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一人破庄!
一千民兵齐步向前推进,矛尖密密麻麻如移动的钢铁荆棘。脚步声整齐划一,每一步踏下都如重鼓锤响。
庄内的民兵们,很多人虽然没看到外面的情况,但只是听着这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就已经心生惧意。
地方成立团练的初衷是为了对抗匪徒,保境安民,只是渐渐变质,被地方豪强发展为私人武装。
张家的这支团练也曾对付过一些强盗,马匪,镇压过村里的械斗,还被拉去西河集参与过几次大规模的火拼。
要说实战经验,其实是不缺的。
但他们的对手从未带给他们如此强的压迫感!
队伍在距离庄子木墙约四百步处停下,这个距离在木墙上弓手的有效射程之外。
木墙上,张家的团练民兵们握紧了兵器,有人额头上全是冷汗。他们能清楚看到外面那些人是怎么排成方阵的,这样的整齐,这样的刀枪如林,只有曾经谢氏商会最精锐的那些家丁可以比一比。
可谢氏商会的家丁没有这么多!
吴霜刃策马来到阵前,抬手做了个手势:“押他们过去。”
话音落下,民兵们分别押着八个人从队列中走出来。这八个人都被反绑着双手,看起来蓬头垢面,十分狼狈。
为首一人身材矮壮,正是张鹤的亲弟弟张松。其余七人也都是张家的族人,当初在西河集张家驻地被攻破时一并被俘。
“先不要放箭!”
木墙后的张鹤在看清这八人的面孔后,立刻大声喊道。
张松等人被民兵用长矛抵住后背,一步一步走向前面庄子的大门。
在距离庄门百步的地方,八人停下。
张松嘴唇哆嗦着,抬头看向前面,看到木墙后那个熟悉的身影后,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大哥!!”
张松带着哭腔,“降了吧!吴团总说了,只要投降,绝不为难咱们!”
其余七名张家人也跟着哭喊起来,有人喊‘家主救我’,有人喊自己的爹娘,有人喊‘我不想死’.……
木墙上骚动起来,张家团练里有不少张家的族人,此刻看到自己的亲人被押在阵前痛哭哀嚎,难免动容。
张鹤双手死死扣住木栏,看着弟弟那张脸,听着一声接一声的哭喊,愤怒和悲凉同时涌上来!
他知道吴霜刃就是要用这些人来动摇自己这边的军心,士气,他左手摸向墙边的弓箭,手指碰到了箭囊里的箭羽。
张松是自己的亲弟弟,是大房这边的主事人之一,只要自己亲手射杀对方,不仅能威慑住外面的其余七人,让他们闭嘴,还能威慑住庄内的众人,让所有人看到自己的决心!
停顿了一下,张鹤拔出箭,拉满弓,瞄准——
箭矢破空而出,钉在张松脚前三寸的地面上,箭尾嗡嗡颤动。
张鹤终究没能狠下心,亲手射杀自己的胞弟。
哭声戛然而止,张松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其余几名张家人也全都不敢再出声了。
张鹤松开弓,催动内功,声音从木墙上压下来:“吴霜刃,你绑了我西河县团练的人,如今又公然带兵来寻衅,你是想造反吗?!”
吴霜刃策马向前走了几步,同样催动内功喊道:
“你说我绑了西河县团练的人,巧了,我身后这些人也是西河县团练的人!”
他回头指了指身后整整齐齐的方阵:“张鹤,你无故派人寻衅,勾结雾隐寺设伏截杀我。我今天来,只是来讨个公道!”
不等张鹤反驳,吴霜刃声音陡然拔高:“张鹤,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暗中对我下杀手,今天我也只找你一人算账。你若是个汉子,就出来与我一对一分个生死!我要是输了,立刻带人离开,绝不食言!”
这话一出,木墙上所有人都看向张鹤。
庄内的民兵们也纷纷看向他们的团总。
众人的眼神里有恐惧,有期待,都希望张鹤能主动站出去。
而庄内的张家人则更直白,有人小声嘀咕:
“是啊,一人做事一人当,凭什么让我们陪着送死?”
其余张家人也都低声说着什么,让周围的民兵们更加没了士气。
张鹤站在木墙上,环顾四周,民兵们全都低下头。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座孤岛上,四周全是水。寒意从骨头缝渗进来,比任何刀锋都要锋利!
