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152 铁甲难铸，万人难齐
罗横到益州城时，刚过午时。
他带了一队人，抬着五口木箱。
吴霜刃在书房里见了他，一眼就看出对方瘦了。
这个当初在运河码头上舞刀弄枪的飞羽帮帮主，脸上那道刀疤还和从前一样，但人比以往沉稳了很多。
“见过团总。”
罗横恭恭敬敬地行礼。
吴霜刃让他坐下说话：“怎么自己来了？”
“这边的事更重要，怕下面的人出错，误了团总您的大事，所以我亲自过来盯着。”
罗横说道，“莫主管也想过来，让我代问团总，他方不方便过来？”
吴霜刃笑了，他知道这两人为什么急。
益州团练成立的消息已经传回了西河集，罗横和莫正行肯定坐不住了！
受了衔、升了官的，都是这边的人。他们一个管飞羽堂，一个管西河集，都没能进入益州团练，没能拿到新的职位。两人都怕自己被排除在外，所以都急切地想要过来。
莫正行是最早跟着吴霜刃的‘老人’，罗横是当初不惜赌上整个飞羽帮也要押注吴霜刃的人。
如今吴霜刃真的飞黄腾达了，两人当然不甘心自己落在后面。
“你来了也好。”
吴霜刃起身从书架取下两个木盒。
他打开其中一个，从里面取出一块肩章。
蓝布底，四道红杠，长短一致，这是正团校的军衔！
吴霜刃走到罗横面前，亲手把肩章交给对方：“这是给你的。”
罗横低头看着肩章，喉头动了动，想说什么，一时间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飞羽堂负责打探消息，所以他第一时间就弄清楚了吴霜刃在这边弄出的新体系，也清楚了益州团练上下所有军衔代表的含义。
正团校的军衔，如今益州团练里加起来不超过十个。
罗横原本想着，自己哪怕被授衔，最多也就是拿个少团校的军衔，没想到吴霜刃竟直接给了他正团校！
他一脸郑重地用双手接过这块肩章。
手里这块布根本不值一钱，但罗横捧着它，却比捧着一千两黄金还要珍重、还要欣喜！
千金能让他此生无忧，但这块肩章能让他的人生去到更高的地方！
“飞羽堂堂主罗横，从今日起，你的飞羽堂正式归益州团练节制，授你正团校军衔。”
吴霜刃说道。
罗横立正，右拳重重砸在胸口，有些压抑不住情绪地吼道：
“罗横领命，誓死追随团总！”
吴霜刃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把另一个木盒递过去：“这是给莫总管的，你让人送回去。告诉他，等我回去后会正式成立团练后勤部，让他守好西河集，暂时不用过来。”
“是。”
罗横接过木盒，脸上的神色轻松了许多。
虽然没有打开看，但他猜测这盒子里应该也是一块正团校的肩章。
吴霜刃又说道：“飞羽堂这边，再给三个少团校，十二个正团尉、二十四个少团尉、一百二十个团士的军衔。三个少团校的人选我已经定好了，团尉的人选，你拟个单子给我看；团士的人选，你自己定。”
罗横大喜，连声称谢。
对于吴霜刃直接安排三个少团校进入飞羽堂，他丝毫不觉得意外，心里也没有半点不舒服。
吴霜刃将团尉和团士的人选都交由他来定，已经展示了对他充分的信任，让他不由得感慨自己确实跟对了人。
什么样的老大最让下面的人喜欢？
毫无疑问是出手大方，用人不疑，舍得放权的。
罗横当初当飞羽帮帮主时，并没有吴霜刃这样的气魄，所以他对吴霜刃愈发佩服。
“飞羽堂的三个少团校，职位定为副堂主，届时我会让他们和你直接对接。”
吴霜刃说道。
三个少团校的人选，他心里已经想好，打算给一个给侯怀。
对方当初被打断手脚，还被撕掉一只耳朵；哪怕痊愈了，也已经武功全废，无法再成为战斗人员。
所以吴霜刃打算让侯怀去担任情报工作。
