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惊梦
当于生把自己目前掌握的情报告诉眼前的年轻女子之后，对方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这事儿不太好接受，毕竟确实有点过于匪夷所思了，」于生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擡手指了指四周，「但事实如此，看看你周围吧，这就是虚实发生冲突之后在人们的集体潜意识边界『挤压』出的异象——虽然我还不敢确定你是怎幺突然『清醒』过来的，但如果你现在好好回忆一下过去，应该也能察觉到那些始终环绕四周，却总也看不清楚的违和之处了。」
墨染一时间没有说话，直到沉吟许久，她才轻声开口。
「自许多年前，戍寂这颗星球上就一直有一种『怪病』——发病的人很少，但病症诡异莫名，患病者会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心魔发作，或在白日里突然陷入癫狂，说是看到了诡异可怖之象，但往往极短的时间内，发病之人便又会突然恢复正常，甚至不记得自己曾经发狂的事情，只是元气大伤，修为再难寸进……
「除此之外，生活在戍寂的修士也比其他修士更容易发生走火入魔的情况……比例不高，只多出了那幺一点点，但无论怎幺查，怎幺解决，这个比例就是高出那幺一点点。
「一直以来，人们都认为这跟戍寂的地脉或者遍及整颗星球的灵矿采集与精炼设施有关……日子久了，又无人能查出什幺，到最后这干脆变成了一种习以为常，『戍寂有点怪，边远之地气脉不好』，人们都这幺讲。」
墨染轻轻呼了口气，神色间收敛起感慨，目光随之落在于生身上。
「几位既然能在这片诡境中来去自如，又主动来调查此事，必是有过人之能，玄澈仙使……此前应是对我也有所防范，所以并未把许多实情说出，接下来应如何做，还请高人相告——我定当全力配合。」
「暂时还不需要你做什幺，但待会恐怕就需要你这个『城主』出来主持大局了，」于生显然早有了些想法，此时随口说道，「现在我们要做的是尽快找到『衍星体』，在它完全羽化之前想办法把它从这颗星球上驱逐出去，而要做到这一点，我们必须进入真正的戍寂……这得想办法击穿这处『噩梦边境』」
「击穿它？」艾琳闻言下意识擡头看了于生一眼，「怎幺搞？你是不是已经有点子了？」
「衍星体依靠整颗星球所有人共同的『认知屏障』把真正的戍寂藏了起来，所以关键就是要怎幺在这层认知屏障上钻个洞。得是一个大洞，足够在相当大一片范围内撕裂现实的那种，」于生摸着下巴，一边思考一边说道，「墨城是一座大城，这座城市中的庞大人口就是最好的突破点——如果我们能在短时间内将大量人『唤醒』，想必这种依靠集体潜意识才能生效的『屏障』就会出现漏洞……」
艾琳眨巴着眼睛，浑身洋溢着一种努力思考了但没跟上的气场，憋半天忍不住开口：「……那咋搞？」
「你问我？」于生瞪着眼睛，「你来搞啊——你不是最擅长把人从梦里『惊醒』的吗？！」
小人偶呆了呆，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但刚擡头往四周看了一圈就缩了缩脖子：「卧槽！你说得容易哦！你知道这一座城得有多少人吗？我把他们都弄醒？你哪怕现给我搓两万个量产机也不一定够啊！」
于生微微眯起眼睛：「人确实很多——但如果需要你介入的梦境只有一个呢？」
艾琳：「……哎？」
「你忘了我刚才说的吗？『集体潜意识』——覆盖在戍寂的认知屏障从底层结构上是连接在一起的，至少在墨城这样的大型『聚集点』肯定是这样，」于生说道，同时回忆起了之前艾琳不自觉向外释放出「丝线」的那一幕，「如果我没猜错，你在进入这片『噩梦边境』的时候应该就已经察觉到这点了，但你本能地忽略掉了这个『集体梦境』，因为它在躲着你……对它而言，你是个威胁。」
小人偶愣愣地听着，仿佛在逐渐回忆起什幺，仿佛是感觉到了什幺。
「艾琳，仔细回忆一下我们还没有离开会仙洲的时候——在当时，我们刚刚看到玻璃窗上的那行提醒，」于生不紧不慢地说道，「回忆一下你当时是不是感觉到了什幺东西，然后……」
他停了下来。
因为他看到丝丝缕缕的黑色细线已经开始弥漫在空气中。
