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这是另外的价格
江城发生的小插曲，也就只有江城那几所中学的领导和家长们在关心。
此时此刻，在千里之外的魔都。
华轩科技研发中心。
一间光学实验室内。
「成了！我们成了！」
张默盯着电脑屏幕上跑出来的光学模拟干涉图样，整个人兴奋异常。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数据报告，急急忙忙的就往总监林伟的办公室跑去。
「林总！干涉条纹的对比度达到了我们的预期！」
他指着报告上数据说道。
「我们按照李东提出的『双光束雷射干涉无掩模』的简化思路，重新搭建了底层的光路模型。」
「然后再利用非偏振分光棱镜将一束高相干性深紫外雷射分为两束，最后通过反射镜系统调整入射角θ。」
「当两束相干光在涂有光刻胶的基底表面重叠时，完美地形成了驻波节点！」
「而且，我们沿着他的思路往下深挖，发现由于没有了复杂的投影物镜组，最让人头疼的球面像差被彻底消除了！我们只需要引入一个简单的压电陶瓷驱动的反射镜微调机构来微调两束光的光程差，就能实现干涉条纹的精准平移！」
张默压着内心的狂喜。
「这不仅把投影物镜带来的几十项固有像差误差源直接归零，还去除了配套的复杂像差实时校正模块，而且在特定周期性微纳结构的曝光上，解析度直接逼近了空气环境下的理论极限λ/2！」
林伟坐在办公桌后，他听着张默的汇报，心跳也有些加速。
不过他毕竟是总监，不能光听。
所有他仔细的翻阅着报告。
「成本核算出来了吗？」
张默点了点头。
「初步预估，和我们之前的方案相比，李东的这个思路我们的成本下降了17%！」
17%！
这在动辄几千万甚至上亿一台的光刻设备领域，是一个足以让任何资本都为之疯狂的数字！
林伟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他之前看过试卷，想过这个高中生的思路很妙，有可能落地。
但他万万没想到，仅仅只用了几天的时间，研发组就把模拟跑通了，而且还给出了如此惊人的成本降幅。
几天时间啊！
他们以前攻克一个技术节点，哪怕有了明确的思路，往往也需要几个月甚至大半年的反复试错和调整。
虽然这次李东的思路只是让他们在已有的技术上做优化而已。
但几天就完成了闭环？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李东在卷子上写下的那个方案，绝不仅仅是一个高中生的灵光一闪，而是一个在底层物理逻辑上已经极度成熟，近乎完美的工程学构架！他连边界条件和工业约束都考虑进去了！
「这小子的物理直觉……简直是个怪物……」
林伟喃喃自语。
他睁开眼，对着张默挥了挥手。
「辛苦了老张，你先带组员出去休息一下，后续的实体验证立刻立项，资金我来批！」
等张默离开办公室后，林伟打开了电脑，进入了华轩杯复赛的参赛人员档案库。
他调出了考号 -2026-001的档案。
江城市第七中学，教导主任/物理组长：郑华。
林伟拿起手机直接拨打了过去……
……
而此时，身处风暴正中心的李东，对魔都发生的一切全然不知。
江城，米夏的家中。
宽敞明亮的房里，李东正坐在桌旁，正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身旁的米夏穿着一件宽松的居家服，正襟危坐，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你看，这道导数压轴题，如果用高中的常规思路，你需要构造一个极度复杂的差函数，然后再求导两次来判断单调性，对吧？」
李东指着卷子上的一道大题。
米夏连连点头。
「对，我每次构造函数都找不到切入点，太耗时间了。」
李东笑了笑「既然你高中的基本功已经很扎实了，那我们就跳出高中的框架。」
「你有没有想过，其实很多复杂的超越函数，在局部都可以用多项式来近似？」
他在纸上写下一个公式。
「这是泰勒展开的麦克劳林形式。」