对方是经验丰富的老捕头，心思细腻、有责任感，且人品完全信得过。
情报工作事关重要，哪怕吴霜刃信得过罗恒，也要再安排一个心腹作为眼线，帮自己盯着整个飞羽堂。
侯怀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当初，吴霜刃刚成为博县团练团总时，曾邀请过侯怀加入团练，但对方拒绝了。不过现在，他有把握能说动侯怀出来帮自己。
至于剩下的两个少团校人选，吴霜刃打算从自己受了重伤的亲卫中选两个人出来。
这两人都是吴家的亲戚，在之前的战斗中受了重伤，落了残疾，今后无法再战斗在一线。
两人在担任亲卫期间，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和人品，所以吴霜刃放心任用他们。
又和罗横交代了几句后，两人一起走出书房，来到院子里。
罗横带来的那五口木箱就放在院里。
吴霜刃让人打开箱盖，里面是五套自制的铁甲。
此前他让在西河县当铁匠的那祖孙三人去了西河集，继续为他打造铁甲。
并且他还集中了整个西河集的铁匠，一起跟着这祖孙三人学习手艺。
罗横带来的这五副铁甲，就是过去这段时间西河集新打造出来的。
“莫正行在运河边修的工厂如何了？”
吴霜刃问道。
离开西河集前，他让莫正行在运河边建了一座工厂，专门用来打造铁甲、铸造兵器。
吴霜刃打算让这个地方将来成为自己的军工厂。
虽然不懂古法制盐，制水泥、制造玻璃、火药之类的专业知识。
但工业流水线的概念，吴霜刃是知道的。
在让莫正行建工厂时，他把相关理念告诉了对方，让对方在建造工厂时询问祖孙三名铁匠具体的工艺流程，把每个重要流程都分开，在工厂里成立单独的区域，将来由专人负责。而且每个单独区域的位置，‘流水动线’，都要考虑在内。
罗横点头：“按照您的吩咐，已经修好了。只是会打甲的人太少了，而且铁矿和木炭也都做不到您说的大规模打造铁甲。目前只有那祖孙三人的手艺合格，只有他们三人打造出的甲片大部分都是能用的。其余铁匠打出来的甲叶，十片里有八片都是脆的，没法用。所以哪怕每天都不歇息，最快的速度，每月也只能打出三四副甲。”
吴霜刃听完，看了看箱子里的这些铁甲。
这些铁甲也是札甲，介于轻甲和重甲之间。
和朝廷打造的轻型制式札甲相比，这些铁甲的防御力要稍强一些。但和步人甲比起来，又差得很远。
不仅仅是甲片数量的问题，更重要的是打造出来的铁的质量。
他仔细问过那祖孙三人，也问过其他铁匠。朝廷打造出来的铁甲之所以更好，是因为朝廷掌握的技术更好，炉火的温度更高，而且还能借助水力进行锻造。
这些技术是官府严密管控的，民间根本没有流传。
吴霜刃此前也提出过让铁匠们打造类似前世西方那样的板甲。
但仔细询问交流之后才知道，那种板甲的工艺看起来要比由许多铁片组成的札甲更简单，但实际上锻造难度更大，成本也更高。而且关节处很难处理，就算勉强打造出来，穿在身上也远不如札甲灵活。
以民间的手艺，最多用一整块铁打一面护心镜出来。
除此之外，想要大规模铸造铁甲，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限制因素，那就是原材料。
西州多铁矿，私铁买卖很多，吴霜刃也有渠道购买私铁。但大规模购买私铁，购买木炭，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且不说能不能办到，哪怕办到了，也必然会引起官府的注意。
民间团练的规模大一些还好说，可如果试图私下大规模打造铁甲，那就另当别论了。
吴霜刃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此前雾隐寺宁愿用巨额的价格从别处购买步人甲，也没有自己私下大规模打造铁甲。
