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西北有浮云
刘阿乘心虚归心虚,却也晓得那是做贼心虚,毕竟这个事确实尴尬。
你从信义上讲,他放了姚苌,那是信义为先,不负人,按照这年头的价值观,那就该大吹特吹,可麻烦在于一开始的勾兑他就不能上台面,因为彼时纯粹是为了略阳氐众才做的这个交易。
而因为不能上台面,就显得这挺漂亮挺符合封建时代价值观的事变成了私纵。
但如果非要说私纵,那什么是公呢?
桓温还是朝廷?
便是桓温和朝廷此时是一致的,那也是一笔烂账,因为这里面牵扯到对姚襄集团的态度分歧:
桓温和朝廷需要一场军事行动,来回击慕容鲜卑,再加上姚襄之前的背叛行为,所以他们的态度非常直接,就是要夺回洛阳,尽量打垮姚襄。
刘乘一开始就坚定且公开过自己的政治态度,他反对对姚襄集团进行毁灭性打击,觉得应该允许这些人进入关中,甚至是放到陕北、晋地,让他们变成慕容鲜卑的麻烦,并参与制衡氐人。
一直到现在他都秉持着这个态度。
当然,最重要的是,姚襄现在垮了,不就是自己打的吗?自己难道没有这个发言权和处置权?
想明白以后,刘阿乘倒是坦坦荡荡来见桓温了,三十骑门下督骑护卫,然后是沈劲、桓伊、谢玄、张重与释道安五人,凭什么不坦荡?
绕道洛水南岸,经过委粟山,晓得毛穆之、陈祐都去了,只胡彬在驻防,说了几句话,多带上几十骑护卫兼向导,便再度快马加鞭,从大解城渡河,抵达千金堨的桓温大营。
桓温这里的部众确实多,而且天气冷的非常快,今日明显是要做大军议,尽快出兵的,所以来人也非常多,显得非常热闹。
当此局面,刘乘径直入内,畅通无阻,直达大营中心,也就是昔日调控洛阳用水的千金堨中心大坝。
倒不是桓温的部众无能到什么地步,而是刘乘在最外围验明了印绶后干脆打起了桓温的缇幢,这要是再敢拦,反而是拦的人不讲军中阶级法了。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刘乘迎面撞到了呼延毒,后者原本正笑眯眯跟一个十七八岁绛衣少年,也就是桓温幕下的令史、曹掾之类的人说话,见到缇幢过来,先是一愣,待看到刘乘面孔,打量了一番,便赶紧过来拱手行礼:“是刘前军吗?”
闻得此言,那绛衣少年愣了一下,打量了一下刘乘,然后也赶紧行礼。
“呼延府君!”刘乘自然记得对方,也赶紧与两人回礼。“身体康健?你家老三(呼延襄)最近与你有信吗?”
“有有有,如今他在建康,颇为自在,还讨了个婚姻,上次来信,多说前军照顾。”呼延毒行礼完毕,倒是匈奴大豪做派,直接上前抱住刘乘。“前军恩义,我们父子多多感激……”
“大家都是讨生活,何况呼延副使随我万里辗转,最后落在建康,我若不照顾他,谁照顾他?”刘乘也毫不客气抱住了对方,却又赶紧来问。“关中来的都是谁?江陵呢?王景略来了吗?谢安石、郗嘉宾、宅仁先生呢?”
“你说的这几个都来了。”呼延毒赶紧做答。“可惜江陵那几位我也不太熟,只晓得王长史似乎在那边河堤下面喝鱼汤……我带前军过去。”
“那就劳烦呼延府君了。”刘乘言语干脆,可不得先寻到一个知机的人先探底嘛。
果然,只是一转弯,便在一个背风的河堤下,看到蹲在那里喝鱼汤的王猛,但这个场合没见到罗友,反而显得奇怪,那应该就是战事在即,忙着加班了。
“坚头。”王猛见到刘乘,直接朝对面吩咐。“你还跟来作甚,赶紧去通报征西,说刘前军到了!”
