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156 执弓提槊,先锋不前
“九千多人?”
营帐内,燕小炳闻言有些惊讶,“他把益州团练的人马全带来了?”
梁山在益州兵败,自然会更加注意对益州这边的消息打探。
吴霜刃成立益州团练之事动静太大,梁山早就得知。
梁安把手里的细棍一扔,看向进来禀告的探子:“确定没看错,是吴霜刃亲自带队?带了九千多人进县城?”
探子看向梁安:“梁堂主,益州城那边的弟兄传讯说,亲眼看到吴霜刃领队,带着九千多人离开益州城。属下和另一个弟兄也一直守在临文县,亲眼看着九千多人进了县城。”
燕小炳对探子说道:“辛苦了,下去领赏钱吧。”
探子行礼致谢,退出了营帐。
梁安继续道:“吴霜刃放着益州城不守,带着所有人来守一个县城,他打的什么主意?难不成想和我军在野外正面对敌?”
燕小炳笑了:“他这益州团练,除了他麾下的博县民兵,剩下的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聚在一起练了不到半个月,能有多少战力?我梁山这次来的都是精锐,他若是以为还能像上次那样大获全胜,那就太蠢了!”
一直没说话的林谦突然开口道:“吴霜刃能以十八岁的年纪打下如今这样的局面,不会是个狂妄自大的蠢货。他之前做的那些事,看似狂妄,实则都精心准备过。”
“不错。”
梁安点头附和,“官道伏击的那一战,每一步都精心设计过,每队伏兵出手的位置和时机都恰到好处,否则打不出那样惊人的战果。益州城外,他也是早有准备,一步一步引诱我们出去救人。后来他带着十几人来夜袭,同样有的放矢。每次进攻、退走,包括应对我们几大高手的追击,以及最后激将慈闻与他一对一,这些细节仔细回想,其实每一步他都有所算计!”
智刚也开口道:“梁兄说得不错,与其说此人是个狂徒,不如说他是个赌徒。胆大!但也心细。只是不知道这一次,他带着整个益州团练下注,想赌的又是什么?”
燕小炳听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吴霜刃,也收敛笑容,正色道:“几位哥哥提醒得是,燕某绝不会小觑吴霜刃。”
梁安看向他:“你是主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燕小炳沉吟片刻:“我们放慢速度,等等后面的主力。”
若是正常行军,他们这支先锋军明日午时之前就能抵达临文县。
梁山的主力大军最迟明晚也能抵达。
听到燕小炳说放慢速度,智刚点了点头。
这是老成持重的选择。
无论吴霜刃是真的打算带着益州团练和自己等人在野地决战,还是准备了什么陷阱,自己等人只要不和后面的主力大军相距太远,就总有退路。
梁安皱眉道:“可是临文县的百姓已经撤了,咱们再放慢速度,此行的任务怕是完不成。”
先锋军的任务通常是打探敌情,试探敌人的虚实、勘测地形,或者抢占有利位置等等。
吴言派燕小炳等人率领先锋军,给出的主要任务是先一步抵达临文县,拿下县城,尽可能多地抓捕百姓!
接下来要攻益州城,如果没有足够多的百姓去当炮灰,那就只能让投降的团练民兵、乡勇们去当炮灰了。
燕小炳正色道:“事先谁也想不到吴霜刃会带着整个益州团练来临文县,现在他带兵守在那儿,咱们也没法去追那些撤走的百姓。此事我会禀明大元帅和军师,他们想必也不会因此责罚我们。”
林谦神情一松。
他不是因为不会被责罚而感到轻松,而是因为不必带人去抓捕临文县的百姓而感到轻松。
“你们说......”
林谦心中一动,突然开口道,“吴霜刃这次带着整个益州团练来临文县,会不会是为了掩护临文县的百姓撤退?”
大帐内安静了下来,几人都愣住了。
燕小炳先笑了,摇摇头:“怎么可能?”
梁安也跟着笑了:“他如今也算一方人物,岂会如此不智?”
智刚没说话,但看神情,显然也是不太信的。
林谦抿了抿嘴。
“林教头,他一定另有图谋,咱们小心应对便是。”
燕小炳最后说道。
林谦低头应了一声,转身走出营帐。
夜色下,梁山那面写着‘替天行道’的大旗被山风吹得不断飘动。
今晚的月色并不明亮,哪怕以林谦这个一品强者的眼力远远看去,旗帜上面那四个字也已经黑得看不清了。
林谦站在原地,望着远处那面旗帜,看了许久许久。
......
