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立项通过
洋东精密的光学材料研究室，是一整层改造过的恒温恒湿车间。
何修远此时正站在一台聚合反应釜旁边。
他看着控温仪表上的数字，手里还拿着一根移液管。
这个时候，净化间的门被推开了。
何修远转头看到是李洋他们来了，就放下手里的活，摘掉手套走了过去。
“李总。”
李洋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李东说道。
“这位是燕大的李东教授，这次来，主要是考察我之前和你说的那个光学级的pmma透明球壳。”
“你给李东教授说一下我们现在的情况。”
何修远看向李东有些发呆，之前李总是告诉他这个活，但是也没告诉他这是李东的活呀。
李东虽然数学上的成就最高。
但是他们这一辈但凡搞科研的，谁不把李东奉为神啊？
所以何修远很是激动地伸出手说道。
“李东教授您好。”
“你好。”
李东和他握了握手。
何修远深吸了一口气，情绪才稍微缓和一点，他也不废话，直接就开始介绍洋东精密这边的一个情况。
“李东教授，目前我们在光学级的pmma上，已经跑通了小尺寸的样品。”
“不管是mma单体的精馏纯化还是本体聚合的控温固化，包括最后的退火去应力和光学抛光，这些都没有问题了。”
“在350~500nm波段的透光率，我们的样品可以稳定在93%以上。”
他说着就拿了一块放在展示架上的样品给李东
“这个是上周刚出来的一批，厚度50毫米，您可以看一看。”
李东接过来以后，就对着灯光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而何修远则是继续介绍道。
“但是您要的是12m直径的整体球壳。”
“这个尺寸的东西没办法浇铸，所以我们就准备用本体聚合的方案，把液态的mma注入一套内外球壳模具的夹层，然后在可编程温控系统下逐步固化成型。”
接下来何修远又给李东介绍了一些工程上的难点，比如pmma在本体聚合过程中的收缩率呀、成品的放射性本底要求的模具车间环境啊。
不过他都一一给出了解决方法。
最后何修远说道。
“这就是现在我们洋东精密对于您这个透明球壳的路线和进展。”
李东听完，想了想。
何修远介绍的很完整，他其实在大的方向上并没有想要再问的了。
但是有一些细节他还是要再确认一下，于是他又问了一些关于光学均匀性的检测手段还有大曲面的后加工精度这些问题。
何修远呢，都给出了清晰的回答。
有的现在洋东精密已经解决了，有的还在攻关，但每一个都有明确的技术路线。
李东听完，心里也有了底，然后说道。
“行，我知道了。”
然后他看向旁边的李洋说道。
“李总，咱们出去聊聊？”
李洋点了点头。
……
两人就找了一间行政楼的小会议室，关上了门。
“舅舅。”
李东换了称呼，脸上也轻松了不少。
“可以啊，你们这个发展比我想的要好多了。”
李洋被自己的外甥夸，也是哈哈大笑。
然而他还没笑完李东就继续说道。
“您给我报个价呗。”
李洋想了想，说道。
“2600万吧。”
李东在脑子里回忆了一下龚旗之前给他说的几家企业的报价。
最便宜的一家都在5000万以上，最高的甚至已经报到6300万。
李东皱了皱眉，他心里清楚，光是mma单体的精馏纯化成本，还有专用的模具设计加工费，都不算人工成本和消耗，2600万最多能够覆盖直接成本。
“舅舅，你这样赚不了钱的。”
李洋摇了摇头说道。
“我这次也不是图钱。”
他看着李东继续说道
“小东，舅舅虽然不是学术圈的人，但外界对你的报道，我可是每一篇都没落下过。”
“这些年，你做的事，就没有一次是小事。”
“所以，我赌这一次，你一样能搞出大动静来。”
李东诧异的看着李洋。
舅舅这是把的身家，赌在了自己身上了。
这时，李洋又继续说道。
“你给舅舅一个准话，我亏的这个钱，当广告费，划算不？”
李东沉默了一会，然后嘿嘿一笑，冲李洋比了个大拇指。
“舅舅，要不说，该你发财呢。”
随后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
随后两人从公司出来，李洋又带着李东去见了李琴。
李琴现在并没有在洋东精密任职。
毕竟现在企业越来越大了，她的能力确实跟不上了。
李洋原本的想法是让她不用上班，想去哪玩就去哪玩。
可她闲不住，于是就在自己的小区楼下盘了一间门面，开了一家小超市。
这次李东来蓉城，李琴提前是不知道的，所以当见到儿子的第一时间。
她也是开心的不得了，连忙拉着李东，问东问西最后，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小东啊，你谈对象了吗？”
李东：？？？
“你今年都满23了。”
“再不谈，我什么时候才了抱上孙子呀……”
李东连忙把这个话题岔开，开始给李琴讲自己在学校是多么多么的忙，每天要给学生上课。
还要开会给领导汇报工作，根本没时间谈恋爱。