刘乘这才注意到,刚刚那绛衣少年也跟了过来,此时哎了一声,便要转身离去。
呼延毒也赶紧拱手,准备告辞。
“且住,尖头,呼延府君。”刘乘喊住这二人,然后扭头相对随行几人。“你们若想去交际,就跟着呼延将军走,或者想去找人,便跟着尖头走,今日时间紧急,不必挨着我,只桓公召见的时候要喊你们,你们在中军便可。”
说完,便兀自蹲下来盛汤。
沈劲迫不及待,谢玄也自然起身,都各自行礼,匆匆去了。
倒是桓伊迟疑了一下,选择跟释道安、张重一起留下,然后略显不安的从刘乘手里接过了一碗鱼汤。
张重倒是没什么多余思虑,接过来便喝了暖身子。
轮到释道安,这和尚竟然推辞起来:“平素兵荒马乱,有吃的便可,如今随军,米面粟豆都全,倒不必再吃腥。”
刘乘也尊重人家信仰。
“省事了。”王猛闻言也笑。“我倒能多喝一碗……法师面貌有些善意,咱们是不是在邺城见过?”
“这是佛图澄高徒释道安。”刘乘打断对方。“今日便要留在桓公这里,你们尽管亲近,先与我说关中形势和之前战事,此番又有谁来?”
王猛先是一惊,赶紧与释道安拱手,这才来对刘乘:“你还是这般着急。”
话虽如此,却还是将关中的事情大略叙述了一遍。
首先,当然是前两年的灾荒。
天灾加人祸,谁也不晓得有没有联系,但效果那是太显著了,拖累了桓温不说,按照王景略的意思,整个关中的大乱全都跟这两年的灾荒有关系。
什么大乱?自然是仇池和凉州张氏的内乱。
刘乘这才恍然,他之前就觉得仇池那个乱法有些奇葩,还以为只是桓温占据长安的后续涟漪,现在王猛一开口才反应过来,里面肯定也有经济基础崩溃的缘故。
而且,他还真不知道凉州张氏也内乱了。
张氏对外一直坚称自己是朝廷忠臣,然后桓温真拿下长安了,他们就更没得跑了,但是依然产生了严重动乱。
目前看,主要责任是之前的凉主张祚,大荒之年,大家蠢蠢欲动,结果他本人还是生活奢侈,对内高压,尤其是这厮之前在桓温入关前那几年,其人有很明显的称帝趋势,也就是今天八佾舞于庭,明天弄个天子车驾啥的。
这本来真没什么,尤其是桓温一入关,他立即就成朝廷忠臣了,世代忠良嘛。
只不过这几年内部矛盾激化,就有人说要去长安告状,他就心虚……那就杀嘛,又杀了几回,矛盾更加激化,再加上张祚也是占了侄子的位子,典型得位不正,终于也是弄出了一波内乱。
最终张祚身死,一群张姓同族立了一个小孩子为新的“凉公”。
剧情基本上就是仇池的翻版。
这也是这两年关中的主流剧情,灾荒导致所有势力都没有能力对外搞军事行动,偏偏又会激化内部矛盾,所以就是内乱。
“那氐人呢?”刘乘忽然来问。“内乱了吗?”
“氐人没有内乱。”王猛闻言笑道。“但也做了内部更迭……”
“苻健死了?”刘乘诧异以对。“什么时候?”
“你既然不晓得,自然是今年。”王猛幽幽以对。“桓公之所以匆匆入长安坐镇,一则是河东遭袭,二则就是为了及时招降氐人,免得与慕容氏里应外合……得有个能说话算话的,龙骧将军还是稍有不足。”
“竟然招降了?”刘乘若有所思。“你做的使者?”