委实是做不到！
梁山虽然有自己打造铁甲，但目前看来数量也有限，大概是多年的积累。
按照刚才罗横的说法，哪怕今后西河集那边的铁匠们把手艺练出来了，每个月能够产出的铁甲数量大概也不会超过十副。
吴霜刃不禁有些失望，但他知道，饭得一口一口吃，急不来。
“你先去歇着吧。”
吴霜刃对罗横说道。
……
次日一早。
益州城外，上万人的方阵已经摆开，这是众人第一次合练。
阵地中央立起一座高台，写着‘吴’字的那杆代表益州团练的大纛已经插在一旁。
台下还站着十几名举着旗帜的团兵。
吴霜刃登上高台，许敬站在他身旁，开始排兵布阵——
大阵的最前方是弓弩大队，两百多人依次排开，弩手在前，弓手在后。
弓弩大队后面，是四个营组成的长矛阵，每营千余人，矛尖如林。千人一排，四个营一共排了四排，阵线的宽度超过了两百丈。
矛阵的后方是中央高台，吴霜刃的亲卫队骑着马围在四周。
再往后，是一个益州团练营和两个荣州营，作为后阵，也都是长矛兵。
左右两翼各有两个营，全都是刀盾兵。
最外侧还各有一百余骑兵，这是骑兵大队分成两边，护住左右两翼。
很多骑兵的马都在原地打转，人喊马嘶，显得有些乱。
上万人单是排好这么一个阵型，就用了近两个时辰。
吴霜刃一直站在许敬旁边，认真看着对方指挥，默默记住种种细节。
等所有人都排好阵型后，台下的十二名鼓手一起抡起鼓锤，第一通鼓响。
鼓声很沉，一下接一下。
这些鼓手被吴霜刃列入令旗大队，他自己身边跟着十二名鼓手。另外各个营里也安排了一名鼓手，让这些鼓手走在队伍中间敲鼓，以鼓声代替节奏，让一千多人的营能够走得整齐。
随着中央的鼓声响起，弓弩大队最先动了，缓缓朝前迈步。后面几个长矛营听见鼓声，也迈步跟上去。
一时间，脚步与鼓点搅在一起，地面隐隐震动起来。
“青旗，左翼前出！”
许敬喝了一声，台下一名令旗兵举起青旗，朝左边连挥三下。
可左翼的骑兵却迟了片刻才动。
朱俊驰在阵前大声吼：“看旗！看旗！左翼前出！”
他一带马，身后骑手们才纷纷催马朝前跑去。
“赤旗，右翼跟上！”
许敬又喝道。
右翼的骑兵们这回快了些，可马队一散，有人冲得太前，有人落在后面，像被风吹乱一地的叶子。
大阵朝前推了约莫两百步，许敬再下令：
“全军停步，长矛放平。”
鼓声骤停，令旗挥动。
前面的四个长矛营陆续站住，但作为后军的一个益州营和两个荣州营却没能没跟上节奏，还在往前走。
有人撞上了前面人的背，有人手里的长矛杵在地上。一个荣州营的方阵走歪了，竟然斜斜切进了旁边益州营的队里，两营的人挤在一起，长矛和盾牌搅成一团......
吴霜刃没发火，他站在高台上，把整个大阵扫了一遍。
近万人的合练，第一次能站成这个大致模样，已经不算差。
鼓声有先有后，旗语有快有慢，每个营还有单独的旗语和鼓声，乱是正常的。
就连吴霜刃自己有时候都有些跟不上节奏，更别提身处其中的人。
每个营单独操练时，能做到所有人都整齐踏步，但合在一起相互干扰，难度就增大了很多。
这里面许多人正式操练还不到一个月，不可能一下就成为合格的战士。
“再走一次吧。”
吴霜刃对许敬说。
更强大的敌人正在赶来，留给益州团练的时间并不多了。
但此刻留下的每一滴汗水都是有意义的。
益州团练的万人大阵在鼓声和旗语中缓缓移动，像一头刚学会走路的巨兽。
虽然慢，虽然有些乱，所有人终究朝着同一个方向，一步一步向前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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