学生：？？？
领导：？？？
李琴听儿子这么说，想了想也是。
“算了，恋爱以后再谈吧，先把工作做好。”
李东这才长长的松了口气。
……
第二天一早李东就坐上了回京的高铁。
因为没多久就要进行正式的立项专家评审了，他还有不少材料需要最后核对一遍。
李琴也没留他，只是说有空就回家看看。
……
半个月后，燕大物理学院三楼，306会议室。
和上次在物院内部开的那场小范围论证会完全不一样，这一次的评审规模要大得多
主持评审的是科技部基础研究司的一个处长，他主要负责审核立项材料的合规性和经费预算的合理性。
而这一次的专家组，可远不止王宜芳院士和高元林这些物理学家了。
其中还有中科院工程热物理研究所的一位研究员，中核集团旗下核工业设计院的一位总工程师，以及科技部专项经费管理中心的一位评审专家，负责预算审计。
李东站在台上，把整个实验方案从头到尾又讲了一遍。
在座的专家全程都没有打断他，因为这份立项材料，大家其实看过不止一遍了。
理论上其实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否则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不过理论上虽然没问题，但在落地环节上，在场的专家却有不少的疑问。
那位核工业设计院的总工，就问了探测器屏蔽层的施工方案和地下洞室的通风设计。
李东则是用锦屏二期扩展区的岩体力学数据，给了他一个答复。
甚至还附带了一张他自己画的洞室剖面草图，上面标注了主要的通风管路和应急排水通道。
这些东西都是他这段时间去水木和燕大找人帮忙弄出来的。
然后，工程热物理所那边的研究员也问了重水纯化系统的循环热负荷和冗余设计。
李东就给了他两套方案的对比参数。
其中一套是基于离子交换柱，另一套的话是基于反渗透膜。
两套方案的铀钍去除效率和运行功耗，李东也都详详细细地列了出来。
研究员拿着这份材料，仔细地翻了翻，然后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期间，王宜芳院士也问了一下关于电倍增管的暗计数率和量子效率是否能满足设计的指标。
这个问题李东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他直接拿出了北方光电集团最新一批20英寸的pmt的测试报告。
王宜芳院士看完以后，只说了一句，比我想的更好，也就没有再说什么了。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直到……
那位科技部专项经费管理中心的评审员提问。
这位评审员叫赵括。
他干这一行已经20多年了，亲手审核的大科学工程预算经费不计其数。
他这个人有个特点，就是对预算表上的每一个数字都较真。
据说3年前，有一个地球物理方向的重大仪器专项。
方案的本身其实一点问题都没有，数据也很好，但就是在预算环节上，被他打了回去。
原因只是因为某家供应商的报价中，包含了不合理的利润。
而项目组没有做充分的比价。
自那以后，所有人提到赵括这个名字，第一个反应都是——细，较真儿。
此时，赵括看着手里的预算表问道。
李东教授，我看到您预算表中，透明结构件这一项的报价是2600万。
李东点了点头。
“但据我了解，目前国内能够承接这一规格的企业普遍报价在5000万上，而且很多企业根本不愿意接。”
赵括的语气很平静，但在场的人都能听出他话里的意思。
“所以我想请问，您这个2600万的报价是哪家企业给出的？他们凭什么能做到这个价格？”
李东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笑了笑说道。
“赵老师，您说的对，我也了解过其他企业的报价，基本上都在5000万以上。”
“所以我自己找了一家企业，他们愿意2600万承接这个项目。”
赵括立马问道
“哪家公司？”
“洋东精密。”
赵括皱了皱眉头。
这家企业他没什么印象。
这时，李东继续说道。
“洋东精密是华轩科技核心供应商中的一级精密部件供应商。”
听到是华轩科技的核心供应商，赵括的眉头稍微松了一点。
能进华轩核心供应链的资质和信誉至少是过关的。
但他还是本着职业素养问了一句。
“2600万这个价格，我粗算了一下，成本都不够吧？这家企业认亏吗？”
“李东教授，我再提醒你一下，这家企业和你有没有存在直接或者间接的关系？”
李东并没有回避这个问题，而是大方地说道。
“不瞒您说，杨洋东精密的法人是我的舅舅。”
赵括刚松下来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这关系……
不过随即又想到2600万，利润约等于负数。
如果质量过关的话这不是帮亲戚赚钱，这特么是坑亲戚啊。
所以只要把控好质量这一关的话，就不存在什么利益输送。
