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太子盟友怎么这么多
“大人,刚刚码头之乱已然平了。”
“具体是何等情形?”
柴墟口岸镇城郊的大帐中,赵之龙站在门口,正低声与来报的家人讲话。
“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乃是杨总兵下一营与杜总兵下一营抢起新入港的战马与粮草来,这才有清晨的纷扰……”
手中端着一壶浓茶,赵之龙眼冒血丝:“带头的士卒全部抓起来,问斩示众。”
“嘶……这样会不会太伤二位总兵?”
“伤你娘的头!”赵之龙直接将茶壶朝着家丁砸了过去,“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做这档不着调之事,对杜开之与杨汉威也要严加呵斥!”
赵之龙现在火气很大。
倒不是没有泻火的地,而是已经没有空了。
三日前,在盐城的疯太子忽然南下,而牟文绶失心疯了一般,试图急击以阻拦。
结果被太子抓住破绽,立发桥、柴湾两役,神枢五营尽溃,逃脱者不足千人。
就连牟总兵本人都没逃出来!
你牟文绶死的轻巧,有没有想过我赵之龙的感受?
倒不是说牟文绶的决策错误,而是你五千京营精兵打不过朱慈烺万余弱卒。
不要求你击败那疯太子,起码僵持一番,或者保全剩余兵马总归是可以的吧?
不仅全败,连人都被抓了。
这不免让赵之龙怀疑,是不是牟文绶故意的?
不管他是不是故意的,太子入驻如皋,塘马轻骑四探,极有可能去进攻通州与如皋的港口。
如果只太子万余兵马,那还好说。
可如皋尚有大小民团数十个,野战不成,可要守个港口却不是那么麻烦。
如今虽还有柴墟这口岸镇的港口,但已是假眼。
若守柴墟,太子不动,再等十天半月,高杰到来,满盘皆输。
若从柴墟渡江,返回江南,那江北大局全部败坏,就连沿江八镇都要蠢蠢欲动。
可问题是向哪儿攻?
扬州还是如皋?
向扬州相当于围棋中的征子,必须有引征接应。
否则等大兵到了扬州,一时半会攻不下来,太子又断了港口,高杰再返回,那就全部完蛋。
这个引征的接应子,要么是瓜洲,要么是仪真。
这样就算一时半会攻不下扬州,京营还能从瓜洲渡或仪真从容撤走,不至于被高杰与疯太子包夹。
向如皋,就是险棋了。
就是直接返回与疯太子开战,真能败了太子,高杰的态度就不会这么明朗。
扬州相当于不攻自破。
真要说起来,赵之龙还是更加倾向于向扬州。
因为与太子战,一来军心易变,二来没了退路。
有扬选扬,无扬选皋。
这是他与卢九讨论一晚上来的结果。
只是……
他转过头,看向军帐之内。
“瓜洲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攻下来?”卢九朝着报信的讯兵吼道,“刘良佐到底在干什么?”
“家父已攻下了仪真……”刘良佐之子刘泽涵满头大汗。
“攻下仪真有什么用?”卢九原先浑厚的嗓音都跟着尖细起来,“瓜洲、扬州不破,如若高杰到来,岂不是要腹背受敌?”
旁侧一小太监忽然两眼一亮:“亲爹何不效仿霸王背水一战?”
“此时此刻,你莫不是说笑吧?”卢九听了那小太监的话,先是沉默,随后咧嘴笑了,“项羽最后去哪发财了?”
“乌江自刎啊。”
“你的意思是让我也长江自刎?”
“不,不是……”
卢九越想越气,直接跳了过去,就是两耳光:“这是教训你乱说话!”
小太监立刻下跪:“亲爹教训的对。”
此时来报信的刘泽涵也是开口道:“不是我军不努力,乃是瓜洲为江防要塞,乃江北第一雄镇……”
“那共济会呢?曹虎的过江丁勇呢?你爹不是跟我打包票吗?”卢九一拍桌子就站起身,指着那刘泽涵喝骂。
刘泽涵满头大汗:“共济会乃是太子虚设之局,曹虎一到立刻反水,伏击了曹虎之丁勇。
至于瓜洲的剩余残兵,被那郑家的郑禧趁机捉拿,脚上绑了大石,全部投入运河淹死。
这共济会对那疯太子是忠心耿耿,不仅将百万两白银拱手奉上,更是点齐自家家丁,出了城坚守瓜洲。
城内更是打出号,号称大明八军,每一都一晋商带领供给……”
堂内顿时安静下来,除了刘泽涵的不休的讲述声,再无其他声音。
卢九狐疑地看向赵之龙,而赵之龙同样正在看着卢九。
“我记那共济会,不过如诗社祭社一般,是商贾顽绅一流吧。”赵之龙上下打量着刘泽涵。
“然。”
“这等人,居然能拿出百万两银子,舍弃安全的扬州,跑来守瓜洲?”赵之龙继续开口。
“是啊。”刘泽涵不明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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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之龙和颜悦色下来:“当真属实?”