张鹤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
“好!”
“吴霜刃,我与你一对一!”
庄内,许多人都松了一口气。
外面,白尽欢策马来到吴霜刃身旁:“团总,您伤势未愈,不如我替您打这一场。”
吴霜刃摇摇头:“不必,对付一个张鹤,区区伤势不算什么。”
白尽欢点点头,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竟在吴霜刃眼中看到的期待之色。
‘以团总的身手,还需要期待和这种对手交锋吗?’
白尽欢想不明白,只能理解为自家团总太过好斗。
片刻后,庄门打开。
张鹤骑着马从门里出来,他胯下是一匹青鬃马,马身高大,鬃毛修剪得很整齐,显然时常护理。
他身上穿着一套铁甲,头盔、护肩、护臂、护胸、裙甲,样样俱全。和步人甲相比,这套甲要轻薄些,没有那么多甲片,看起来像是民间私人打造的,但防护也算周全。
张鹤骑马披甲,手中提着一杆丈二长矛。
他从小习武,家中请的师傅是边军退下来的老卒,教的是军阵搏杀的功夫。
所以比起步战,他其实更擅长骑战。
他看过吴霜刃在擂台上和人比武,知道这个年轻人的实力。如果下马步战,自己没有半分胜算。
但骑战不同,骑战靠的不只是武艺,还有骑术,还有马力。吴霜刃才十七岁,张鹤只能寄希望于对方只擅长江湖搏杀,而不擅骑战。
反正吴霜刃说一对一,也没说不能骑马。
吴霜刃看到张鹤骑马出来,就立刻明白了对方的心思。
他轻轻一笑,什么都没说,策马向前,迎了上去。
身后的一千民兵,还有前方木墙上一众张家团练的人,全都看着这场骑战。
双方相距百步左右,张鹤深吸一口气,压低身体重心,双腿一夹马腹,长矛平举,催马前冲!
吴霜刃将陌刀提在右手,刀身垂下。他轻轻磕了一下马镫,乌黑战马迈开步子,先是慢步,然后逐渐加速。
战马四蹄翻腾,泥土在两人身后飞溅。
百步的距离在战马的冲刺中转瞬即逝,两人对冲,马蹄声如急促的鼓点敲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两人都选择将对方放于自己的右侧,两骑即将交错而过。
张鹤率先出手,长矛借着马力的加持,矛尖撕裂空气,刺向吴霜刃的头颅。
矛尖破空而来,吴霜刃在马背上拧腰侧身,矛尖擦着左肩的铁甲划过,刮出一道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就在矛尖滑过的同时,吴霜刃右手腕一翻,陌刀自下而上斜撩,刀锋斩向张鹤持矛的左手手腕。
张鹤脸色一变,他果断松开左手,只用右手单手握矛,左臂向后猛缩,堪堪避开了刀锋。
但手能躲开,长矛却躲不开,锵的一声,刀锋斩中矛杆的后段,碰撞出火星,巨大的力量将长矛斩得倾斜,震得张鹤右手虎口几乎要裂开,长矛也要脱手而出!
他竟选择松开右手,让长矛在空中旋转了半圈,然后又伸出右手抓住长矛,策马而走。
整个过程都在电光石火间完成,两骑交错而过,完成第一回合的交锋。
张鹤注意到一个细节,吴霜刃转身时左臂的动作略微有些僵硬。
‘他有伤在身?’
‘是了,就算雾隐寺的伏杀没能成功,也绝对会让他付出代价!’
想到此,张鹤心中燃起希望。
吴霜刃全盛状态下,自己打不过。如今对方有伤在身,又是骑战,自己难道还打不过?
第二合。
两骑绕过一道弧线,再次展开对冲。
这一次,吴霜刃在两马即将交错的瞬间猛夹马腹,乌黑战马陡然加速,提前一瞬切入张鹤的攻击范围。这个节奏变化让张鹤猝不及防,他本来算好的出矛时机被打乱了。
而吴霜刃双手持刀,陌刀横扫而来!
