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特支计划
杨胜果接到李东电话的时候，正在翻看那本《AnnalsofMathematics》。
自从李东去了燕大以后，两人的联系其实就变的比较少了。
但说不惦记那是假话。
他教了十几年书，带过的学生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李东是唯一一个让他觉得——这辈子当老师值了的那个。
所以接到电话的时候，杨胜果是挺开心的。
这小子还记得他这个老师。
他刚想开两句玩笑，问问李东在燕大有没有谈恋爱，结果对面直接扔来一句话。
“杨老师，一起做科研呗。”
杨胜果一下没反应过来。
什么鬼？
做科研？
就在他满脑子问号的时候，李东继续说道。
“杨老师，我最近有一个很有意思的课题方向，想和您一起推进。”
杨胜果终于缓过神来，没好气的笑了一声。
“怎么？在《数学年刊》上发了论文，开始飘了？准备带著老师一起飞？”
“不是啊。”李东的语气倒是很认真，“我是想让老师带我飞。”
杨胜果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
“李东，你开什么玩笑呢？”
“老师从京师大毕业已经十几年了，该丢的东西早就丢了，恐怕帮不了你什么忙。”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李东笑了。
“丢了？那老师你怎么知道我发期刊了？”
杨胜果一愣。
“……”
“得了吧杨老师，别装了。”
“一个真正丢掉数学的人，不会订《数学年刊》的。”
杨胜果没说话。
李东也没有再开玩笑，语气变得正经起来。
“杨老师，我这次要做的课题方向，是零点的对关联性质与自守函数局部结构之间的等价联系——从GL?推广到GL(n)的一般情形。”
电话那头，杨胜果愣住了。
GL?到GL(n)？
这个课题如果是洛朗?拉福格、迈克尔?哈里斯、理查德?泰勒的话，或许别人才觉得不是瞎搞。
这三个人我就不详细介绍了，但是他们有个共同点，就是都是菲尔兹奖得主。
而李东……
好像也可以……
因为他已经用十九岁的年纪，在《数学年刊》刊上证明了自己。
杨胜果沉默了很久。
若是其他的课题，他可能就拒绝了，但是这个项目，他放不下……
“……我考虑考虑。”
他最终只说了这四个字。
“行啊，那老师您考虑好了给我打电话。”
挂断电话后，杨胜果坐在办公椅上，盯著桌上摊开的那本《数学年刊》，良久没有动弹。
窗外的操场上，体育老师的哨声和学生们的嬉哄声混在一起。
这些声音他听了十几年了，早就习惯了。
可今天，他觉得这些声音好像变远了。
……
第二天，李东要离开浙大了。
蔡天鑫亲自把他送到了校门口。
“李东同学，欢迎你常来浙大交流。”
李东笑著答应了。
“蔡教授放心，有机会一定来。”
蔡天鑫满意的点了点头，但那双眼睛里的幽怨怎么掩饰都掩饰不住。
李东在这位诗人教授的幽怨目光中，头也不回地走向了高铁站。
……
高铁上。
李东还在想著老杨到底多久会打电话给他，然后突然想起了一个事……靠
齐渝学姐的消息好像还没回。
“这个……确实不太好。”
李东有些心虚。
毕竟之前他问了别人这么多问题，而别人问他一个问题，他到现在也没回复。
当然他绝对不是故意的。
因为虽然齐渝问的是数学建模的问题，但她的核心场景涉及到酶催化动力学中的“动态无序”现象，那里面的化学概念李东还真没完全搞明白。
当然他是不可能承认的！
【李东】：学姐，你说的这个数学建模问题比较复杂我可能需要研究一下。
对面几乎是秒回的。
【齐渝】：真的是数学建模比较复杂吗？
李东：“……”
他面无表情地把手机塞进了兜里。
装作没看见。
高学历的女生真不好糊弄。
……
高铁缓缓停靠在了京都西站。
李东一路转地铁的回到了燕大东门
“燕大，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刚落，手机就响了。
是刘若传打来的。
李东连忙接起来。
“老师。”
“回来了？”
“刚到校门口。”
“嗯，来理
科一号楼五层田老师的办公室。”
田老师？
田钢教授？
李东也不知道田钢找自己什么事。
但是嘴上还回道。
“好的老师，我马上过去。”
……
理科一号楼五层，田钢教授的办公室。
李东推门进去的时候，田钢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旁边是刘若传。
“田院士好。”
李东规规矩矩地问了一声好。
田钢打量了他几秒，然后笑了起来。
