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现在没空的李东(四合一)
京城,朝阳区,远洋国际中心写字楼23层。
盛达精密京城办事处。
前台背景墙上,挂满了各种行业资质认证和合作授牌。
盛达精密做的是精密铝型材和特种合金型材加工。
和华轩科技的合作已经超过八年了。
虽然一直停留在二级供应商的位置,但这些年来,公司老总钱志远前前后后砸了不少钱打点关系,好不容易才在华轩的供应体系里站稳了脚跟。
这一次,华轩科技内部启动了核心供应链企业技术培训体系的新一轮准入评审。
钱志远等这个机会,等了整整五年。
他在华轩内部买通的人早就给他递过话了。
“这次有你们的。”
钱志远甚至已经把准入之后的产线升级方案都做好了,而且他也和“投资人”打了包票这次一定能搞清楚华轩最近的动态。
然后……
就在临门一脚的时候,他买通的那个人,深夜给他打了一个电话。
“钱总,名额没了。”
“什么叫没了?”
“上面直接点了一家江城的厂子,叫东洋五金加工厂。”
“据说是刘成福那边推上来的,但刘成福自己也不在核心供应链里,这事儿不太正常……我打听了一下,好像是更上面的人直接发的话。”
钱志远当时就坐不住了。
他花了十几年的时间,从一个小作坊老板一步一步爬到现在这个位置。
盛达精密能做到今天的规模,靠的不仅仅是产品和技术……
他在华轩的采购体系里经营了这么多年,里里外外花出去的钱,他自己都记不清有多少了。
现在终于有机会打进华轩最核心的工业产业链了,半路杀出了一个他听都没听过的东洋五金?
一个五金加工厂?
凭什么?
……
此时此刻。
钱志远坐在办公室里。
桌上摊著几份关于东洋五金加工厂的所有公开信息。
注册资本、股权结构、营业范围、纳税记录、主要客户……
全部查了个底朝天。
敲门声响起。
“进。”
秘书推门走了进来。
钱志远头也没抬,问道:“那个女人还在吗?”
秘书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刚才接了个电话,已经走了,走得挺急的。”
钱志远这才抬起头,微微点了点头。
“行,你出去吧。”
秘书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钱志远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东洋五金的工商信息摘要上。
法人代表:李洋。
财务负责人:李琴。
刚才来的那个女人,就是李琴。
她是来找盛达精密讨说法的。
钱志远冷冷一笑……
讨说法?
你一个连对账都搞不明白的人,跑到我这儿来讨说法?
他低头翻了翻桌上另一份文件。
那是盛达精密法务部出具的一份内部备忘录,上面详细罗列了东洋五金在过去三个月的采购订单中存在的所有“问题”。
每一条都写得言之凿凿,有单据、有发票、有时间线。
当然,这些“问题”到底是怎么来的……
钱志远比谁都清楚。
他拿起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喂,老刘,那边的审计什么时候开始?”
“……嗯,好。”
“材料准备好了吗?……不光是之前那一批,我让法务补的那几份也一起递过去。”
“对。”
“这次一定要进去。”
钱志远说最后这句话的时候,是抱著誓死如归的想法的。
他通过内线知道,华轩科技最近有一个战略级别的大项目正在推进。
具体内容他不清楚,但他知道,只有进入核心供应链体系的企业才有资格接触到那个项目。
不进去,他永远都只是一个站在门外看热哄的人。
而他不能只是看热哄。
因为他的“投资人”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
与此同时。
燕大西门外,一家连锁酒店的房间里。
李琴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坐在床沿上。
而李东站在她对面,双手叉腰,一脸“我终于逮著你了”的表情。
“妈,我不是说你啊。”
李东又气又无奈。
“这种事,你怎么不跟我说呢?”
