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1章 水晶穹顶
在靠近坠落点的地方，胡狸和露克蕾西娅的飞毯缓慢降低了高度，最后落在了一座小山丘上。
郑直脑袋上残留的那几根树杈子已经被雷劈干净，但好在人确实没出啥毛病，也就是换了个很有精神的发型——这一两天大概是下不去了。
山丘下的一片平缓谷地此刻则被笼罩在烟雾中。
于生站在山丘顶上，望向那片烟雾弥漫的地方，第一眼便看到了那块落在冲击坑中的巨大水晶。
那是一块蓝白色的晶体，有着不规则的外表，大小如同一座房屋，晶体内似乎充盈着能量，其表面不断迸射出一股股火花，如同跃动的电流。
那块巨大水晶周围被砸出了一个放射状的大坑，大坑里还可以看到有许多发光的云团在游荡，却不知那些是什么东西。
“啥玩意儿啊……”小人偶趴在于生肩头探着脑袋往下瞧，下意识自言自语着。
于生则回头看了一眼，看到红微微皱着眉头，带着若有所思的目光。
“你看出什么了吗？”于生低声问道。
“我……不，”红说到一半便皱着眉摇了摇头，“我们靠近一些。”
“行。”
一行人便向山坡下走去，胡狸恢复成了人类形态走在于生身旁。
妖狐少女的一堆大尾巴格外毛茸茸地摆动着，甚至连她耳朵上的绒毛都有点蓬松。
走到一半的时候，她就把一条尾巴耷拉了下来，拖在地上当地线用。
“空气里好多静电，”妖狐少女一边嘀咕一边搓着耳朵，“有点痒。”
“小心一些，这一带的能量反应很不稳定，”露克蕾西娅一手托着水晶球，另一手握着她那根如同指挥棒般的短魔杖，“暂时没有发现活物……但不可掉以轻心。”
于生点了点头，一边继续往前走一边观察着坠落点周围的情况。
大大小小的发光“云雾”漂浮在四周，这些像云一样的东西大的直径有数米，小一些的则只有半米左右，它们在距离地面大约十几厘米的高度漂浮着，盲目地四处游动，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的自然现象。
这也是那块坠落的巨大水晶带来的？
于生心里犯着嘀咕，小心翼翼地和周围那些游荡云团保持着距离。
好在这些云团虽然看着怪异，却也没有主动攻击的倾向。
一行人已经来到了冲击坑边缘，那座巨大的水晶就在前方，空气中回荡着一种低沉的嗡嗡声，仿佛是那晶体正在和整片土地共鸣。
于生抬手在空气中一招，血色长枪随之出现在他手中。
而后他一马当先地走在了最前面，小心翼翼地走向那块巨大的蓝白色水晶。
郑直走在队伍中间，一边跟着往前走，一边有点紧张地东张西望着。
那些漂浮在周围的苍白云雾在他视线里不断发生着细微的扭曲变形，他总觉得那些雾气里好像有什么，却模模糊糊看不清楚。
雾气逐渐汇聚起来了，空气中正在传来低沉呢喃的声响。
“于哥！”郑直毫不犹豫地大声喊道，“先停！这些雾不对劲！”
于生二话不说就停了下来。
“我总觉得雾里藏着东西，”郑直则飞快地解释道，“而且还能听见有人在我耳朵边嘀咕……我怀疑这些玩意儿是活的。”
于生听着皱了皱眉头，而就在下一秒，他注意到那些盲目漂浮的苍白云雾忽然开始了“流动”。
所有大大小小的云团都在向着这边汇聚过来，而且一边流动一边融合在一处，它们逐渐连接成一个整体，并在冲击坑周围缓慢向上升腾。
几乎是眨眼间，一道浮动的雾墙就这样凭空出现在于生眼前，苍白的雾在十几米外浮动升腾着，隐隐似乎在阻拦着众人继续前行。
“这东西……”露克蕾西娅皱了皱眉头，“好像是在阻止咱们靠近那块水晶？”
“好像是的，”于生谨慎地说道，“……但也只是在这里拦着，貌似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敌意。”
“没准往前走两步就有敌意了，”艾琳在于生耳朵边嘀嘀咕咕，“要不要扔块石头进去试试？”
于生没有搭理小东西这一听就不靠谱的主意，而是准备采取更谨慎科学的探索方案，比如发挥一下旅社传统艺能。
然而就在他刚抬起手，准备招呼露娜过来给自己改个花刀的时候，众人面前那道悬浮的雾墙却猛然发生了变化。
无形的雾瞬间暴涨，高墙帷幔般的雾气眨眼间弥漫至四周，于生根本来不及反应，便感觉自己的思维已经迟缓下来，仿佛自己的整个心智都被一个更加庞大、更加混沌的“意识体”扰动着，而后猛然坠入了一种昏昏沉沉的状态中。
