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146 益州团练
杀死慈闻的第三天。
益州城菜市口,天色刚亮,刑台已经搭好。
台前空地上,越来越多的百姓聚拢过来,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临近的几条街巷也都挤满了人,有的踮着脚朝里望,有的爬到自家墙头上......
刑台周围,三十名团练民兵和三十名捕房的官差共同维护秩序。
官差们穿着统一的官服,腰间佩刀。团练民兵们穿着全套的皮甲,持矛而立,面色肃然。
相比之下,一旁的官差们反倒在气势上弱了许多。
菜市口附近的几座茶楼酒肆,二楼雅间的窗子半开着,时不时有人影晃动。
今日,益州城内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来了,坐在楼里朝这边看。
辰时一刻,一队人押着囚犯穿过长街而来,洪湛明走在最前,身后跟着三十多人。
这些人里有光头僧人,也有俗家打扮的汉子,全是雾隐寺在城内的负责人和寺中的头目!
一行人步履迟缓,脚下铁链拖在地上,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沿街百姓纷纷伸长了脖子,有人大声咒骂,有人朝囚犯啐唾沫,扔烂菜叶子。
等所有囚犯都押到邢台前,围观的人群又往前涌了涌。
一个官吏打扮的中年人走到台上,展开手中的告示,朗声念道:
“案犯洪湛明,并僧俗从犯共三十七人,本属佛门清净之流,却怀豺狼之志,不思焚修以报国,反结梁寇以谋城!私藏甲械,阴蓄死士,杀人夺城,致生灵涂炭,忠良蒙难!今依律明正典刑,斩首示众,以安百姓,以正视听!”
念完,他将告示一合,高声喝道:“行刑!”
刽子手登台,洪湛明和几名头目第一批被押上邢台,按着跪下。
曾经在州城内风光无限的洪大总管抬头看了看四周,嘴角动了动,像是要说点什么。
身后的刽子手没有给他这个机会,鬼头刀在晨光中一闪,一颗人头滚落在台上,血溅喷出去,洒了新铺的木板一地。
人群轰的一声,像被一把火点燃,有人拍手,有人叫好。
外围的民兵和官差拦住众人,不让人靠近邢台,避免有些人去沾人血馒头之类的东西。
囚犯一批接一批被押送上邢台,鬼头刀上的血越积越厚,刽子手每砍一刀,便有官差提着一桶水上来冲洗台面。血水顺着木板流下去,在台下汇成一道暗红的细流,慢慢渗进土里......
周围的几座茶楼里十分安静,有人的茶端在手里,半天没送进嘴,不少人都露出畏惧之色。
益州城过去这些年,雾隐寺在各处经营,不知和多少富贵人士,官宦人家有过往来。
台上这些被砍了头的人,有不少都曾和楼里的这些人同桌喝过酒,收过他们的礼。
可如今全都成了无头尸体,一具接一具被拖下台去!
“都是博县那位吴团总的手笔啊!”
“听说他把慈闻方丈都给杀了。”
“人家如今带着几千兵丁进了城,哪个不怕?”
“这益州啊,以后要变天了!”
“......”
众人低声议论着,斩首还没结束,已经有几拨人从茶楼里匆匆离去。
不到午后,吴霜刃住的那座宅子门前就热闹起来。
这里原是洪湛明在城中的宅邸,过去几年,逢年过节,最不缺上门送礼的人。
如今宅院虽换了主人,但热闹还和过去一样。
门外车马络绎不绝,有直接送银钱的,有送绸缎的、有送古玩的......
“果然如先生所料,这些人都主动来送钱了。”
宅院内,吴霜刃笑着对郭既望说道。
这些城里的大户,此前官府让他们出钱出粮犒劳救了州城的团练民兵,他们不情不愿,至今都没把钱筹齐。
于是郭既望告诉吴霜刃,只需要把洪湛明等人公开处刑,这些大户就会老实了。
今天的情形,果然和郭既望说得一样!
“这些人过去和雾隐寺或多或少都有利益往来,你今天能让官府斩了洪湛明等人,明天就有可能也斩了他们,他们如何不怕?”
郭既望随意地说道。
吴霜刃点点头,没有亲自出面,只让亲卫把礼物一一登记,全部抬进院子,分门别类放好。
......