次日清晨,天刚破晓。
吴霜刃带着三百余骑出了临文县,沿官道向北而行。
他要主动去会会梁山的先锋军!
他虽然说自己这次还是选择下策,可下策不代表他就要带着人和梁山的兵马硬碰硬。
正如他出发前开会时对其余人说的那样,这次的主要任务是拖延时间,而不是和梁山正面对抗。
所以,昨晚让梁山的人误以为自己带着全部人马入驻了临文县,这是迷惑敌人的第一步。
“九千人马,还是你亲自带队。梁山无论谁领兵,这支先锋军必然会选择放慢速度,不敢一头撞上来。”
吴霜刃脑海中回想起临行前郭既望对自己说的话。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你想让敌人相信你真的带了九千人马来临文县,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要符合这个逻辑,一点一点加深敌人的猜疑。”
吴霜刃现在带着亲卫大队和骑兵大队一起,看起来好似要去进攻梁山的先锋军!
这就是郭既望为他准备的第二步计划。
吴霜刃骑着踏雷跑在队伍最前,许余紧随其后。
许敬,吴冬荣、廖羽和许南枝都跟着来了。
许南枝换了一身骑装,带着一把普通的铁剑,脸色平和,看不出半点紧张。
吴冬荣和廖羽分在左右,马速不紧不慢,身子随着马背起伏,像生在马背上一样。
官道两旁是大片田地,晨雾贴着地面浮动。
一行人才跑出几里,前头便出现了几个小黑点。
吴霜刃眯起眼,很快认出那是五骑,身上的甲片还带着反光。
“应该是梁山的斥候。”
吴霜刃说道。
对面也看到了他们,五骑勒马,掉头就跑。
廖羽忽然露出兴奋之色,对吴霜刃道:“我去把他们宰了!”
话没说完,他骑着马已蹿了出去。
吴冬荣一言不发,跟着打马追上。
吴霜刃刚想催马,许南枝在旁边轻声道:“放心。”
吴霜刃还是不放心,催马跟了上去,选择跟在两人后面。
吴冬荣和廖羽骑着马越跑越快,像两把刀插进了晨雾里。
廖羽冲在前面,吴冬荣稍落后半个马身。他们骑的都是吴霜刃从缴来的战马中挑出的良驹,比梁山斥候的坐骑高出半筹。
两人身上都穿了一套札甲,马鞍上挂着弓箭。
廖羽的马鞍上挂着的主武器,是一把近一丈长的骑枪。
吴冬荣马鞍上挂着的主武器要更扎眼一些,那是他特意让吴霜刃替自己从武库里找出来的一把长槊!
槊这种武器长度超过四米,重量接近二十斤,制作工艺极其复杂,制作一把槊往往需要几年时间。
所以槊并没有在战场上被大规模列装,通常都是由极其厉害的骑卒或者骑将使用。
一些将门甚至会把一把好的长槊作为传家宝,一代一代往下传。
益州城的兵器库里也只有两把长槊,现在一把被吴霜刃拿出来给了吴冬荣。
吴冬荣和廖羽骑术精湛,加上坐骑比对方更好,很快就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当双方相距一百步左右时,两人几乎同时从马鞍上取下弓,从箭囊里抽出箭。
此时前方的五名斥候一边跑,一边回头看。
一百步,这个距离几乎是骑射的极限距离,不追求精准的抛射可以达到这个距离如果是骑战互射,差不多都要抵近到五十步以内。
五名斥候都没有要在此时转身射箭的意思。
见追兵近了,为首一人喊了句什么,五人拐向道路的右前方。
显然,五人也很有经验,知道让自己的位置处在敌人的右前方,从而让后面的敌人不好射箭攻击他们。
可吴冬荣和廖羽都能左右开弓!
两个人同时搭箭,瞄准前方。
廖羽先射,弓弦一响;吴冬荣紧跟着也射出一箭,两箭几乎同时飞出。
前面的雾里,两个梁山斥候的身子一晃,都是裸露在札甲外的脖子中箭!
