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人沒事就好啊!
薛其歸和馬元林面面相覷,不明白這位真傳到底擺甚麼譜,但畢竟是附屬宗門,又有事相求,便對視一眼,雙雙落在甲板上。
一上甲板,就見甲板上有一身著真傳法袍的年輕男子背對著他們,在他身邊,站著一名斷臂中年,眼神陰鶩。
「二位前輩,在下辛哲,雲鳴山天鼓峰真傳!」辛哲緩緩轉過身,平靜地看著眼前二人。
薛其歸和馬元林聞言卻是心中一驚。
天鼓峰真傳?
天鼓峰不是三年前被撤了嗎?
馬元林此時更是眼中眸光流轉,一絲忌憚剛剛湧起又被壓在眼底。
薛其歸陪笑道:「辛真傳不愧是上宗人物,當的是風華外顯,光華一身。鄙宗早已備好接風宴席,還請辛真傳下船。」
辛哲卻只是淡淡道:「薛谷主,我不敢下船啊。」
「我怕落霞谷殺我!」
此言一出,薛其歸和馬元林都是面色一變。
薛其歸上前兩步,立即就有弟子站出來示意他別動。
饒是薛其歸堂堂七品,此時也不敢造次,只站在原地拱手道:「何出此言!何出此言吶!」
「辛真傳,莫不是有甚麼誤會?」
「我落霞谷對上宗一片忠心,日月可鑑!」
「究竟是哪裡出了過錯惹得辛真傳動怒,還請辛真傳明示!」
辛哲一展衣袍,坐了下來,目光在薛其歸和馬元林兩人身上游走了片刻,隨即冷哼了一聲。
「動怒?我可不敢……」
「今日踏足你落霞谷,我便是戰戰兢兢,渾身冷汗吶!」
「入谷之前,我就已傳書宗門,若是我一去不回,就當是為宗門盡忠了!」
「只可惜老祖親自傳我功法,為我不惜劈了神斧殿;」
「也辜負了宗主對我的百般呵護……」
「但是,既接了任務,你落霞谷便是刀山火海,我也要來闖一闖!」
「縱然身死道消,也不愧我這一身雲鳴山真傳法袍!」
一番話說出,大義凜然,而薛其歸頓時滿頭大汗,手掌不自覺顫抖起來。
不是?我落霞谷要造反?
我是谷主啊,我怎麼不知道?
我就是想少交兩成靈石貢獻,延緩三月而已!
罪不至死吧?
但對方的話實在說得嚇人!
而且話裡又是老祖,又是宗主的……聽上去還不是一般的真傳!
薛其歸不懷疑對方話裡的真假,畢竟周圍站著的都是雲鳴山弟子,他說的事若是假的,回去也難逃責罰。
只是,為甚麼啊!!!!
「辛真傳!」薛其歸此時聲音也帶著一絲顫抖,「到底發生了何事,還請辛真傳直言!」
「我落霞谷祖師便是雲鳴山弟子,血脈相繼,香火相承,斷不敢有歹意!」
「辛真傳,莫要折磨老夫,還請明言吶!」
辛哲見薛其歸這般態度,知道火候也差不多,當即起身,上前虛扶薛其歸:「薛谷主言重了,言重了!」
「晚輩豈敢折磨老前輩。」
「只是晚輩來的路上遇見一事,心中實在惶恐啊!」
薛其歸當即道:「到底何事,還辛真傳告知!若是我落霞谷哪裡出了錯,我薛其歸定然不會姑息!」
辛哲看了眼燕趙,說道:「燕大哥,你來說吧,每個字都要保真,不要加私言妄語。」
說完,辛哲重新回到座位上,端起一杯茶,慢慢細品起來。
……
燕趙一五一十將事情複述出來,薛其歸臉上的驚慌逐漸轉為憤怒,目光死死看向馬元林。
辛哲放下茶杯,聲音平靜,但帶著一股壓迫:「盼兒父母都是我天鼓峰的師兄師姐,我記得宗門還曾派專人問候撫卹過。」
「我且不說那些撫卹都去了哪裡……」
「雲鳴山內部五峰聳立,但在外,都是我雲鳴山弟子!」
「盼兒是我天鼓峰遺孤,更是雲鳴山遺孤!」
「如此毒計,這般籌謀!」
「何等膽大包天!」
「是當我雲鳴山都死絕了不成!」
辛哲猛然一拍桌案:「這不是造反,是做甚麼!」
馬元林聽到辛哲這一聲怒喝,不由心中一慌,後退兩步,強忍著打顫的習慣,說道:「谷主明察,辛真傳明察,此事在下毫不知情!」
「定是我那逆徒私下所為!」
「在下屬實不知,屬實不知!」
薛其歸見狀,微微蹙眉。
其實這事他一聽便明白其中根底。
馬元林如今命火四燃,但礙於天資根骨,即便有突破靈丹,突破七品的希望最多也不足三成。
若是易地而處,換他得知星髓的訊息,怕是也要動心的。
倘若馬元林能突破七品,那落霞谷就有了兩名七品修士,與周邊勢力爭鋒也更有底氣,勢力範圍還能往外擴一擴。
至於他那位弟子和潘家,自然會吃下其中一塊好處。
各有好處的事,怎會不知?怎會不做?