……
十分钟前,李琴回到酒店,推开门就看到李东坐在椅子上等她。
李东指了指桌上那个文件袋。
“妈,这些东西我看了。”
李琴当时脸色就变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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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要从李洋去华轩科技参加核心供应链企业技术培训说起。
李洋走了以后,东洋五金加工厂的日常运营就全压在了李琴身上。
而东洋五金的生产原材料,有很大一部分是从一家叫盛达精密型材厂的企业采购的。
这家公司和东洋合作了快一年了,之前一直都很正常。
供货及时,质量也过关。
李琴虽然对商业上的弯弯道道不太懂,但盛达毕竟也是华轩体系里的老供应商了,她也就没多想。
但就在大概一个月前,盛达突然给东洋寄来了一笔数额不小的增值税发票。
发票上写的是“配套工艺服务费”。
金额是过去三个月采购总额的15%。
李琴当时就懵了。
什么配套工艺服务费?她翻遍了手上所有的采购合同和对账单,都没有找到这个条目。
她赶紧给盛达那边打电话,对方的回复很官方。
“这是合同条款里写明的,请贵方仔细核查。”
李琴又把合同翻出来看。
合同正文里确实没有。
但在合同最后一页的页脚位置,用很小的字号印著一行补充条款:
“本批次供货含配套工艺服务费,按货款15%计收,与货款同账期结算。”
李琴看到这行字的时候,整个人都凉了。
她不记得当初签合同的时候有这行字。
但是合同上确实盖了东洋的公章。
她说不清楚。
偏偏这时候,华轩科技对东洋的一次中期审计也快到了。
这笔突然冒出来的“应付账款”,直接导致东洋的采购台账和应付明细账对不上。
而东洋当月已经按正常货款金额付了款,盛达那边却单方面把这笔回款优先冲抵了所谓的服务费,然后出了一份《逾期付款告知函》。
纸面上看,东洋既有账实不符的问题,又有逾期付款的记录。
而华轩科技对核心供应链企业的财务合规要求是有明确红线的。
一旦触发红线……
李琴慌了。
她不敢告诉李洋。
李洋正在华轩那边培训,要是知道家里出了这种事,分心影响了培训进度,那就真的前功尽弃了。
她也不好意思告诉李东。
在她心里,李东再厉害也还是个学生,怎么能让孩子操心这种事?
所以她一个人扛著。
先是尝试和盛达协商,对方全程拖延,书面流程走了半个月都没给个准信。
然后她又跑了一趟盛达在京城的办事处,想当面把事情说清楚。
结果连对方负责人的面都没见著。
等了一上午,被秘书客客气气地请出来了。
……
李东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
“妈,你应该早点和我说的,你看看你,都累瘦了……”
李东学著李琴在机场和他说的话。
李琴嘴硬地说道。
“你还是个学生。”
“哼。”
李东一下子就支棱了起来。
“学生?”
“哪个学生能上CTV啊?”
“哪个学生能够让那么多教授坐在下面听我讲课啊?”
他越说越来劲,声音也越来越大。
“妈,你知不知道那天那个阳光厅里坐著的都是什么人?菲尔兹奖得主!院士!全世界最顶尖的数学家!他们都得听我讲!”
李东说实话是有点上头了。
他还是第一次找到教育自己老妈的感觉。
这种感觉……
爽。
非常的爽。
以前在家里,都是老妈说他。
现在风水轮流转了。
当李东翻来覆去说到第三遍的时候,李琴被他说烦了。
眼睛一瞪。
一下就站了起来。
李东的嘴瞬间闭上了,身体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说说说这么多。”李琴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不用管,我自己解决。”
自己解决?
李东差点没忍住笑。
你要是能解决,还用跑京城来?连人家的门都没进去。
但他不敢说出来。
他叹了口气,指了指李琴手里的文件。
“把剩下的也给我看看。”
李琴本来还想说“你个小孩别掺和了”。
但她脑中突然浮现出李东站在台上,面对著全场的顶尖学者,侃侃而谈的场面。
那个曾经考87分都要被她念叨半个月的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那样的人。
李琴沉默了一下,然后把文件袋推了过去。
……
李东拉开文件袋的封口,把里面的东西全部倒了出来。
采购合同、对账单、银行流水、增值税发票、盛达出具的《逾期
付款告知函》、东洋的应付账款明细……
零零散散十几份文件,铺满了整张桌子。
李东瞬间启动了记忆宫殿。
一间空旷的大厅,四面墙壁上排列著无数个档案柜,每一个柜子的抽屉上都贴著空白的标签,等待著被填写。
李东拿起采购合同。
他的快速的扫过每一行文字。
与此同时,在记忆宫殿里,一份完整的合同副本已经被归档到了第一个柜子的第一层抽屉中。
标签上写著:【合同原文·盛达×东洋·第一批次至第三批次】。
然后是对账单。
银行流水。
增值税发票。
逾期告知函。
……
每一份被他看过的文件,都会在记忆宫殿里被自动拆解、分类、归档。
数字和数字之间的对应关系被标注上了红色的连线。
时间线被整理成了一条横向的长轴,每一个关键节点都插著一面小旗。
不匹配的地方,亮起了黄色警示灯。
而那行隐藏在合同页脚的小字条款,在记忆宫殿里被单独放进了一个上了锁的玻璃柜中,标签上写著:
【存疑·待核实】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李琴在旁边看著他一页一页翻得飞快,有些著急。
“你就光看呀?”
