”见敌军阵列数十骑兵飞驰而来,牟文绶也不硬抗,只是一扯缰绳,“前营步军压阵,左哨营前出,趁敌立足未稳,攻其右翼。”
朱慈烺右翼距离进入柴湾战场的道路最远,行军距离最长,所以目前阵列尚未成型。
如今骑卒家丁还在外纠缠,一时返回不,那就只有精锐家丁步卒冲一波试试了。
若能趁其尚未成型,溃其一角,说不定能动摇其军心,驱逐溃兵,形成倒卷珠帘之势。
“叫牟家子都上,亲自上!”牟文绶朝着左哨营奔去。
…………
红衣兵在陆陆续续入场,马拉炮架在推车炮兵与游兵的护卫下渐渐前移。
战场上看不到人脸,只有来来回回的头盔与盔顶红缨如水般流动。
马蹄扬起烟尘,芦苇燃起黑烟,呛人鼻子生疼。
“娘的。”高炮子吐了一口沙子,厌恶地瞪了一眼奔走而过的骑卒,“呸!”
他正要谩骂抱怨两句,却听身后一声号炮,伴随一声天鹅声喇叭,便住了嘴。
“到位置了,到位置了,快卸挽具,愣你吗比呢?非要我骂你们吗?”
在高炮子的怒吼声中,随行炮兵们这才如梦初醒。
马蹄踏切,嘶鸣连连,高炮子指挥两门大炮轮架转向,直到马屁股与炮口向前。
在他身侧,还有四门轰夷大炮也在调转马头,卸下大炮。
八匹挽马卸了马具,尾撑登时落地,炮口翘起,高炮子亲自上阵,抄起药包塞入大炮。
“装起来了!”
炮尾炮手立刻掏出细铁锥,从火门处刺穿药包,再将火门处填满引药。
几乎是与此同时,高炮子举起4斤多重的炮子,推入了炮膛之中。
抽出捣药杆,狠狠在炮膛中抽插了几下,确定捣实了炮子与火药,他才快步回到炮尾。
检查无误后,他摘下腰间小,举过头顶挥动。
“一号炮,二号炮,装毕!”
“三号炮,四号炮,装毕!”
炮兵阵地之上,一片装毕之声以及弓弦弹动的崩崩声,因为近百勇卒已然狂奔来夺炮了。
可饶是如此,他们仍旧不能立刻开火。
《惩虚铳》有言“不闻中军号炮响,不吹天鹅声,便贼进营里来,也不许放铳。先发者,便一铳打死二贼,亦不准功,必以军法斩首。”
虽说只是惩虚铳,但对于炮也是一样。
只是眼前奔涌的敌兵,看着数量不少,难免害怕。
踢了一脚旁侧哆哆嗦嗦的装填炮兵,高炮子举起火把:“怕个鸟啊,站直喽!”
等待,还在等待。
或许只是数息的时间,但所有炮手都觉好久。
终于,中军一声炮响,紧接一声悠长的天鹅声喇叭响。
“击发!”
口令提醒一声,高炮子站到侧面,将火把怼在了火门处。
“轰——”
千斤重的轰夷大炮猛地一退,浓烟从炮口袅袅升起,遮蔽了视线。
“咳咳咳——”咳嗽着,高炮子用手大力挥动着硝烟,想要看清眼前的景象。
可没等他反应过来,旁侧炮长的声音已经传来:“……击发!”
高炮子立即用双手捂住了耳朵,可那剧烈的轰隆声仿佛从指缝中往耳朵眼钻。
短短数息之间,六门轰夷大炮连发。
等到声音再去,他耳畔只剩耳鸣,就连走路都有些不稳了。
挥去硝烟,他睁着因硝烟刺激而发红的眼睛,朝着那南军左翼看去。
他并没能第一时间看到炮弹砸入人群的景象,只看到一道水柱回落,化为秋雨。
这秋雨细密,落在染血的断肢残臂上,仿佛长出了一层细密的毛针。
血水则是顺着地面流淌,在满地伤兵哀嚎呜咽声中化为小溪,渗入了白沙之中。
白沙上长出了血管。
…………
朱慈烺放下了望远镜。
“回头叫张人将把微积分抄一百遍,四百步还能打歪喽?”
六门轰夷大炮齐射,其中有五发不是砸入沙地溅起无数沙子,就是飞入水中溅起高耸水柱。
再不然,就是从战阵间隙飞过,除了扬了敌军一嘴沙子什么作用都无。
唯有高炮子那一炮,炮弹倒是不偏不倚,正中南军右翼(在北军左侧)……旁的南军中军。
炮弹直飞,瞬间将排成一阵中军战阵洞穿,如预料中滚出了一条血肉之路。
仿佛是被石子砸中的鱼群,那血肉之路两侧的南军士卒尖叫着,不自觉朝两侧退开。
唯独只剩地上哀嚎的步卒,翻滚着,无声地抽噎着,甚至惊讶到都还没反应过来。
一炮之下,虽然只杀伤了二十来人,但却硬生生在南军中军砸出了一个缺口。
打中了,但还是打歪了。
回头让方枝儿,给这群兵将补一补微积分与抛物线的知识了。
这知识过于基础,朱慈烺懒教。
方枝儿倒是刚好,本来就是个比较基础的人,只看到表面,看不到内里。
也不知她是如何了?