但就算看透其中根底,薛其歸還是決定保一保他。
畢竟突破七品的成算再低,那也是有希望的,況且再不濟也是個命火四燃的八品,對落霞谷來說是個不小的戰力。
薛其歸上前道:「辛真傳,馬師弟近年一直閉關,想必此事定然是他那弟子私下所為!」
「在下願為馬師弟擔保!」
辛哲挑了挑眉:「當真如此?」
馬元林連忙道:「正是如此。」
「我那弟子苛虐上宗遺孤,挑撥上宗與落霞谷的關係,大逆不道。」
「在下回去就廢了他的修為,逐出宗門!」
辛哲手指輕輕叩響椅子扶手,片刻後說道:「到底是盼兒的血親,日後如何發落交給盼兒來定。」
「潘氏一脈圈禁落霞城,你落霞谷代為看管!」
薛其歸當即道:「謹遵上宗真傳法旨。」
隨後,辛哲望向馬元林:「既然薛谷主替你作證,你知與不知,我也不作計較。」
「不過我師父教導我的時候曾說過,徒有錯,師之過!」
「我乃天鼓峰真傳,盼兒是天鼓峰遺孤,此事涉及天鼓峰顏面,馬副谷主可願意受我一擊?」
馬元林微微一怔,隨即看向辛哲。
此時辛哲渾身有小小的電弧跳躍,一身九品氣息暴露無遺。
辛哲這是刻意展露出了氣之路的炁場。
自精之路突破八品後,辛哲就將主要的重心放在了氣之路上,有八品精之路法力的反哺,又一路苦修,丹藥不斷,加上之前金雲宗贈送了一些有助於氣之路的天材地寶,如今辛哲的氣之路也達到了靈光四轉!
馬元林卻並不在意。
他忌憚辛哲,是忌憚對方背後的雲鳴山,是忌憚對方未來的實力地位,而不是現在的辛哲本人。
他一個命火四燃的八品,何懼九品的攻擊。
更何況都是做副谷主的人,他自然知道辛哲明白自己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只是沒有證據,現在只能藉此發洩一番罷了。
接他一擊,這不就是罰酒三杯嗎?
到底還是個孩子!
想到這,馬元林爽朗一笑:「應該的,應該的。」
「教出這樣的逆徒,辛真傳就算不出手,在下也是要自請責罰的!」
薛其歸在一旁也是笑道:「今日倒是有幸,得見上宗真傳風采。」
馬元林腳下站穩,對著辛哲道:「還請辛真傳出手!」
辛哲並未急著出手,而是上前頗為親近地拍了拍馬元林的肩膀。
一道剛剛凝聚的法術烙印落在馬元林肩膀,悄無聲息地融入馬元林的炁場,然後往馬元林身體裡鑽去。
【雷霆裁決:可對敵人烙印裁決銘記,敵人受到雷屬性攻擊時,銘記同時爆發,擴大雷屬性傷害】
馬元林察覺到有些異樣,正要檢查,突然聽到辛哲一聲厲喝——
「得罪了!」
只見辛哲渾身浮現一層電流,滋滋作響。
下一刻,辛哲抬起手,手中電光閃耀,他猛然一掌打出,剎那間一道電流從他掌心飛出,直接打在馬元林都身上。
馬元林受這掌心雷一擊,後退三步,微微蹙眉。
這威力,超出了他的心理預設。
不愧是上宗真傳!
不過,到底只是九品,自己還是扛……
念頭都未閃完,馬元林突然感覺到體內又是一聲雷響,下一刻,原本還在身體表面即將消隱的雷霆猛然擴大,迅速蔓延,將他渾身包裹,強烈的灼熱和刺痛感從身體的四肢百骸中齊齊傳來。
「啊——」
眾人只看到馬元林被突然壯大的雷電包裹,在其中發出一聲慘叫!
隨即雷光散去,露出馬元林焦黑的身軀,他身形顫抖了一下,便直接倒了下去!
見此情景,薛其歸面上大驚,連忙撲了上去。
辛哲站在原地,卻輕嘆了一聲:「可惜……」
他沒有收到道果的擊殺提示。
他若是動用八品精之路的力量,配合百川摧山功的爆發,有可能對馬元林完成擊殺,但那場面就不太好看,不利於對落霞谷的團結。
當然,若是那樣,馬元林也不會那麼果斷地接受自己的要求,甚至薛其歸還會阻止。
但換成九品的氣之路,那就不一樣了。
另外,辛哲也是想用馬元林測試一下自己這雷霆裁決的威力到底有多大。
雖然馬元林在八品境裡不算一流強者,但好歹也是命火四燃。
目前看來,殺傷力還是很可觀的,可以當一手底牌。
辛哲走上前,關切問道:「哎呀,可是我下手重了?馬副谷主沒事吧?」
薛其歸看向辛哲,眼中閃過一絲慍怒,但很快又消失不見,眼中只有無奈和震驚。
無奈的是,九品打八品,他能說甚麼?怪九品沒有留手嗎?
至於震驚,依然是九品打八品,居然越級能打出這個威力,到底是上宗真傳!
當下謹慎之心更重。
聽到辛哲問話,他語帶惋惜道:「性命倒是無憂,只是命火被打滅了。」
四燃的命火被打滅,也就是說再無突破七品希望,甚至一身修為要從四燃倒退到九品之上,八品未滿的層次了。
對一個修行者來說,可能比殺了他還要嚴重。
辛哲倒是長舒了一口氣:「人沒事就好,人沒事就好。」
「稍後我撥付一些靈材,務必讓馬副谷主好好養傷。」
薛其歸輕嘆一聲:「有勞辛真傳費心了。」
辛哲不在意地擺擺手,然後道:「那麼……薛谷主,我們辦正事吧。」
「來人,把落霞谷今年該上交貢獻的冊子拿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