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鱼龙之变（下）
擂台上，吴霜刃持刀而立，鱼龙刀斜指地面，刀身上的血珠顺着锻造纹缓缓滑落。
他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连战两场，且都是在【一人之敌】的状态下，哪怕赢得很快，他的消耗也不小。
“来。”
吴霜刃朝赵奎招手。
赵奎没有立刻进攻，他和上一场的马俊一样，先绕着吴霜刃缓缓移动，步法沉稳，双目紧紧盯着吴霜刃的肩膀和手腕。
绕到吴霜刃右侧时，赵奎突然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势，右拳直直轰出，简单粗暴，却快得惊人！
拳风呼啸，铁拳套撕裂空气，直取吴霜刃右肋。
吴霜刃手腕翻转，鱼龙刀由下往上斜撩，刀锋斩向赵奎手腕。
赵奎不闪不避，左拳同时轰出，双拳齐出，一上一下封住吴霜刃的刀路。
锵！
刀锋斩中铁拳套，火星迸溅。
紧接着，赵奎双拳连环轰出，一拳接一拳，每一拳都势大力沉，专攻吴霜刃持刀的右臂和刀身。
他的打法硬朗至极，但又非常老练，看似攻得很凶，实则每一招都留有余地，随时能够转攻为守。
孙烈和马俊都是在看似胜券在握时突然被翻盘，同样的错误，赵奎不会再犯。
锵！锵！锵！
金铁交击之声不绝于耳，赵奎的铁拳套不断轰在鱼龙刀上，有时是拳面硬撼刀锋，有时是侧面拍击刀身。
转眼间两人已交手十余招。
吴霜刃始终以守为主，鱼龙刀在身前织成一片刀网，将赵奎的拳势尽数挡下。
第十七招。
赵奎右拳再次轰向刀身中部，吴霜刃横刀格挡。就在刀拳相触的瞬间，赵奎手腕突然一翻，五指张开，铁拳套的五指如铁钩般扣向鱼龙刀刀背！
这一变招毫无征兆，快如闪电！
赵奎的左手立刻抓了上去，竟是要空手夺白刃！
他低喝一声，右手五指死死扣住刀背，左手化拳为掌，拍向吴霜刃持刀的右手手腕。这招‘双龙锁刀’是他的独门绝技，练了二十多年。铁拳套五指内侧有特制的凹槽和倒刺，一旦扣住刀身极难挣脱，再加上左掌封腕，九成九的对手都会在这一招下兵器脱手！
千钧一发之际，吴霜刃做出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他非但没有后撤，反而向前踏出半步，刀锋在对方拳套的桎梏下向前滑动了一寸，摩擦出一串火星。
与此同时，吴霜刃左手截击对方抓来的手掌，右手手腕猛地下压，鱼龙刀刀身顺着赵奎扣住的力道向下滑去。
这一进一退，巧妙破解了赵奎右手上的力道！
刺啦——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再次响起，鱼龙刀挣脱了赵奎的铁拳套，刀锋顺势上挑！
赵奎脸色一变，急忙后撤，但已经晚了。
刷！
刀锋掠过他的右小臂，铁拳套只能护住手部，小臂只有一层棉布衣袖。鱼龙刀锋利的刀尖轻易划破布料，在他手臂上留下一道三寸长的伤口，鲜血立刻涌出。
赵奎闷哼一声，连退数步，低头看了一眼伤口。
好在退得够快，伤口不算太深，不太影响战力。
看台这边，西河帮众人都神色凝重。
赵奎脸色阴沉，深吸一口气，压下手臂的疼痛。死死盯着吴霜刃手中的鱼龙刀，再次摆开架势。
两人继续交手。
交手五招后，赵奎忽然变招，右拳化拳为爪，再次扣向刀背。
还是空手夺白刃！
但这次吴霜刃早有防备，在赵奎变招的瞬间，他手腕一抖，鱼龙刀划出一个圆弧，刀锋由下往上斜撩，直取赵奎扣来的五指指尖。
赵奎急忙变招，化爪为拳，硬撼刀锋。
锵！
拳刀相击，赵奎被震得后退半步。
第九招，赵奎抓住吴霜刃收刀的间隙，左掌如鬼魅般探出，这次不是扣刀背，而是直接抓向吴霜刃持刀的右手。
吴霜刃在赵奎出掌的同时，左脚向后撤步，身体侧转，鱼龙刀随着身体转动划出一个半圆，刀锋扫向赵奎的左肋。