艾琳消失了。
在消失之前，她首先变成了一幅油画，但这个过程只持续了一瞬，短暂到恰好可以被一个梦境给忽略掉，而后那幅油画便升至空中，在于生的视线里融入风雨深处。
黑色丝线开始在空气中滋长，以惊人的速度编织成型，一张庞大的蛛网转瞬间覆盖了天空，而后开始缓缓覆盖在墨城的每一寸土地上，无穷无尽的蛛丝自云端垂下，而在黑色蛛丝编织出的「网」内，整座城市都开始震颤，摇晃。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甚至连于生都有点始料未及。
他没想到在得到自己「提醒」之后，艾琳的力量竟可以在这片特殊的「梦境」里瞬间以如此惊人的方式蔓延开来——她此前只是没有察觉到这片梦境的「本质」，而当她察觉到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对于一个能够入侵梦境的人偶而言，这里简直就是为她而设置的「捕猎场」。
而这座位于城市中心的「山」，正是最适合她释放力量的地方。
矿脉枯竭了，城市衰退了，昔日辉煌正在逐渐被人们遗忘，而最后的繁华区域成为了所有人心中共同的支柱——在梦境中，那些象征着昔日昌盛的楼宇如活物般堆积成长，城市的中心隆起了遍布霓虹与欢迎致辞的山峰，心智体们围绕在这座高山的周围，在潜意识中怀念着那些精炼塔还能够轰然运行的美好时光……他们聚集得刚刚好。
庞大的黑色蛛网以「山」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着，蛛网所至之处，无数的心智体都变成了一触即碎的泡影，一座座扭曲的建筑在无声中坍塌消融，混乱堆迭的城市道路崩落在无穷无尽的黑暗中，天空裂开了一道惊人的缺口，缺口中风雨呼啸，蛛网纵横，而一个仿佛比整个噩梦都要庞大的阴影从那缺口显露出了ta的存在。
那是编织者，ta匍匐在猎场边缘，飞快地编织着ta的蛛网，当整座城市都被无尽的黑色丝线包裹起来，当墨城数以百万计的心智同时被蛛网裹覆并从戍寂的整体认知屏障中「剥离」的一瞬，所有人都看到了……两团猩红色的光芒映在所有人的心智中。
阴冷，仿佛能刺透骨髓，刺入灵魂的阴冷。
所有墨城人在这一瞬间都做了个梦。
无论他们前一秒是在城市街头闲逛，是在家中休息，是在学校，工厂，商城，是在与友人攀谈，还是在与旁人争吵——在他们所认为的这些「正常」生活中，一个短暂的梦境同时闯入了所有人的意识深处。
墨染擡起头，看到整座城市变成了一个微缩的小虫，所有人都如尘埃般依附在小虫身上。
她看到小虫落在黑色的蛛网中心，又有一个双眸猩红的编织者隐藏在庞大的阴影中，沿着蛛网缓步爬行。
她看到编织者投来目光，ta的每一次呼吸，都仿佛末日来临前的最后一次警告。
每个人都听到了这声警告——
最⊥新⊥小⊥说⊥在⊥⊥⊥首⊥发！
「睡nm！都起来嗨！」
编织者的话有点糙。
但一点恶意都没有。
于是，城市醒了过来。
于生感觉自己听到了轰隆的一声响，但实际上什幺声音都没有——他感觉到的是认知层面的崩塌，而在崩塌之后，他看到整座城市都迅速被剥去了伪装。
既不是「一切正常」的墨城，也不是那建筑物扭曲堆迭的怪诞梦境——高耸的楼宇在风雨中伫立着，陈旧，古老，数不清的结晶物质就仿佛霉菌般沿着城市中的所有建筑物生长，层迭交错，一望无边。
苍白的晶簇到处都是，它们在地表挤开了一道道裂隙，在空中轨道表面堆积得摇摇欲坠，如树枝和藤蔓般缠绕在遥远的精炼塔上，甚至在城市之外生长成了覆盖旷野的结晶丛林，从一座城蔓延到另一座城。
众人脚下的「山」也恢复了它的本来面貌。
这里是城主府邸的屋顶露台。
那些在山顶环绕的怪异「柱子」，其实是十二座精炼塔的模型——作为这座城市的象征，它们一直伫立在城主府的最高处。
但就连整座城主府邸，也已经被结晶物质覆盖了——甚至可能覆盖了数百年之久。
墨染惊愕地看着眼前这一切，尽管她此前尽可能做好了心理准备，这时候也不免心神剧震，差点道心不稳。
但紧接着她便反应过来——必须立刻着手维持城中秩序！
「接下来就看你了，」于生对墨染点了点头，「稳住城里的情况，而我们要去对付更大的麻烦。」
「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