张鹤只能转攻为守,竖起长矛挡在身前。
锵——
这一刀借了马势,刀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光,重重斩中矛杆。
金铁交击的巨响在两骑之间炸开,火星迸溅。
骑战之中,被动防守一方会处于绝对的劣势,因为防守借不了‘一马之力’。
张鹤双手的虎口几乎同时裂开,双臂发麻,矛杆被巨大的力量撞回,压在他胸口,他差点被这一刀直接从马背上斩飞出去!
他腰腹发力,双脚死死踩住马镫,身体后仰卸力,凭借过硬的腰马功夫,堪堪稳住身形。
而就在他身体后仰时,两骑交错而过,吴霜刃一刀横扫后立刻转为下劈,劈中张鹤的右肩!
张鹤右肩的铁甲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一大块,甲片翻卷起来。巨大的冲击力透过铁甲,作用在他的肩胛骨上,他听到自己骨头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吴霜刃借着战马向冲之势,一刀下劈之后,又转为拖刀。
刺啦——
刺耳的摩擦声中,刀锋从张鹤的右肩划过,双方这才彻底脱离各自的攻击范围,结束了这一回合的交锋。
张鹤在马背上重新坐起来,钻心的疼痛从右肩蔓延到整条右臂,他的右手暂时失去了握力,只能用左手死死握紧矛杆。
他在马背上晃了两晃,差点栽下去。咬着牙稳住身形,额头上全是冷汗。
‘失算了!’
‘对方不仅会骑战,而且骑术相当精湛,经验也极为老道!’
张鹤心里满是绝望!
他不理解吴霜刃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妖孽?
自己的右臂已经抬不起来了,再继续打下去,必死无疑!
想到此,张鹤没有调转马头绕弧线,再和吴霜刃打第三回合,他直接策马朝庄门跑去。
他准备逃回去!
吴霜刃已经策马完成转向,看到这一幕,乌黑战马再次加速,追了上去。
双方距离庄门越来越近。
木墙上,十几名弓手突然弯弓搭建,朝吴霜刃射箭!
这是张鹤出发前早就安排好的——如果他单挑落了下风,选择逃回庄内时,埋伏在木墙上的弓手们就放箭射杀吴霜刃!
“卑鄙——”
后方,白尽欢等人怒吼道,立刻策马前冲,去接应吴霜刃。
吴霜刃处变不惊,手中陌刀挥出一片刀幕,刀锋磕飞了正面射来的几支箭矢,箭杆断成两截,一支箭擦着他的护肩划过,带起一溜火星。但还是有两箭射中他的胸口,只是被铁甲和里面的皮甲完全挡下,没能射穿这两层防护。
还有三支箭射向他胯下的战马,一支擦着马腹飞过,两支钉在泥地上。
第一轮箭雨过后,吴霜刃毫发无伤。
他弃了陌刀,取下马鞍旁挂着的角弓,弯弓搭箭。
弓弦弹抖,第一箭离弦,正中前方青鬃马的右后腿!
青鬃马惨嘶一声,右后腿跪地,速度减慢。张鹤在马背上被惯性甩得身体前倾,差点摔下去。
第二箭连珠而至,射入青鬃马的后臀,战马彻底受惊,失去了平衡,张鹤被从马背上甩了出去,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锵——
吴霜刃拔出腰间鱼龙刀,策马冲向倒地的张鹤。
此时白尽欢等人已经一边骑马,一边朝木墙上射箭,压制上面的弓手,为吴霜刃争取时间。
张鹤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头盔在坠马时摔歪了,遮住了半边脸,他伸手扶正头盔,急促的马蹄声从身后传来。
吴霜刃策马杀至!
张鹤转身,用左手拔出腰间佩刀,垂死挣扎。
吴霜刃借着马势,刀锋在空中划出一道半月形的弧光。
锵——!
一声脆响,张鹤手中的刀被斩飞。
紧接着,他的人头也跟着飞了起来!
人头在空中翻了两圈,落在三丈外的泥地上,面朝天空。头盔摔落在一旁,露出一张瞪大眼睛,带着恐惧和不甘的脸。
无头的尸体跪在地上,朝前扑倒,鲜血从脖颈的断口处喷涌而出,染红一大片泥土。
木墙上,众人看着这一幕,弓手们都放弃了继续射箭。
吴霜刃停下马,抬起左手。
身后的白尽欢等人纷纷停下,不再射箭。
吴霜刃看向前方的庄子,催动内功,声音远远传开:
“张鹤已死!缴械投降者不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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