赵奎若不收手，虽能抓住吴霜刃手腕，自己也要被开膛破肚！
三次尝试，三次都失败了。
赵奎不得不承认自己引以为傲的绝技已经被吴霜刃看破！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如风箱般鼓起。呼吸节奏变得更加急促，一吸一吐之间，发出‘嘶——哈——’的怪异声响。
随着呼吸变化，他裸露的小臂和手掌肉眼可见地膨胀起来！
青筋如蚯蚓般暴起，肌肉贲张，皮肤从青黑色转为暗红色，甚至能看到皮下血管在突突跳动。
铁拳套中甚至有白气不断蒸腾而出！
赵奎能凭借‘开碑手’这样的武功成为西河帮三当家，除了空手夺白刃的绝技，还有此刻这临时爆发的绝招。
【一人之敌】带给吴霜刃的内功加持也随之增强了一些！
赵奎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简简单单的一掌拍来。但这一掌的速度和力量，比之前强了太多，掌风压得吴霜刃衣袍向后飘飞！
吴霜刃并不硬接，云潮回澜步展开，身体如一片落叶般向后飘退，同时鱼龙刀横斩，斩向赵奎拍来的手腕。
两人交手几招后，赵奎抓住机会再次伸手硬抓刀锋。
锵！
手掌与刀锋碰撞，发出金铁交击之声。赵奎五指合拢，死死抓住鱼龙刀刀身中段。这一次，他膨胀后的手掌力量大增，让鱼龙刀再也无法滑脱！
“锁住了！”
西河帮这边有人惊呼。
赵奎眼中凶光暴涨，左掌同时拍出，直取吴霜刃的手腕。
吴霜刃再次做出一个让赵奎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松手，主动放弃了鱼龙刀！
这一下时机抓得近乎完美，刚好是赵奎发力锁住刀锋的瞬间。
松手的同时，吴霜刃欺身向前，身体如一道幻影般撞入赵奎怀中。
吴霜刃左掌抬起，掌心微凹，劲力凝聚，一掌重重印在赵奎胸膛！
这一下变招，和当初在莫闲楼内击败骆游的那一招很像，只不过如今吴霜刃用出来，衔接更快，掌劲更加凝实！
赵奎实战经验丰富，立刻意识到自己中计了。电光石火间，他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
脚下全力一蹬，身体借势向后跃。
砰！
闷响如擂鼓。
赵奎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人在空中就喷出一口鲜血。但他这一跃用尽了全力，卸去了不少力道，且跌落到了擂台边缘。
眼看吴霜刃正快步追来，赵奎根本来不及起身，他直接翻滚了两圈，滚下了擂台！
扑通！
赵奎重重摔在擂台下的泥地上，又滚了一圈才停住，满身尘土，狼狈不堪。
落地后他又吐出一口血，但双手撑地，挣扎着站了起来，虽然摇摇晃晃，但终究是活了下来。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中爆发出哄笑声。
“哈哈哈哈哈——”
西河帮凶威虽盛，但今日被吴霜刃一个人连胜三场，围观的众人也就没那么怕了，听到有人笑，很多人都忍不住笑出声。
哄笑声中，赵奎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这辈子都不曾这么丢脸过！
他咬着牙，低着头，重新走回看台。
看台上，李明脸色铁青。
赵奎这一滚，不仅输了比武，还把西河帮的脸面丢尽！
但他看着重新走上台的赵奎，并没有说出责备的话，反而宽慰道：“快坐下调息。”
眼看他如此说，本打算骂几句的陈枭也就咬牙忍住了。
赵奎有些感动，连连点头，坐了下来，闭目运转气血调息。
谢景山站起身，高声宣布：
“第三场，拳院胜！”
“好！！！”
民兵们的欢呼声震耳欲聋，长矛杵地的声音整齐如擂鼓。
而西河帮这边，气氛已经沉重到了极点！
连败三场，三当家还以如此狼狈的方式败下阵来，所有人的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擂台上，吴霜刃看向陈枭，朝他招了招手。
