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5章 红的安全屋
这是于生此前从未有过的经历——他感觉自己被猛地拽进了一片超乎想象的视觉空间中，整个世界不断被各种角度的破碎镜面反复映射重组，甚至连自身都好像在镜子世界里迷失了原貌，他觉得自己被无数的镜子分割到了整个小镇的各处，但眨眼间，所有这些错乱的光影又都在黑暗中无声坍塌了。
脚踏实地的感觉再度传来，他揉了揉额头，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奇特的空间中。
四面八方全是漂浮的破碎镜面，而自己脚下的落脚处却是一片平整的纯白地板，不远处摆放着一张圆桌和几把椅子，那圆桌上还能看到一套精美的茶具，一只小巧的烧水壶正在桌上咕嘟作响。
于生低下头，看见自己手里还抓着那把流星……艾琳的胳膊，而断臂的人偶则毫无形象地坐在自己脚边，瞅着还有点发懵。
应该是掉进来的时候摔懵的，毕竟她现在不太容易保持平衡。
“夜安，于生先生，还有……艾琳小姐，”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语气中带着少许困惑，“很抱歉用如此粗鲁的方式将你们带来此处，毕竟事出突然……不过，你们为什么会在小镇上？”
于生循声望去，果然看到那位单薄消瘦的吸血鬼少女正站在不远处，对方的一只手按在附近的一块破碎镜面上，似乎正在恢复这片空间的稳定。
这时候摔懵了的艾琳也终于醒过神来，人偶小姐晃了晃脑袋，一边爬起来一边看向红，发出没有素质的声音：“哇！神秘闭眼女！”
红：“……”
优雅的吸血鬼小姐脸上明显抖了一下，差点就不优雅了。
“咳咳，那什么，你别介意，这货学历不高，”于生赶紧干咳两声阻止毫无素质的人偶继续开口，一边转移着话题，“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我的安全屋，这场噩梦中唯一安全的地方，”红闭着眼睛，脸上带着淡然的表情，“不过您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于生眨了眨眼，刚才看见对方的一瞬间他心里就在飞快地寻思着，各种推测在脑海里此起彼伏，但脸上仍旧不动声色：“……我要是说我正睡着觉呢，做了个梦就到这儿了，你信吗？”
红轻轻皱了皱眉头。
“相信，但难以置信。”
于生：“啥意思？”
“……您身上发生什么事情似乎都有可能，所以我相信您的说法，”红不紧不慢地说道，同时迈步来到了那张圆桌旁，“但这次情况又确实过于离谱——我还是第一次在这场噩梦中看到‘外人’，甚至……你们还是现在这副模样。”
对方指了指于生和艾琳身上那两套“猎人装束”。
于生和人偶对视了一眼，摸着下巴：“你还真别说，我俩也蒙着呢，做着梦呢一睁眼就成这样了，还稀里糊涂跟一群怪物打了起来，打到后来教堂甚至都站起来了——要没遇见你我已经打算死出去了。”
红微微歪着头，虽然无法看到这位吸血鬼少女的眼神变化，但她似乎在认真思考，然后她笑了起来，指了指自己旁边的座位。
“看来我们都遇上了意料之外的情况。请坐吧，离外面恢复平静还早，我们可以交流一下各自知道的情报。”
于生道了个谢，和艾琳一起来到那张圆桌旁落座，红则起身泡茶。
红茶的清香弥漫开来，艾琳看着放在自己面前的茶杯有点发愣。
“啊，抱歉，我忘记了。”
红忽然反应过来，有些尴尬地向人偶道歉——但是很难说她是不是故意的。
但大大咧咧的人偶小姐显然并不在意这点事情，她摆了摆手便随手把茶杯推到于生面前，同时看着对方手里那条胳膊：“你还拿着它干啥？不打算给我装回来啊？”
“哦对了，忘了还拿着你个零件呢。”
于生一拍脑袋反应过来，赶紧检查了一下那条手臂的关节情况，然后才帮着艾琳卷起袖子，开始把手臂安装在人偶身上。
艾琳一边配合着一边指挥：“轻点轻点，你别把我衣服夹进去了……角度再靠后点，对对对就这个方向。”
然后只听得“啵儿”的一声，人偶手臂的球形关节便被按进了躯干上。
艾琳满意地活动了一下胳膊，终于高兴起来：“哎，还是这样平衡。”
红就在旁边默默地看着这一幕，脸上表情也看不出她在想什么，等于生这边安装到位了她才略有些困惑地开口：“艾琳小姐现在的状态……”
“哦，不用担心，这是她这身‘原装身体’的毛病，”于生赶紧解释道，“说是人偶之祖的赐福什么的会导致爱丽丝人偶身上的某个关节松动——她身上的赐福劲儿大，所以哪哪都不结实。”