李东继续看头都没抬的说道。
“妈,你说你做了快一年的财务总监了,连合同签章流程都搞不清楚吗?盖章之前不逐页核对的吗?”
李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还有这个对账单。”
“盛达连续三个月供货,每个月的对账确认函上你都签字了对吧?”
“你签的时候有没有核对过应付金额和合同条款是不是完全一致?”
“……”
“妈。”
李东终于抬起头,看著李琴。
“账要一笔一笔对,章要一页一页看,这是基本功。”
李琴的脸涨得通红,但又没法反驳。
因为李东说的全都对。
她就是疏忽了。
他太信任对方了。
完全没想到人家会在合同页脚藏一行小字。
李东没再继续说她。
他低下头,继续翻最后几份文件。
记忆宫殿里,所有信息的分类已经基本完成了。
他把这些东西,分成了两大类。
第一类,是他看得懂的。
合同陷阱的手法,在回传盖章环节偷加条款。
这一点他已经确认了。
因为盛达方面连续三个月没有提过服务费的事,直到华轩审计前才突击开票,这个时间节点太巧了,不可能是巧合。
而且发票冲抵的方式,也有制造逾期假象的嫌疑。
第二类,是他隐约觉得不对,但说不清楚的。
比如盛达精密型材厂的工商信息。
这家公司的注册地在京城,但实际生产基地在河北。
股权结构上,看起来是正常的民营企业,但有一层穿透到境外的关联公司……
这个他不懂。
但他0.4的逻辑属让他在看到一组信息的时候,能够发现其中不符合常理的对方。
这家公司,不对劲。
一个正常的型材加工厂,做正常的商业竞争,需要用这么阴损的手段去搞一个下游的小厂子吗?
盛达精密的年营收是东洋的上百倍,不至于。
那就是东洋五金抢了它的核心供应链准入名额?
这个倒是有可能。
但……
说实话李东不信盛达精密察觉不到东洋五金的不一样,他还敢动手?
就不能等下一次?
除非……
他等不及了。
李东合上了最后一份文件。
他把这些想法暂时压在心底,没有跟李琴说。
说了她也不懂,反而会更慌。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刘老师。”
电话那头,刘若传的声音传了过来。
“李东?什么事?”
“老师,我这边遇到点事。”
李东没有说具体的内容,只是简单地概括了一下。
“家里的公司跟一个供应商之间出了点纠纷,涉及到一些商业合同和财务对账上的问题,可能还牵扯到一些法律层面的事。”
“我想请您帮我联系两位老师,法学院那边有没有熟悉商事纠纷的?还有光华那边,有没有做企业财务或者供应链管理方向的?”
顿了一下,李东又加了一句。
“要是您这边不方便,我就去找田钢老师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一秒。
然后刘若传咬牙切齿的说道。
“你等一下!”
“嘟——”
电话挂了。
李东莫名其妙地看了看手机屏幕。
“什么情况?”