陈枭脸色涨红，刷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大哥，这场我.……”
“大哥。”
一个沉稳的声音打断了陈枭的请战。
说话的是西河帮四当家韩铁山，他四十出头的年纪，面庞黝黑，留着短须，身形精瘦，但骨架宽大，手中握着一杆铁枪。
“这场我来吧。”
韩铁山说道。
虽然在帮中只排名第四，但这个排行是按照资历来的，并非完全按照武功高低。
实际上，整个西河帮，韩铁山的武功仅次于李明，是第二高手！
眼看韩铁山主动站了出来，陈枭也不说话。
他知道自己上，不如让老四上。
李明看着韩铁山，沉声道：“小心！”
“明白！”
韩铁山提着铁枪，跃上了擂台。
“西河帮，韩铁山！”
“请。”
吴霜刃摆出起手式。
韩铁山也不废话，双臂一振，铁枪抖出一个碗口大的枪花，寒光点点，直刺吴霜刃面门。
枪尖破空，发出尖锐的嘶鸣！
吴霜刃侧身闪避，鱼龙刀斜撩，斩向枪杆。但韩铁山手腕一抖，枪身在巨大的劲力下被甩得弯曲，长枪改刺为扫，扫向吴霜刃腰腹。
吴霜刃撤刀格挡。
锵！
刀枪相击，火星四溅。韩铁山这一枪力道极大，震得吴霜刃的手臂有些发麻。
对方的内功修为还在马俊之上！
韩铁山收枪再刺，这一次是连环三枪，枪枪不离咽喉、心口、小腹三处要害。
吴霜刃展开云潮回澜步，身形如潮水般起伏不定，在枪影中穿梭闪避。
韩铁山始终将双方距离控制在一丈左右，这是长枪的最佳攻击范围。
一寸长，一寸强！
韩铁山将这句话诠释得淋漓尽致。
他练了三十多年的枪法，每一招都千锤百炼！
转眼间，两人已交手三十余招。
吴霜刃始终处于守势，看起来似乎被韩铁山的铁枪压制得难以反击。
但无论是韩铁山本人，还是看台上西河帮众人，无人觉得韩铁山已经稳操胜券。
第四十三招。
韩铁山一枪直刺吴霜刃心口，被吴霜刃侧身避过。就在他收枪准备再刺时，吴霜刃突然向前踏出一步，身体如被无形的绳索牵引，划出一道弧线，切入枪杆内侧。
韩铁山抽枪后退，但吴霜刃的速度更快，鱼龙刀贴着枪杆向上滑去，刀锋直削韩铁山握枪的双手！
韩铁山双臂发力，枪身猛地一震，试图震开削来的刀锋。
几乎同时，吴霜刃手中刀锋一转，由削改为横拍。
砰！
刀身重重拍在长枪上，让这一枪震荡得更加剧烈。
韩铁山脸色一变，双臂肌肉贲张，强行稳住枪身，同时身体向后急退。
但吴霜刃追得更快，一式‘风从虎啸’和云潮回澜步结合，向前纵跃，举刀下劈！
韩铁山急忙拧腰转身，铁枪向左横扫。
但吴霜刃这一招竟是虚招，他脚步再变，瞬间止住前冲的趋势，身后像是有一条无形的线将他猛地拉拽了回来！
他躲开横扫而过的长枪，紧接着又向韩铁山的右侧跃去，依然是‘风从虎啸’！
劲风扑面而来，吴霜刃这一下变招太快太诡，韩铁山向左横扫的铁枪来不及收回，只能身体后仰躲闪。
刷！
刀锋掠过，韩铁山右胸的衣衫被划开一道口子，皮肤上出现一道血痕。
韩铁山急忙后撤，同时拉回铁枪，向右横扫。
但吴霜刃已经不给他机会。
成功近身后，鱼龙刀如附骨之疽般贴了上去，以刀身不断拍、压、挑、拨，干扰韩铁山的枪势。
一寸短，一寸险！
韩铁山被打得连连后退，铁枪左支右绌，已经失了章法。
看台上，李明猛地站起身，张了张嘴，却没喊出那两个字。
就在这位大当家迟疑的这点时间，擂台上，吴霜刃已经逼迫韩铁山弃枪！
韩铁山眼中闪过一抹绝望，生死关头爆发出最后的凶性。他扔掉铁枪，不再防御，任凭自己空门大露，双拳齐出，轰向吴霜刃面门！
就算是死，也要拉你垫背！
但吴霜刃早有准备，在韩铁山弃枪出拳的瞬间向左侧闪开，避开轰来的双拳，同时鱼龙刀从下往上斜斩。
旋岚惊岳！
刀光如一道冷月，掠过韩铁山的咽喉。
韩铁山保持着出拳的姿势，双目圆睁，脸上还残留着最后的凶戾，但喉咙已经被切开，鲜血喷涌而出！
“四哥！”