雾笼罩上来了，现实与精神的界限随之变得模糊，冲积坑中心的巨大水晶开始散发出熠熠辉光，时间与空间的规律一并坍塌在水晶所折射出的幻彩中……
于生感觉自己坠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
在梦境中，他的视角不断变化，时而仿佛亲身经历，时而又仿佛只是个旁观的第三方，他无法分辨哪一个视角属于自己，甚至无法分辨自己所看到的事情发生的前后顺序——
他看到一座巨大的水晶穹顶，有一整块大陆被笼罩在穹顶中，构成穹顶的复杂水晶结构层层叠叠，仿佛是为了抵御什么东西，又仿佛是为了将什么东西牢牢封锁在穹顶深处；
他又看到一片生机勃勃的世界，还看到一个辉煌的古老文明，他看到城市伫立在高山上，还有大河在平原上流淌；
下一秒，他又看到一切都变成了废墟，有一道巨大的红光横亘在天空，他看到许多庞大而模糊的影子冲向了那道红色，仿佛飞蛾扑火一样；
这之后发生的事情超出了他的理智所能理解，他看到那些庞大而古老的生物仿佛在发动某种强大的仪式，看到天空在收缩，群星在连接成一个整体，他看到那些庞大的生物成片成片从天空坠落，看到他们似乎是在与什么东西战斗，他看到他们撼动着那碎裂的星辰与天空，仿佛是要与其一同坠毁在大地上。
于生的视角漂浮在一座高山上，无数庞大的身影正在他面前坠落，天空被那些遮天蔽日的巨翼所撕裂，变形扭曲的群星之间浸润着不祥的红光。
现在，他看清了那些庞大的身影——那些是巨龙，和百里晴一样的巨龙。
这些惊人而强大的生物，正在如被烧死的飞蛾般成片成片地掉落下来。
一股难以用语言形容的震撼从心底浮现，于生意识到自己正在亲眼目睹一个传说级别的强大物种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迎向灭亡——
没有漫长的流浪，没有在庇护所中缓慢的沉沦与消亡，当大湮灭到来的时候，每个世界的末日都各不相同，而这些巨龙……选择了直接和大湮灭本身举族同归于尽。
这是一次远比安卡艾拉、衍星体或者洛达西姆王国的故乡世界都要迅猛且酷烈的世界末日。
于生不知道这个过程持续了多久，他只知道不断有庞大的龙影从大地上起飞，扑向那些从天空坠落的星辰和那道正在扭曲大地的红光，这些传奇生物强大的力量甚至一度阻断了湮灭红光对大地的影响——但最终的结局仍然早已注定。
从天空坠落的龙影在渐渐减少，现在，巨龙的残骸堆满了地表。
而后，于生看到那些堆积的残骸开始化作层层叠叠的水晶。
奇特的结晶物质从巨龙的尸体表面生长出来，甚至那尸体本身也在化作水晶，铺满大地的龙变成了水晶的温床，几乎是眨眼间，所有的森林、平原与丘陵便已经被晶体覆盖，而那些晶体仍然在不断成长。
仍然有零零星星的巨龙从天空坠落下来，这些战死的巨龙跌落在水晶丛林中，眨眼间便会化作新的晶簇，而一个足以笼罩整个大陆的水晶穹顶已经渐渐成型。
于生有些茫然地站在高山上，已经无法分辨自己究竟是在阅览着一份曾经发生过的、清晰的历史记录，还是在经历着一场由真实历史被岁月扭曲而成的古怪梦境。
一头巨龙从天空坠落，落在他所处的山上，坠落点距他只有咫尺之遥。
巨龙落地发出了一声轰鸣，整个地面都在随之摇晃，传入耳中的还有一声垂死的嘶吼。
于生错愕地回过头，看到那是一头银白色的龙，ta看上去似乎比百里晴还要庞大，厚重的鳞片遍布沧桑，半个身体已经在战斗中被扭曲成怪异错乱的模样。
巨龙的头颅转了过来，那双如水晶般剔透的巨大眼睛看向了于生所站的位置。
眼前的都是历史幻象，是早在久远的大湮灭中便已定格的岁月阴影——于生心里十分清楚这一点，然而这一瞬间，他忽然产生了巨大的动摇。
他觉得那双眼睛竟仿佛穿越了时空，甚至穿透了世界之间的信息藩篱。
这头龙看到他了。
短暂的茫然，错愕，巨龙的双眼中仿佛流露出鲜明的情绪反应，那双硕大的眼睛死死盯着站在山上的于生，于生甚至觉得这双眼睛在“穿透”自己，在观察着自己“背后”的什么东西。
而后他看到那巨龙咧开了嘴角。
他无法判断那是不是一个笑容，因为眨眼间，疯长的水晶便覆盖了巨龙的头颅——这头战死的龙也成为了大地上水晶丛林的一部分，数不清的晶簇从ta的体表蔓延出来，不断向着天空生长，直至与其他的巨龙一起，化作了笼罩整个大陆的水晶穹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