中午,城中最奢华的酒楼被人包了场。
三楼雅间内,吴霜刃做东,宴请益州的别驾,长史、司马这三位大人,另外还有州城里几位有品级的官员。
武朝的‘州’分上下,人数超过四万户的就是上州,否则就是下州。
益州属于下州,下州的刺史是正四品官员,别驾是正五品,长史和司马是正六品。
无论哪个,都比吴霜刃此前见过的县令品级更高。
郭既望和许敬分坐两侧,和吴霜刃一起参加这场宴会。
桌上酒菜已经摆开,菜品丰富。
吴霜刃今日没有穿甲,只穿了一身干净的藏青袍子。
益州别驾姓冯,名广路,年近六十,被邀请坐在主位。
益州刺史已亡,参将也没了,如今益州地位最高的就是这位冯广路。
他先举起酒杯,笑道:“吴团总此番不辞辛苦,率麾下团练援救益州,击退反贼,保住一城百姓!此等功劳,益州上下无不感恩。本官先饮一杯,聊表谢意!”
说罢,他一饮而尽。
别驾大人率先表态,算是奠定了这场酒局的氛围。
吴霜刃也端起酒杯:“冯大人客气了,吴某在博县带团练,博县乃益州属地,团中弟兄也多是益州子民。益州就是吴某的家乡,自然有保卫乡土之责!”
说罢,他也一饮而尽。
长史和司马两人大人先后举杯,一个说吴团总少年英雄,一个说吴霜刃有古之名将之风!
吴霜刃也连连举杯。
酒过三巡后,众人的话多了起来。
许敬不怎么说话,只是陪着喝酒。他这位博县县尉代表的是博县官府的态度,有他在和没他在,这场宴会的氛围完全不同。
所以哪怕许敬什么都不说,只需要坐着喝酒,就足够了。
至于郭既望,他没暴露自己的身份,但和几位大人谈笑风生,话接得滴水不漏,酒喝了一杯又一杯。
有他在,酒桌上的气氛想不热烈都难。
几位大人原本以为吴霜刃年少轻狂,如今手握刀兵,实际上掌控着整座益州城,会很难打交道。
来之前,众人都心怀忐忑。
却没想到吴霜刃不像一般武人那样跋扈,也没有年轻人的轻浮。说话稳重,又给足了他们面子,这让几位大人渐渐放松下来。
“这次梁山反贼虽被吴团总击退,但梁山主力还在,也不知接下来会如何。”
冯广路突然开口道。
他说完,吴霜刃和郭既望对视一眼。
吴霜刃放下酒杯,开口道:“今日宴请诸位大人,一则为庆祝反贼被击退,二则是为了和诸位大人商讨将来之事。”
雅间内安静了下来,所有官员都看向这位年轻的团总。
“梁山反贼起事时,共有三万大军,如今祸害四方,裹挟了更多的人加入,兵力恐怕已经膨胀到五万,甚至更多!”
吴霜刃目光扫过在座众人,沉声道,“我得到的情报是对方先派主力北上,去攻打雅州。一旦被梁山拿下了雅州的两座关隘,锁住了山南道进入剑南道的通道,接下来几个月内,我们恐怕都等不来援军了。”
在场一众官员神色各异,他们有的人隐约知道一些,有的人是才知道这个情报。
山南道和吐蕃接壤,拥有军镇,所以如果朝廷想要以最快速度剿灭梁山反贼,只能从山南道调边军过来。
至于从别的‘道’调地方驻军来剿匪,如果朝廷有这个实力,也不至于让各地成立团练了。
允许地方成立团练,就是用来替朝廷分忧的。
遇到这种情况,朝廷一般都是下令让各地团练自行解决。除非地方的武装力量实在打不过了,情况变得越来越恶劣了,才会考虑从中枢派禁军过来。
剑南道旁边就有军镇,所以比别的地方多了一个选项。
“其实山南道的边军过不来,也算好事......”
一名有些喝多的官员突然低声嘟囔了一句。
在场众人,有人咳嗽,有人假装没听到。
吴霜刃看了此人一眼,继续道:“如果接下来梁山派更多大军来犯,咱们想要守住益州城,就必须团结更多的力量。”
“吴团总的意思是,让各地的团练都来帮忙守城?”
冯广路问道。
吴霜刃点头:“唯有如此,才能守住益州城,但此事还需诸位大人帮忙。”
冯广路看着他:“吴团总想让我们如何帮忙?”
吴霜刃和对方对视:“名不正则言不顺,想要调动益州各地的力量,吴某需要诸位大人支持,成立益州团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