“老四！”
看台上，几位西河帮当家的悲愤地站起身。
噗通！
韩铁山双膝一软，跪倒在擂台上，然后身体向前扑倒，重重摔在木板上。鲜血迅速在他身下蔓延开来，染红了一大片木板。
西河帮四当家，韩铁山，死！
全场死寂。
韩铁山是今天第一个和吴霜刃交手超过五十招的人。
也是西河帮第一个死在擂台上的高层！
谢景山站起身，神情有些复杂，再次宣布道：
“第四场，拳院胜！”
吴霜刃一个人，连赢四场。
这是事先谁都没有料到的结果！
“好——！！！”
民兵们再次叫好，看向自家团总的眼神充满崇拜。
看台上，李明捏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的脸色从铁青转为煞白，胸膛剧烈起伏。
陈枭双眼血红，死死盯着擂台上的吴霜刃，眼神怨毒。他很想要冲上擂台替兄弟报仇，替帮派扬名。但内心深处涌来的恐惧感却让他的双腿如灌了铅一般，无法往前挪动半步！
“老四……”
赵奎捂着胸口，眼中闪过一抹悲色。
杜江河已经有些惊慌失措，下意识看向李明。
此时西河帮的其余人，包括看台上的众人，还有下面的围观群众，众人的目光也纷纷看向李明。
到了现在这个局面，只能靠这位西河帮武功最高的‘赤血刀’出手了。
只有他出手，才有最后一线可能挽回局面。
李明双拳紧握，死死地盯着台上的吴霜刃。
本以为对方是最大的薄弱点，却没想到踢到了铁板！
李明的武功最高，所以他看得比在场西河帮的其余人更清楚——
第一场和孙烈交手，吴霜刃展现出的内功只是堪堪摸到了四品的边。
但后来对上马俊和韩铁山这两个内功更强的对手，吴霜刃表现出的内功也随之变得更强了！
不仅如此，对方的刀法和步法也表现得越来越强。
李明当然不信这世上有什么临场突破的事情，所以他认为吴霜刃是故意在示弱。
能接胜四场还迎刃有余，保留实力，对方极有可能是一流高手！
这样的推测让李明如坠冰窟！
擂台上，吴霜刃持刀静立，等待下一个对手。
终于，李明动了动。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登台，但他却开口道：
“今天这场比武.……西河帮认输。”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道惊雷！
所有人都愣住了。
西河帮直接认输？
‘赤血刀’李明竟然不敢上场！
陈枭猛地转头看向李明，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大哥！你——”
“闭嘴！”
李明低吼一声，打断了陈枭。
他看向一旁同样惊诧的谢景山，声音沙哑，重复了一遍：“西河帮认输。”
擂台上，吴霜刃有些失望。
如果能在擂台上直接杀了西河帮的大当家，无疑是最完美的结局。
不过对方不战而降，选择认输，从此西河帮的声势跌到谷底，这个敌人此后也就不再那么可怕了。
谢景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震惊，高声宣布：
“今日比武，拳院胜出！”
“按照赌约，五百贯钱归拳院所有！”
“西河帮之人，此后不得再踏入拳院一步！”
话音落下，拳院这边的民兵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所有人都看着擂台上那个持刀而立的年轻人。
一人连胜四场，对手三死一伤，其中包括西河帮两位当家的。
最后更是吓得‘赤血刀’李明不敢上场，直接认输！
看台上，谢景山，张鹤和罗横都心生忌惮。
不管他们愿不愿意承认——
从今日起，西河集第一高手的名头将落在吴霜刃头上！
而今日一举压过西河帮的拳院也完成了一场鲤鱼跃龙门，踩着西河帮上位，在西河集真正立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