“你我好像还是第一次见面。”
“我听若传说过你很多次了。”
“但一直开会比较多，手上也有几个项目在推进，所以我们一直没见过面。”
李东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暗暗吐槽。
“我也没时间见您啊，我读大学上课都没上过几次……”
田钢看著他，开门见山的问道。
“你是元培学院的，大二分流的时候，准备选哪一科？”
李东很想说，能不能都选？
但他知道这不可能。
“我还没考虑好。”
田钢点了点头，紧接著又问道。
“那你有没有想过提前毕业，然后直接读研、读博，主攻数学？”
这话一出，连刘若传都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老师竟然有这个想法。
要知道，本科提前毕业在燕大不是没有先例，但很难……
不仅需要修满全部学分，还要通过院系和教务委员会的联合审核，获得至少两位教授的推荐信，并且有足够的学术成果作为支撑。
最关键的是，李东现在大一上学期都还没读完呢。
“老师，这不太合适吧？”
刘若传忍不住开口说道。
田钢笑著摆了摆手。
“有什么不合适的？特殊人才特殊对待。”
他看著李东，语气诚恳。
“以你现在的水平，让你在教室里再坐四年本科，纯粹是浪费时间。”
“不如早点进入正式的科研环境，系统地做课题，做出真正有分量的东西。”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这个主要看你自己的想法。”
如果李东只在数论这一个方向上深耕，他确实没有继续读本科的必要。
在正常人的思维里，钻研一个方向就已经会耗费巨大的精力了。
然而李东不是正常人啊。
他是青龙学习小组的群主啊。
他的志向从来也不是单一学科。
别说数学了，他还有生物、化学，还有他最爱的物理，他全都要。
如果提前毕业，身份从学生变成了学著，那他的任务就从学习变成了产出。
到时候再去跨领域学习其他学科的时间，只会更少。
所以李东摇了摇头，很认真地说道。
“田院……”
“叫老师就行。”
刘若传：？？
“田老师。”李东顿了顿，“我觉得我还需要再磨练一段时间。”
他努力让自己显得谦虚一些。
“虽然我觉得我已经挺优秀了吧……毕竟也在数学年刊上发了论文，算是有那么一丁点成绩的。”
“但毕竟还是年轻人嘛，心浮气躁的，还需要好好磨砺磨砺。”
这话说出来，田钢听得总觉得别扭。
你说他谦虚吧，怎么听著有点凡尔赛呢？
你说他不谦虚吧，他又确实拒绝了提前毕业。
还真搞不懂现在的年轻人的想法。
而坐在旁边的刘若传，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这小子……不会是想全都学吧？
他想起蔡天鑫从杭城打来的那通电话。
蔡天鑫在电话里提到，李东在浙大做讲座的时候，随手就给管亦的Ricci流课题指了一条全新的路，而那个方向跟他的解析数论完全不搭边。
蔡天鑫的原话是：“这个小子的天赋不止在数论上，其他方向依旧恐怖。”
既然李东拒绝了，田钢也不会强求。
本来就只是想给这个年轻人提供一个更好的成长环境，既然他自己觉得继续在本科阶段沉淀更好，那就尊重他的选择。
但作为他田钢的徒孙，都这么优秀了，那肯定不能按普通学生来对待。
于是田钢话锋一转。
“你和华轩科技那边的合作，有把握吗？”
李东想了想。
他觉得没什么问题。
所以他很干脆地点了点头。
“有把握。”
田钢看著他的眼睛，笑了笑。
“那行，你先回去吧，我和你刘老师再聊一会儿。”
李东识趣地起身告辞。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田钢和刘若传两个人。
田钢直接说道。
“我准备给他申报特支计划
。”
刘若传一怔。
国家特殊支持计划，全称“国家高层次人才特殊支持计划”。
就是平时大家说的万人计划，其中杰出人才，一年一批大概只有10人左右。
至于有什么好处吗？
一个字：一事一议，按需支持。
以后你就是那个特殊的存在！
“他现在够格吗？”刘若传皱眉道。
田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等华轩那边的项目正式落地，就够格了。”
他看著刘若传。
“所以，好好帮帮他。”
“往小了说，是帮咱们燕大数学系。”
“往大了说，华夏的数学，以后他是最有希望领头的那个人。”
刘若传点了点头。
“明白了，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