「比如 e^x，你可以把它展开成 1 + x +(x^2)/2!+……。」
「遇到这种需要放缩的题，你直接把它展开到二阶或者三阶，所有的超越不等式瞬间就变成了普通的一元二次不等式。」
「还有这道求极限的题，洛必达法则虽然好用，但在某些振荡函数或者导数不存在的点上会失效。」
「你如果懂一点泰勒级数的余项分析，或者直接用等价无穷小替换的深层逻辑，一眼就能看穿它的底牌。」
李东讲得行云流水，米夏听得却是心惊肉跳。
李东停下笔，看着奋笔疾的米夏，忍不住说道。
「米夏，其实你的基础真的很好，在七中考个一本绝对没问题，我真的觉得你没必要花钱找我补课。」
米夏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接他的这个话题。
「可是……那个江老师之前在黑板上出的那道附加题变式，我熬了两个晚上都不会做。」
「你当时说那题对现阶段的学生太难，我就觉得我还差得挺远的。」
「你刚才也说了，那是需要大学的知识才能秒杀的……」
听到一半，李东突然回过味来，瞪大眼睛望向米夏。
「等等，你的意思是……你今天是让我给你补大学的高数和微积分？」
米夏小脸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李东眼角一抽。
不会吧？不是吧大姐！
你花高中补习的钱，让我给你讲大学数学系的《数学分析》？
你这是找家教还是找黑奴啊？想占我便宜是吧？！
就在李东脑子飞速运转，琢磨着怎么委婉的告诉米夏「这是另外的价格」时。
「咚咚咚。」
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米夏有些奇怪的皱了皱眉。
她父母平时周末白天都不会回家的，那是谁在敲门？
她站起身问道。
「谁呀？」
「姐，是我。」门外传来一个男生的声音。
米夏打开门，发现是自己的弟弟米戈。
她更奇怪了，六中虽然高一高二不强制要求补课，但作为火箭班的学生生，弟弟每周末都是在学校的，这个时候跑回来干嘛？
「你怎么回来了？」
就在她询问的时候，米戈的身后走出了一名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
米戈赶紧介绍道。
「姐，这位是我们六中的刘主任。」
米夏愣住了。
弟弟怎么把学校的教导主任给领回家了？是弟弟在学校犯什么事了？逃课？打架？
她有些紧张的打招呼。
「哎？您好刘主任，那个……是我弟弟在学校惹什么麻烦了吗？」
刘利民笑着摇了摇头。
「没有没有，米戈在学校表现非常优异。」
「我这次过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些情况，有打扰到你的话，真是不好意思了。」
「不打扰不打扰，刘主任您快请进。」
米夏赶紧侧过身子。
米戈进屋的时候往房瞥了一眼，顿时眼睛都瞪圆了。
卧槽！家里居然有个男生？！
姐姐谈恋爱了？不应该啊！姐姐不是「知识脑」吗？她怎么可能在 60岁之前谈恋爱？
米戈狐疑的打量着从房走出来的李东，满脸的警惕。
刘利民走进客厅，自然也看到了李东。
也看见了桌子上那几张草稿纸。
虽然隔得有点远，但刘利民还是隐约看清了上面的符号。
极限、偏导数符号（?）、积分符号……
「这题明显是高中竞赛向大学高数过渡的进阶题啊。」
刘利民心中暗自点头。
不错不错！怪不得米戈能进火箭班，原来家里的学习氛围这么浓厚，连周末姐姐都和男同学在家里研究这么高深的数学题。
好学风啊！
米夏见大家都看着李东，连忙介绍道。
「刘主任，这是我同学，他今天过来帮我补习一下数学。」
然后又转头对李东说。
「这是我弟弟米戈，还有他们六中的刘主任，找我有点事。」
李东本来就在琢磨怎么跑路躲过低价教高数的命运，一听人家主任找上门有事，立刻顺坡下驴。
「那行，米夏，既然家里来客人了，那你们忙，我就先走了。」
米夏虽然有些遗憾没听到后面的精髓，但也只能歉意地点了点头。
「不好意思啊李东，今天麻烦你了，路上注意安全。」
「客气啥。」
李东挥了挥手，换上鞋推门走了出去。
等门关上后，刘利民在沙发上坐下，笑眯眯的看着米夏。