王猛略显诧异看了身前人一眼,方才微微颔首。
“苻健一死,趁机去帝位,苻雄主动拒绝接位,维护团结,推动招抚,苻苌则称大单于,河东遭袭,偏偏征西需要履行对天下承诺,一定要在今年收复洛阳,确实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刘乘幽幽道。“看来氐人也是人,这两年的饥荒弄得他们也有气无力,也要休养生息。”
“这是好事。”王猛继续笑道。“桓公若能胜鲜卑,他们说不得以后一直就是忠臣了。”
“是好事。”刘乘坦然道。“是好事……若能胜鲜卑,他们自然是忠臣,谁还能说不是?谁做人质?”
“坚头啊。”王猛戏谑道。“我刚刚听你喊坚头,喊得那么亲热,我还以为你早就认识他,结果你却不知道氐人被招降了。”
“他吗?”刘乘略显诧异,然后失笑。“我听你喊他喊得亲热,晓得他大概有说法,只忙着跟你说话,假装熟悉而已,准备问清楚西北局势后再问你他的身份,便可以装作早就晓得他是谁了……他是谁?苻苌的弟弟?”
“苻雄的嫡子,苻坚。”王景略继续给自己盛了一碗汤。
刘乘愣了一下,竟然忍住没有多余表情,只将自己的碗伸了过去。
王猛的铁釜内,汤已经只剩最后一碗,见到刘乘如此,只好从自己碗里分给对方一半。
两人继续喝了几口,说完了河东方面的情况,最后又回到眼下战事。
“姚襄没得跑了。”王猛最后给了一个猛料。“桓公从河东来,又被慕舆长卿从轵关道捅了一下,如今晓得这厮准备去河内,要靠着渡船,如何不晓得怎么对付?干脆也发了河东的船队,分了几千人去河北,一把火烧了对面渡口,俘虏了千把人回来!大河上小船对小船,根本没法作战,但这般袭扰,羌人船只又有限,渡河的损失极为惨重,我要是姚襄,早降了!”
“那桓公主动招降了吗?”刘乘眯着眼睛追问。
“一肚子气,就是要撒在姚襄身上,这个局势又是出奇的好,正该立威,如何会主动招降?”王猛笑道。“你想招降?”
“氐人都降了,羌人也要留条路……”刘乘诚心诚意出此言。
王猛点点头:“可惜,姚襄不容于朝廷。”
刘乘会意,忽然抛开这个话题:“谢安石你见识了吗?”
王猛闻言便笑:“那可是桓征西座上宾,不似你我,只能冬日在河堤下喝鱼汤……鱼都是坚头捞的。御龙晓得不?听人说,谢安石做了几个月的都令史便吃不了你那个苦,死活不愿意出江陵城了,于是这次在长安等到坚头过来,赶紧把都令史的位置送给了坚头,自家做了个空头参军,方便每日在帐中坐着。”
刘乘也笑,便要追问一些谢安的笑话,却忽然看到新任都令史苻坚匆匆跑来,便主动中断了对话,微笑相对:“如何,坚头,是桓公唤我吗?”
“不是,征西还在与毛将军说话。”苻坚立即摇头。“前军,是你带来的那位沈府君似乎与跟着毛将军来的陈将军有些言语上的不妥,呼延府君让我赶紧来喊你,省得惊扰了征西。”
刘乘点点头,扶着河堤起身,便赶紧跟着对方过去,便是王猛也因为鱼汤尽了,也满脸戏谑起身相随。
抵达中军大帐外,这里熟人更多,从桓温麾下幕属,到那些三三两两的将军,还有门前的黑衣宿卫,竟然都有认识的,此时看到刘乘抵达,纷纷避让,将道路敞开。
刘阿乘也步履从容,昂然自若。
当然自若!
自己也算是衣锦还征西将军府了,哪里能少的了这种桥段?恰恰相反,就需要这种桥段好不好?