朱慈烺晃了晃脑袋,知道战场之上不能分神。
“大炮不要停,火力压制,弹幕徐进,不要给他们机会。”朱慈烺拨马下了沙岗,“第三局局总骆举,第四局局总倪鸾何在?”
“在!”骆举与倪鸾当即大喝一声,挥动认,表明身份。
“第三第四二局,朝敌军中军推进,阻止其架设火炮。”
“听命!”骆举与倪鸾当即转身,纵马在阵前叫嚷起来,“诸哨官听令,朝中军推进。”
按照语,他们率先挥动认,朝着前方点动,并向前缓进。
哨官听到号令,再见到局总认点动向前,伴随三声哱啰,点鼓轻敲,就知道该向前了。
局总认向前点指,并且帜向前移动,意思是全局向前移动。
三声哱啰是保险,意思是起身执兵,正式开始进军。
点鼓轻敲,就是踩着鼓点进军,急敲就是冲锋。
事实上,战场这么大,朱慈烺不可能直接一对一下令。
骆举与倪鸾离近还好,如果离远呢?
一要靠传令兵,二就是要靠语号炮节节相制,而且不允许越节执行。
如朱慈烺帜动了,哨官不允许提前动,必须等自己的直属长官的局总帜响应后才能动。
随着骆举与倪鸾认晃动,原先列阵于前的铳手队向两侧移动,让出了道路,作为卫阵或袖阵护在两翼。
原先二局一千二百余兵卒,渐渐朝着河滩靠近。
见朱慈烺不等兵卒到齐,先派二局前来,这京营神枢营的士卒们倒也没溃逃。
毕竟有家丁在后镇压督战,甚至亲斩了几个逃兵。
只不过,想要叫他们反冲锋,却是不可能的了。
中军千总邓九韶甚至略微暗喜。
柴湾战场毕竟狭窄,而敌军兵力占优,换做其他地界,非两面包夹不可。
只是如今却给不到北军这个机会了。
“放箭!”邓九韶大吼起来。
眼见着北军红压压冲来,南军阵中先是弓手发力,数百弓手纷纷搭箭拉弓。
一道黑雨转瞬落下,叮叮当当地落在行进的战线中。
听数声痛呼,几个倒霉的兵卒刚好射中了身躯要害,只坐在地上,无奈地望着两侧同袍向前行进。
在行进中时,兵卒们并不是肩抵肩地站在一起的,那是步骑对抗才会有的阵型。
大多数时候,左右两名兵卒之间往往要各留出一肘的距离。
方便长枪刺击时的发挥,也方便伤兵从此通过,不至于扰乱队形。
“开火!”
在阵列两侧,忽然爆出了一团团闪光与硝烟。
七零八落的铅子在空气中横飞,时不时就有三五人捂着伤口哀嚎。
骆举望着眼前的阵列,大约三五百人,原先还勉强算是个方阵,此刻却如口袋阵一般。
“冲锋!”骆举抄起一柄大刀,率先冲了出去。
“咚咚咚咚咚——”
一连串急促的鼓点响起,原先匀速向前的三营兵立时小跑起来。
是的,就算是冲锋,速度也就只有小跑,否则自由发挥,阵线恐怕要犬牙交错了。
见到北军冲锋,原先南军前排的兵卒一个劲地向后退却,甚至在哭泣与嚎叫。
北军前排的兵卒,甚至都能看清眼前南军眼角的泪花了。
“杀——”
前排的刀盾兵举起了藤牌木盾,抽出长刀,朝着眼前如歪牙般的枪阵冲去。
在前排12面藤牌之后,24杆大枪猛然戳出,朝着眼前敌军的大腿、胸膛、咽喉尤其是脑门刺去。
狠辣至极。
但这是没法的法子,刺击一出就中要害,活尸可不会给你第二次进攻机会。
一个照面,南军前排就已然是一片惨叫与战嚎,枪杆在藤牌的边缘摩擦,爆射的鲜血一并流到了藤牌上。
“往前,往前进。”
眼前的方阵出现了一个三五人的缺口,南军兵卒们丢了武器,再朝后推搡。
兵卒们挤在一块,一片混乱。
北军前排的刀盾兵感觉踩到了什么东西,他料想那是尸体,却不敢低头去看。
杀活尸还好,杀活人总有心惊肉跳之感。
一步两步,一步两步,刚开始迟滞的步伐越来越顺畅,在到达某一个位置后,只听一声“啊呀!逃了!”
眼前的阻力全部消失,从藤牌中抬起脑袋,第一排的刀盾兵们才发现,他们已经顺着缺口杀穿了敌阵。
娘的,这可比活尸好打多了。
诸多兵卒都松了一口气,他们打活尸往往要双倍兵力才能取胜。
那活尸都是不跑不避、死战不退的,一旦受伤就立即截肢,要么就是必死无疑。
所以逢战必出全力。
只是他们的杀伤还不过十分之一,怎么这小二三百人就全部溃逃了。
“鼓点还在敲,不要停,分鸳鸯阵,追杀溃敌。”哨官大喊起来,“我再强调一遍,不要顺手补刀了,这不是活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