红犹豫了一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她的身高。”
于生呆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对方第一次看见大人偶形态的艾琳——毕竟平常小东西在外面活动都是66.6厘米高的模样。
“咳，这是她这具身体本来应有的模样，”于生解释道，“但只有在梦境或者灵魂世界中才能恢复这副状态。”
红若有所思：“原来如此……”
“先不说这些了，先说说这个地方怎么回事吧，”于生转移了话题，“我们两个能进来，可能跟那把红色的长枪有关系……”
当下他便没有隐瞒情况，而是把自己和艾琳进入这片诡异“梦境”的过程，连带着自己的一些猜测都告诉了对方，而在说完之后，看着对方露出思索的表情，他又补充道：
“这地方和我们之前在旧世界的那道镜面裂隙前看到的景象很像，尤其是天上那个红色的月亮……你刚才说这里是一个噩梦？而且看样子你对这地方很熟？”
“是的，最起码我一直认为这只是我的一个梦境，”红的眉头微微皱起，“这里是我关于‘故乡世界’的残存记忆，是我的‘旧世界梦魇综合征’，我从没想过有别人还能‘进来’……您说您是因为那柄长枪才来到这里的？能让我看看它现在的状态吗？”
“当然没问题，”于生一边说着一边随手将那柄血色长枪召唤出来，“不过这东西外表其实没太大变化，还是跟你上次看见它的状态一样……哦，也可能有一点变化，多了点花纹光效之类的。”
他将血色长枪递给对面的吸血鬼少女，后者略微犹豫一下，伸手接了过去。
但仅仅触碰了一瞬，红便忽然发出低声惊呼，仿佛被灼伤般下意识松开了手：“啊！”
“你没事吧？”于生被吓了一跳，一边慌忙接过长枪一边问道——有一说一上次红跟芙蕾雅握手都没这么大反应。
连旁边的艾琳都有点懵：“啥情况？这玩意儿的画风看上去不就应该跟你有关吗？”
“我不知道，”红惊魂未定，“我只是感觉到一种非常强烈的……抵触，就好像这东西曾给我造成过很严重的创伤……但这种感觉具体从何而来我也说不清楚。”
于生眨了眨眼，然后拿着那柄长枪研究了半天也没看出个名堂。
而紧接着，在他进一步尝试通过自己与长枪之间的血液联系来挖掘信息的时候，一股明显的“支流”却又出现在了他的感知中。
于生困惑地抬起头，发现那股“支流”似乎正指向眼前的吸血鬼少女。
红在于生的注视下莫名感到一阵紧张：“有，有什么问题吗？”
于生皱着眉，因为脑海中正在飞快寻思所以一时间没有开口。
他确实是给交界地的每一位理事都进行了“授血”仪式，从红身上感觉到血液联系本身也是很正常的情况，但现在这股联系明显强到了不对劲的程度，而且还隐隐与那柄血色长枪之间形成了某种“回路”。
这是什么情况？
犹豫了好几秒钟，于生终于开口问道：“……你这是从哪又弄到我的血了？还是把我送给旧世界探索部队的血液手雷和储血罐给啃了？”
红：“……？”
“现在你身上的‘血痕’印记强得离谱，”于生组织着词汇，“你肯定是加餐了。”
然后他就看见对面的吸血鬼少女明显呆滞了几秒钟，而后一股后知后觉与恍然的表情才出现在对方脸上。
于生和艾琳一块：“……？”
“我，我好像知道怎么回事了，”红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心虚，总是优雅微笑着的面庞也顿时尴尬起来，她调整了一下在椅子上的坐姿，声音压低，“之前我在房间里看到了奇怪的现象，有血液从梳妆镜中溢出……”
红一五一十地把之前发生的怪事说了出来，于生在旁边听到一半便瞪大了眼睛，而后一路目瞪口呆地听到最后。
等红说完之后，他又跟对方核对了一下时间，以及那“异常现象”的整个持续过程，接着跟自己记忆里的比对了一下。
跟他在沙发上失血过多差点死过去的时间对上了。
圆桌旁边安静下来，难言的寂静持续了差不多半分钟。
“……你这也敢吃啊？！”艾琳终于首先打破了沉默，“傻狐狸现在都知道出去饿了不能随便翻垃圾桶，你屋里都闹鬼了你看见镜子里渗出血来第一反应居然是上去嘬两口？！”
红微微侧过脸，声音压得更低了：“确实，当时理智告诉我情况诡异，应该和那些血保持距离。”
艾琳：“那你还……”
红：“我战胜了自己的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