“感觉刘老师有点……激动啊。”
李琴在旁边也一脸茫然。
不到三分钟,李东的微信震了一下。
他被拉进了一个四人小群。
群里除了他和刘若传,还有两个陌生的头像。
紧接著,一个群语音通话就拉了起来。
李东点了接听。
“李东,来,我给你介绍下。”
刘若传的声音传来,带著一种“你看我多靠谱”的语气。
“这位是法学院的陈锐桦教授,主攻商事争议解决和合同法方向。”
“这位是光华管理学院的周立安教授,做企业治理和产业组织方向的。”
“两位老师好。”李东立刻问候了一声。
与此同时,他已经在记忆宫殿里查找这两个教授的资料了。
陈锐桦。
这个名字他在某一期《法学研究》的目录页上扫到过。
记忆宫殿把那一瞬间的画面调了出来。
燕京大学法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国内商事诉讼和合同法领域的一线学者。
在最高院的司法解释起草谘询专家库里有名字。
周立安。
这个名字出现在他大一开学那天翻光华管理学院官网时的页面里。
光华管理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研究方向是产业组织、企业行为与制度经济学。
关于地方官员晋升激励和企业行为关系的那篇论文,引用量高的下人,是国内制度经济学方向的标杆人物之一。
李东面色有些古怪。
没想到刘若传居然这么卖力。
“李东同学,刘院长跟我们简单说了一下情况。”陈锐桦教授很忙所以开门见山的说道。
“你把具体的事情说一下吧。”
“好的陈老师。”
李东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他说得很精炼也很有逻辑,只保留关键节点和因果链条。
合同签订的过程。
页脚隐藏条款的发现。
盛达三个月不提服务费,突击开票的时间节点。
单方面冲抵回款制造逾期的操作方式。
以及华轩科技的合规红线机制。
他说完以后,群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陈锐桦先开口了。
“这个事情,从法律层面来说,重点在那个页脚条款。”
“如果对方是在回传盖章环节单方面添加的,而你们这边签章时未发现,那这个条款本身的效力是有争议的。”
“关键要看合同签订时的具体流程,你们当初是先发采购订单给盛达,盛达回传盖章后你们再复核签章,还是直接在对方回传的版本上盖的章?”
李东转头看向李琴。
李琴想了想,小声说道。
“好像……好像是他们回传过来,我直接盖的章……”
陈锐桦“嗯”了一声。
“如果你们没有对回传版本逐页比对,直接盖章了,那从证据角度来说,很难直接主张这个条款是对方伪造的。”
“但是……”
“从合同法的角度看,如果这个条款是用极小字号、非常规位置的方式嵌入的,而且对方在后续三个月的实际履行中从未提及、也未对这笔服务费进行任何催收行为,那么对方事实上默认了这个条款不作为结算依据。”
“现在突击开票主张权利,属于典型的违反诚实信用原则。”
周立安教授接著点明了要害。
“说白了,盛达在财务上站不住脚。”
“没你们签字,他们单方面改账本根本没法律效力。”
“咱们有银行流水在,只要钱数和合同对得上,他们就别想把货款硬说成是服务费。”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这账都是假的,那份‘逾期告知函’当然也就成了笑话。”
“你们现在赶紧去做三件事。”
“第一,对比合同原件和签章件,重点查电子文档的元数据,看修改时间,确认页脚条款是不是他们偷偷加上去的。”
“第二,整理银行流水,做个资金明细表,把足额、按时付款的证据做扎实。”
“第三,直接向华轩的审计部提交书面申诉,带上证据,把话挑明:现在账对不上,完全是盛达单方面在制造纠纷,不是你们东洋五金不给钱。”
李东听得连连点头。
不愧是专业的。
一个从法律层面拆解问题,一个从财务和审计的角度给出解决方案,两条线交叉印证,把整个事情的处理方法说得清清楚楚。
李琴在旁边也听傻了。
什么诚实信用原则,什么冲抵顺序的法律效力,什么电子文档元数据比对……
她一个都没听过。
她突然觉得,自己确实不太适合做这个财务总监了。
尤其是随著东洋五金加工厂规模越做越大,李洋又去参加了核心供应链的技术培训……公司以后要打交
道的层面会越来越高,遇到的商业环境也会越来越复杂。
她一个超市理货员出身的人,真的扛得住吗?
心里难免有些沮丧。
……
通话又持续了十几分钟。
陈锐桦和周立安两位教授把后续可能涉及的法律程序、举证要点、以及和华轩审计部门沟通时的注意事项都详细说了一遍。
李东在记忆宫殿里把每一条建议都归了档。
最后挂电话前,刘若传专门插了一句。
“李东啊,下次有事记得找我。”
“别去麻烦你田钢老师,他忙。”
李东嘴角抽了抽,赶紧说知道了。
挂断电话。
李东看了一眼自家老妈。
李琴的状态明显不太好。
她低著头,一句话也不说。
李东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妈。”
他的语气缓和了很多。
“人是要学习的。”
“以后我给你找好一点的老师来教你,什么财务管理、合同审查这些基础功课,都能补起来,没事的。”
李琴勉强打起精神,点了点头。
“那现在……就按这两个教授说的办法办?”