实际上,立在沈劲对面的那名中年将军,见到刘乘过来,闻得左右窃窃私语,明显心虚,本能就有躲闪后退的意思。
而来到此间,刘阿乘也不客气,直接假装没看到那个人,反而来问沈劲:“何事喧嚷?”
沈劲尴尬以对:“不想遇到颍川陈氏的高门,被讽刺江左土族家门不足,竟然敢与他轻易握手言欢……”
刘乘点点头,便黑着脸准备与那个应该是陈祐的将军好好做过一场,也让这里的人重新回忆一下自己当年在征西幕下的风采,然而,尚未开口,其人忽然意识到什么,转身看向沈劲,竟然先憋不住笑了起来。
其余人诧异至极,然后更让他们诧异的事情出现了。
刘乘非但没有替自己妻叔出头,反而朝自己妻叔拱手:“恭喜沈兄了,今日彻底得脱刑门。”
沈劲也懵住,但忽然想到什么,脸色变得极为精彩。
见到对方醒悟,刘乘终于忍不住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然后方才来言:“世坚兄也晓得了吗?得脱刑门第一件事,便是作为土族被侨族讽刺!这恰恰是你之前荥阳一战功勋卓著,无人能掩,无人能驳的明证!”
沈劲哭笑不得,在场众将醒悟过来,也都尴尬不已,倒是明显处在歧视链底端的王猛,跟着拍打膝盖,笑得直不起腰来。
“何人喧哗于中军?”就在这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继而才见到胡子已经蓄起来,甚至反超了刘乘的郗超从帐内转出,却在扫视了众人一圈后朝刘乘招手。“阿乘,你在这里得闲,何必戏谑这些人?桓公喊你。”
刘乘点点头,摆手朝身后几人示意,让他们跟进来,几人自然敛容跟上,但王猛却只是摆手,很显然,他这个龙骧将军的长史,不大想沾征西将军府的事情。
刘乘见状也不在乎,只收敛笑容,带着几人昂首挺胸入内,中间还与出来的毛穆之点了下头。
结果入得大帐,里面还用乌布隔出了一个内帐,罗友正在此地带着一群或熟悉或陌生的人忙碌,见到刘乘进来,也只是一点头,而郗超、苻坚也停在了这里,沈劲、桓伊等人也都被留在这里,只刘乘一人入内。
入得内帐,里面炭火温暖,中间大开帐顶,白日燃着火盆,一身蜀锦大袍的桓温高据中间的榻上不说,谢安竟然也坐着一个小胡床在侧边,除此之外,倒是袁宏站在一侧,带着两个令史随侍。
这场景,简直与当年江陵城的后堂西屋类似。
“征西。”刘乘面色如常,拱手相对,也好像是出差回来做汇报一般。
桓温从案后抬起头来,先皱眉相对:“御龙!姚苌是怎么回事?”
“我放的呀。”刘乘从容以对。
“你放的?”桓温顿了一下,语气竟然不自觉软了一些。“为何要放他啊?”
“自然是为了履约。”刘乘依旧坦然。“否则如何轻易得了汜水关?”
桓温再三迟疑:“汜水关不是你逼降的?”