刘泽涵猛一点头:“绝对属实。”
卢九此刻莫名其妙变了脸,隐去了怒色,只是面色依旧冰冷:“那我知道了,尔等尽力而为,我等不日抵达扬州,就帮你们攻城,不过这段时间,你们不能什么都不做,可懂?”
“明白!”
刘泽涵行了一礼,长舒了一口气,走出了这大帐。
待那刘泽涵走远,赵之龙挥挥手,除了亲信家丁,帐内仆役侍女书手等尽数离去。
卢九率先开了口:“此事恐非明面上那么简单。”
“卢公公与我想到一块去了。”赵之龙捋着胡须,“出人出钱倒好说,亲自守城……哼。”
要是这群士绅商贾有如此风骨,当初京师都不会沦丧。
偌大的京城,七千万两是谣传,七百万两却是能凑出来的。
凑出来了吗?
当初烈皇都没做到的事,他的儿子能做到吗?
劣绅商贾难训,他们这群勋贵内臣难道不知道?
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而且不是一事反常,乃是两事反常。
刘良佐五倍强兵攻不下瓜洲,牟文绶以逸待劳大败于淮安三营的疲兵……
嘶,这怎么想怎么不对啊。
沉默良久后,卢九缓缓开口道:“咱家当年与靖南伯(黄功)有旧,后来认识广昌伯(刘良佐)就是靖南伯从中引荐。”
崇祯十五年,时任凤阳总兵的黄功与刘良佐在鲍家岭、潜山一带联手阻击张献忠主力。
激战十余日,生擒张献忠义子三鹞子王兴国、部将闯世王马武,重创了农民军。
在此期间,这黄功与刘良佐就时常称兄道弟,官场上也是互相援引,十分融洽。
赵之龙一样缓缓开口:“我倒也想起一桩旧事,八年前,摇天动率众二十余万掠桐城,就是牟总兵与广昌伯合兵出击,大破之。”
卢九面色阴沉下来:“如果我记不错,牟总兵与靖南伯也有不少来往。”
牟文绶曾长期担任凤泗总兵,驻守泗州,黄功长期驻守凤阳一带。
两人官面上无甚联系,也无姻亲,可却多次合兵击退过流贼。
“广昌伯军中,应该还有不少牟文绶的旧部。”赵之龙更是补充道,“当初牟总兵在凤阳自募义勇,去京营时带走了四千,剩余的全送给了广昌伯。”
“别忘了,还有史可法!”
事实上,当初在凤泗一带活动的文臣武将,就是黄功、刘良佐、牟文绶、史可法这批人。
几人的关系,怎么绕都绕不过去。
虽然史可法明面对于叔侄相争的事情置身之外,既不帮弘光,亦不帮太子。
然他在凤阳屯田,安抚百姓兵卒,为高杰处理后勤文事,哪件事不是在偏向太子?
外加他史可法本来就不想立福王!
“若牟文绶是故意的,刘良佐也是故意的,那岂不是……”赵之龙汗毛直立。
倒不是说他们直接投降,若是不用心作战,或怠战避战,亦有可能。
“如此大的破绽,他们会以为我们看不出来吗?”卢九仍旧怀疑,“况且牟总兵是死脑筋,岂会轻易降敌?”
“难说。”赵之龙摇头,“卢公公,流贼是敌,牟总兵死也不降,可太子岂是流贼?他们未必不想做石亨啊。”
在继承问题上,纵是卢九都不免麻爪。
真按正统来,就该太子继位,可他投名状都交了,不就只能硬着头皮不承认。
人家有资格做石亨,他是砍了英宗乘凉树的高平啊。
细细想来,复社东林是太子朋友,福建郑家是太子姻亲,黄功、史可法等凤泗老将亦与太子亲密,逆党勋贵宗亲中都有不少暗戳戳与淮安沟通的……
就连奴变都打太子号!
娘的,太子的盟友怎么这么多?
就因为他是烈皇之子?
那根玩意儿,就如此重要吗?
卢九伸手叫来一壶茶,直接对壶嘴猛灌了一口。
这什么茶,这么醉人?
“必须给南京上书。”赵之龙建议道,“若京营尽丧,你我都是罪臣。”
“来不及啊。”卢九摇晃着脑袋,“况且就算来及又能如何?牟文绶已败,刘良佐卡着仪真,难道此时撤他们的职吗?”
“那该如何?”赵之龙苦笑道,“我现在倒不怕瓜洲没下,反倒怕瓜洲下了,你说咱们到时候是过去还是不过去呢?”
不过去,要被南京怀疑畏战不前。
过去了,恐被刘良佐、高杰、太子三重伏击。
“没选择了。”卢九开口道,“柴墟港守不住了,咱们只能去如皋,与那疯太子决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