“这个你就别管了。”李东站起来。
“交给我了,你就这几天在京城好好逛逛,别去想那些事了。”
李琴看著自己的儿子。
他的眼神和语气,已经不像是一个十九岁的大学生了。
李琴点了点头。
“那你去忙吧,我先睡一会儿,这几天确实没怎么睡著。”
“嗯。”李东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好好休息。”
然后带上了门。
……
走出酒店。
李东沿著人行道往前走。
陈锐桦和周立安两位教授给的方案,是最符合程序、也是最稳妥的处理方式。
走正规法律流程,收集证据,向华轩审计部门提交申诉,该打官司就打官司。
或许正常人就会这么做。
但李东不是正常人啊。
这么做太费时间了,他可没有那么多时间来处理这些小打小哄。
只要确定对方是有问题的就行了。
他的基础属性已经全面来到了0.4,记忆更是突破到了0.6。
就这个属性组合,别说搞学术了,就是去从政,他都能混得风生水起。
他在记忆宫殿里把盛达精密型材厂的所有信息重新调了出来,摊在了那座思维殿堂的大厅正中央。
然后他开始推演。
……
盛达的时间节点太凑巧了。
突击开票的日期是在华轩审计前十天。
出具逾期告知函的日期也是在华轩审计前七天。
这些信息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了华轩的审计时间表,根本不可能卡得这么准。
也就是说……
盛达在华轩内部有人。
而且这个人能接触到审计时间表这种级别的内部信息。
再加上盛达股权结构里那个穿透到境外的关联公司……
李东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到底是冲著核心供应链的位置来的,还是……”
“有其他目的呢?”
这个问题的本质,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对方的目的恐怕不仅仅是一个供应链名额那么简单。
但对方可能没想到,李东在华轩的重要性,甚至他们都不知道李东和华轩有什么关系……
毕竟李东被华轩聘为顾问的事,保密级别是很高的。
因此哪怕这件事李东不管,最后东洋五金加工厂大概率也是不会出任何问题的。
因为国威装备需要他。
不过既然对方出手了……
那李东就要好好的给他说道说道了。
要是你就是一家正常公司,正常的商业竞争,李东也就罢了。
可你这明显不对头。
而且……
高斯刚才才教过他做人。
做人嘛,就是要记仇。
什么?你说东洋也是靠走后门才走进核心供应链的?
开什么玩笑?
李东可是李洋的外甥。
这叫投资。
懂不懂?
就在李东一边走路一边想著接下来怎么操作的时候,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林伟。
李东笑了笑,接了起来。
“林总。”
“李东啊,又有个问题。”林伟的语气依旧和之前一样。“现在方便问吗?”
其实他也只是随口客气一下。
没想到李东说……
“啊,没时间。”
电话那头的林伟一愣。
“在帮我妈整理账务呢,出了点问题。”
李东的语气很随意
。
“空了再聊啊,林总。”
然后就挂了。
……
远在华轩科技光刻研发中心办公室里的林伟,拿著手机,愣了好几秒。
啥情况?
上一次通话还好好的,有问必答,专业得不行。
这次直接给我挂了?
不过林伟毕竟是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的人。
他很快冷静下来,开始分析李东刚才说的话。
“帮他妈整理账务。”
林伟当然知道李东的母亲现在是东洋五金加工厂的财务负责人。
账务出了问题?
不可能啊。
当初他把东洋五金拉进核心供应链技术培训体系的时候,是走了正规流程的。
下面的人做了完整的背调,财务合规、纳税记录、履约能力、信用评级……全查了一遍。
他不可能任由下面的人乱来。
哪怕有李东的关系在,该查的一步都不能少。
而且下面也没有人报告过东洋五金出了什么财务问题啊。
林伟皱了皱眉,然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立马拿起座机拨了一个内线。
没过一会,办公室门就被敲响了。
一个穿著深色工装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林总。”
林伟放下座机。
“你去让审计那边查一下,东洋五金加工厂最近的供应商往来账目有没有什么异常。”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仔细查,把那些我们留著的鱼也查一下,然后给上面报一下,不能等了。”
“明白了,林总。”
年轻人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