“是用姚苌逼降的。”刘乘认真道。“守关的王亮是姚襄副贰,而且病的快死了,若是他真要坚守城池,不晓得要多久,便是能攻进去,也要死伤惨重,所以便通过高僧释道安与他做了关节,用释放姚苌来换他关卡……释道安就在一帘之外,征西现在就可以喊他对质。”
释道安听得清楚,以这个和尚对政治的通透而言,肯定知道如何配合到滴水不漏,便是桓伊、沈劲等人此时也有些醒悟之态,而桓伊很快又想到别的什么。
“啊……这个。”桓温不由沉默,却忍不住去看谢安。
谢安闻言终于起身,便要言语。
就在这时候,刘乘忽然做了一个让在场几人都措手不及的举动,他一个箭步上去,竟然将谢安屁股下面的胡床取下来,放到桓温正对面,然后从容坐下。
大帐内一时鸦雀无声,而一帘之隔的人却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也依旧保持着安静。
“这是什么意思?”桓温终于忍不住拉下脸来问。
“征西。”刘乘坐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用内帐外帐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扬声以对。“我年初才上任,到了寿春,几乎一日不得歇,便整军备战……这一点征西可以向身侧的袁参军做征询……所为何事?还不是因为谢安西体弱,无力北上,需要我来替他充当征西侧翼?而我自出兵,以七千众北上,旬日破十余城,退王会、韩高,降蒋干、周成,救援戴施、诸葛衡于河上,却姚襄于荥阳,复以谋略兑换汜水,然后马不停蹄,又来尸乡与征西合围,如今更是孤身来诣征西,不敢说功勋甲于天下,忠忱冠于四海,最起码称得上是忠心王事,勤勉用劳吧?
“可如今甫一至征西帐下,便有小人作祟,将本就在我权责内的军务谋略说成什么阴私之道,乃至于明公连一个座位都不愿意赏赐,反而让一个只晓得清谈误国的名士在这里安坐……明公,我以为这是不妥当的,如果我不反击,外人甚至以为这是桓公如当初慕容儁一般在无端羞辱我呢。”
桓温干笑了一声,便指着谢安要言语什么。
“我知道若小人再做追究还有什么话,无外乎三问。”刘乘抢在对方之前继续言道。“一则,指着此番我収降的略阳氐众来做质问,是不是有此私心,才应允兑换姚苌?二则,此番对姚襄的最后方略,是不是要做劝降而不是赞同作战?三则,之前种种举止,到底是不是因为我爱妾是略阳氐人的缘故?”
“是这样吗?”桓温愣了一下,但如何会被对方唬住,便当即戏谑反问。“是这样吗?”
“那我可以告诉桓公,都是如此,正是有私心,正是希望劝降,正是因为爱妾私情。”刘乘昂然做答。“而属下当此私情私意,依然成此战偏师全功。且我此时依旧坚定以为,収降这些羌众,是此时最好的法子。”
“那清谈误国的小草怎么说?”桓温戏谑来问谢安。
“啊。”仿佛刚刚回过神来的谢安从容拱手做答。“不瞒征西,我起身只是想问一下刘前军,刚刚听我侄儿说他今年这般忙碌,不晓得他今年有没有再写《三国通俗演义》,写了几章,结果他竟把我胡床抢走了,还说了这一大堆话,可见这位刘前军对于那些事情,嘴上赳赳,可当着征西的面,怕还是心虚的。”
桓温拍案大笑,笑的眼泪都出来了,过了好久方才摇头道:“我桓温能在幕下将你们这些人凑到,可以想见,天下人会如何敬重我了。”
话到这里,这位征西大将军直接朝外面吩咐:“嘉宾和宅仁也进来,咱们商议一下军略,让人再拿三个胡床来,几位都要有座。”
立在桓温侧后方的袁宏双目圆睁,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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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祖既释姚苌,往见桓公,力争当抚羌众,相语不下,桓公大急,质曰:“吾固知君爱妾为羌众氐人,君非因私情乎?”太祖昂然答:“固有此因也,然私情何碍招抚之公论?若以私情之讳而败公事,吾何以立身至此?”
——《世说新语》.言语第二
桓公素重威仪,堂下不常设座,唯习凿齿以腿疾常坐,后凿齿渐疏,谢安至幕下,以其名望家门,复亦有座。昔,太祖初为桓公门下吏,后出为琅琊内史,转前军将军,功声渐隆,一日逢军中大集,再会于桓公幕下,得见安独坐,乃抽其胡床自居。桓公见之大笑,亦不得法,逢郗超、罗友在,遂使人皆与胡床。乃号曰:“征西三独坐,御龙居其中。”
——《世说新语》.赏誉第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