一人从马上滚下,一人歪着脖子又冲出几步,这才从马背上摔落。
剩下三骑被吓了一跳,连忙压低身子。
他们穿着札甲,伏下去,身体几乎紧贴马背,背后只剩一片铁,寻常弓箭很难伤到。
可这个姿势骑马,速度又慢了几分。
吴冬荣抢先追上,伸手摘下马鞍旁的长槊。
廖羽也把弓挂了,抽出骑枪,紧跟其后。
吴冬荣追至一骑左后方,长槊一递,槊锋刺中对方后腰。那人闷哼一声,身子朝前扑倒,被马拖了几步才脱了蹬。
吴冬荣已经骑马经过对方,顺势用槊锋一刺,精准刺入对方的喉咙,将此人刺死!
廖羽也没多费事,一枪捅翻第二个斥候,同样是等对方坠马后,再补一枪,将对方刺死在地上!
剩下的最后一个斥候已经吓得亡魂大冒,觉得自己必死无疑。
吴霜刃在后面喊:“放他走!”
廖羽刚举枪,闻言收住,勒了马。
吴冬荣也重新挂回自己的长槊,勒马停下。
最后一名斥候连头都不敢回,抽着马股逃远了。
“看来我骑战,骑射都不如这两人。”
许敬在后方从头到尾目睹了这一战,不由得对身边跟着的人感慨道。
跟着他从家中出来,一起到博县的这十一人,全都是战场老兵,是斥候出身。
他们也看完了吴冬荣和廖羽的出手,听到许敬这么说,其中一名老兵开口道:“左右开弓,一百步的距离骑马一箭射中敌人的脖子,这个实力在咱们征北军中也是一流的水准!这两人怎么会从军中退下来?”
许敬闻言抿了抿嘴,没说话。
他在军中待过,也听家中的长辈说过很多,知道军中不全是一腔热血和直来直去的厮杀,各种恶心人的事也并不少。
吴冬荣和廖羽有这样的本事,留在军中建功,明显比退下来在一个县城里当捕头和司狱官更有前途。
但两人既然选择了退伍,必然有他们的苦衷。
将四名死去斥候身上的札甲扒下来,并带走他们留下的战马,众人继续向前。
大约半个时辰后,官道一转,前面豁然开朗。
一道缓坡在官道外不远处,坡上已经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盾牌在前,长枪在后,几面大旗在风里展开。
梁山先锋已经在此地列好了阵!
吴霜刃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笑容,又被郭既望猜对了!
“你从临文县出发后,如果途中很快就遇到敌人的先锋军,不要犹豫,立刻掉头就撤!这说明领军的主将是一个很激进的人,那就按我给的第二个计策行事。
如果你在途中只遇到了对方的斥候,骑了很长一段路都没有遇到对方的大部队,说明这支先锋军的主将性格还算谨慎,你可以继续执行第一个计策。
你那晚带着十几骑就敢去追杀他们几千人,还展现了精湛的骑术和射术。如今你出乎意料地先带九千多人到临文县,又带几百骑主动出击。如果是一名性格谨慎的主将,稳妥起见,一定会选择一个合适的地形先列阵防守,看一看你的虚实。”
脑海中回想着郭既望说的话,吴霜刃带着三百多骑朝那边的山坡靠近。
骑兵对步兵本就具有极大的优势,梁山这支先锋军虽然也有骑兵,但数量不多,只有一百多骑,不敢拉出来和吴霜刃打骑战。
所以在得知吴霜刃带着几百骑主动杀过来后,燕小炳第一时间在附近找了一处合适的地形,带着三千多名先锋军提前列好阵。
吴霜刃仔细看了看地形,觉得这里和当初自己等人离开博县,去伏击雾隐寺骑兵的那处山坡有些相似。
当初几十名弓手加几十名初步经过训练的民兵,就能借助天时和地形打赢那一战。
如今吴霜刃当然不可能带着骑兵直接杀过去,那无疑是找死!
他抬手,身后的骑兵缓缓停下,在对方的弓弩射程之外停住。
吴霜刃轻夹踏雷,独自一人向前。
三百多骑都停在原地,看他一个人慢慢朝坡下而去。
许南枝握紧了手中的剑鞘。
吴冬荣把手按在槊杆上,眼也不眨地盯着前头。
眼看吴霜刃一人过来,燕小炳并没有下令放箭。
吴霜刃在离坡脚还有一箭之地的地方勒住马。
他抬头看了看坡上的旗帜和阵型,催动内功,朝山坡喊道:
“吴霜刃在此!梁山先锋,谁出来说话?”
声音贴着晨风滚上去,在坡顶回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