但他心中还是有疑惑，于是他也没有藏着掖着，而是直接问了出来。
“李东教授啊，哪怕他是你的舅舅，这亏的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他为什么愿意？”
他说完这话，就死死地看着李东，想从李东的脸上看出一些什么。
然而李东只是平淡地说道。
“因为他想打广告啊。”
“啊？”
赵括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李东继续说道。
“他觉得我能搞出大动作，亏的这笔钱就当广告费了，很划算。”
赵括一肚子的话，被李东这句话给堵在了喉咙里。
随后，隔了两秒他也笑了。
“好了，我没问题了。”
至于李东说的大动静在座的人，哪个不是行家？
不就是冲着诺贝尔奖去的吗？
……
当一切的评审通过以后，剩下的就是走流程了。
公开招标、供应商的对接、场地施工方案的细化论证，这每一个环节都有专人跟进。
此时，李东也终于可以腾出手来做另一件事了。
那就是组建实验的核心团队。
李东本以为这是整个筹备环节中最难的。
毕竟他的学术根基其实是在数学，物理圈的人脉谈不上广。
想招到合适的实验物理学家，恐怕得费一番周折。
然而消息放出去的当天，他的办公室就被人给堵了。
高元林和段文两人门都没敲，直接推门而进。
李东当时还在愁眉苦脸地看资料。
被这两人的动作吓了一跳。
然后他呆呆地问。
“高老师，段老师，你们这是怎么了？”
高元林不用多介绍，这个段文就是水木给李东在博士阶段准备的18个导师之一。
水木大学物理系系主任。
他在低维凝聚态的计算模拟方向有很深的造诣，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实验凝聚态学者。
这里顺带一提，水木大学的物理学科一直保留着物理系的建制，没有改成物理学院。
这在国内顶尖高校里，并不算常见。
但物理系这几个字在水木人心中的分量其实并不比任何一个学院轻。
“怎么啦？你还问我怎么啦？”
看元林满脸通红的看着李东。
“李东教授，你招人往外放消息是几个意思啊？”
“我们物院做实验物理的教授和博士加起来好几十号人，不管是做低温探测的，还是做光电器件标定的，甚至做蒙特卡罗模拟的都有，这些还不够你挑的？”
段文也在旁边点了点头说道。
“水木物理系这边也一样，你要是缺人，跟我说一声就行，何必往外面放消息？”
李东这才反应过来，确实，自己怎么把学校给忘了？
他连忙解释说道。
“主要我也不是主攻物理的，认识的人不多，所以一时间没想到嘛。”
高原林打断了他。
“李东教授，你要搞清楚自己的位置，物院是你的家，缺人跟我说就行了。”
段文连忙在旁边补了一句。
“水木也是！”
李东连忙说道。
“两位老师，我知道了知道了，那就麻烦你们帮我选人吧。”
这时候，高原林才点了点头。
“行，人我们来选，你最后过一遍就行了。”
说完就和段文俩出门了。
门关上以后，办公室也安静了下来。
李东苦笑，确实，自己身边的熟人很多都没利用上。
以后不能再这么粗心了。
他想到这里的时候，突然愣了一下。
“卧槽，差点忘了。”
他连忙拿出手机，翻到克拉拉的号码，给她打了过去。
然而电话刚响一声，他突然看到了手机上的时间。
早上9点。
德国时间比华夏晚7个小时，也就是说，现在克拉拉那边是凌晨3点。
他连忙把电话挂了。
“好险，要是这次还半夜给她打电话，她会不会讹我钱啊？”
然而，就在李东挂断电话的下一秒。
他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克拉拉
李东：！！！
李东无奈的接起电话。
“李——东——教授，这已经是你第二次半夜给我打电话了。”
“你不知道这个时间点给一位女士打电话是很冒昧的吗？”
“而且，你响了一声就挂。”
“你知不知道这种体验有多差？”
“我刚从睡梦中被吵醒，拿起手机一看，好家伙，是来自华夏那个省钱的数学家。”
“停停停。”
李东连忙打断她的施法，开始解释。
“我不是省钱，我是……”
“你是什么？”
“我是怕吵到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哦——”
“那你下次怕吵到我的话，可以选择发邮件，而不是响一声就挂掉。”
李东觉得克拉拉说的好有道理。
但现在好像自己说什么也不太合适，于是他换了个话题说道。
“那个克拉拉，我找你是有正事儿……”
“正事儿，也请明天再说，我还有1个小时就要起来去开组会了。”
“所以，你把要给我说的事情邮件发给我，我开完会回你，好吗？李东教授。”
说完，克拉拉就挂了。
过了半晌，李东才叹了口气，打开了邮箱，准备给克拉拉发邮件。
然而……
他打开邮箱后，半天都没有输入一个字。
“我特么刚才要给她说什么事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