「米夏同学，你别紧张，我刚说了，你弟弟很优秀。」
「我今天过来，其实主要是想跟你打听一个人。」
米夏有些奇怪。
她一个七中的高三学生，六中的教导主任跑到她家来打听人？这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啊。
但出于礼貌，她还是倒了杯水递过去。
「刘主任，您想打听谁呀？」
一旁的米戈毕竟年纪小，沉不住气。
「姐！刘主任就是想问问你们班那个叫李东的！就是你们学校那个物理竞赛第一的大佬！」
「李东？」
米夏愣了一下，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刚刚关上的大门。
刘利民笑了笑，试图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随意一些。
「哎，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
「我就是想问一下，米夏同学，你知道李东的联系电话吗？或者他父母的联系方式？」
这毕竟关系到同学的隐私，而且对方还不是自己学校的老师。
米夏有些警惕的问道。
「刘主任，您能告诉我找他有什么事吗？不然的话，没有经过他本人的同意，我不太好把他的联系方式随便给您。」
刘利民闻言，并没有生气，反倒欣赏的看了米夏一眼。
这小姑娘不仅爱学习，做事也极有原则，七中这几年还是出了几个好苗子的。
刘利民沉吟了片刻，决定透个底。
「是这样的，米夏同学。」
「我们六中一直致力于拔尖创新人才的培养。」
「这次华轩杯，李东同学展现出了极为罕见的物理天赋。」
「但是不是我贬低兄弟学校，七中的硬体设施也好还是教师配置，相对来说还是薄弱了一些。」
「我们六中觉得，像李东这样的同学，如果能有一个更广阔的平台，有国家级的名师资源去引导他，他的上限绝对不止于此。」
「我们是本着爱才……」
刘利民还在滔滔不绝的说着。这番话冠冕堂皇，把「挖墙脚」说得像是「精准扶贫」一样高尚。
米夏心中已经清楚了，这不就是挖墙脚吗？
李东已经优秀到需要江城第一的重点高中的教导主任上门来求联系方式的地步了吗？
旁边的米戈倒是听得热血沸腾，他本身就是个直性子，压根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踩低七中的意思，只觉得牛逼。
「姐，你听到了吗？你就快说吧！这么牛逼的大佬，待在你们七中简直就是屈才了！赶紧让他来我们六中啊！」
米夏狠狠的白了弟弟一眼。
她看向刘利民，表情有些古怪，随后缓缓说出了一个让刘利民差点脑溢血的真相。
「刘主任……联系方式我暂时真的不能给您。」
「不过……刚才从我家离开的那个男生……他就是李东。」
「什么？！」
刘利民惊呼出声，手里的水杯都差点泼出来。
「刚刚出去的那个就是李东？！」
刘利民回想起刚才自己还扫了一眼桌上的高数草稿纸，心里还在夸米夏……结果，那是李东在教她？！
米戈也在一旁瞪大了狗眼。
「我靠！刚才那个长得比我还帅的家伙，就是霸榜的大佬？！」
「米夏同学，今天多有打扰，我还有急事，先走一步了！」
刘利民虽然嘴上说着客气的场面话，但离开的脚步却无比匆忙，几乎是小跑着冲向大门，明显是想去追还没走远的李东。
「主任，等等我！」
米戈下午还有课，也必须回学校，见状赶紧跟了上去。
临出门前，米戈还不忘回头，对着自己姐姐比了一个巨大的大拇指。
「姐，你真牛逼！」
随着房门关上。
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米夏一个人。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刘主任和弟弟匆忙追出去的背影，心情无比纠结。
李东真的要被挖走了吗？如果他去了六中，那自己是不是连仰望他的资格都没有了？
米夏咬了咬牙，拿出了手机。
「喂，杨老师吗？我是米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