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25岁,两院院士!(1.2万)
“喂,李东教授吗?”
“你好,我是陆朝阳。”
李东自然是知道陆朝阳的。
中科大本科出身,然后又在剑桥拿了博士学位。
回国以后,就在量子光学和多光子纠缠这条路上,一路开挂。
硬是把单光子源的品质因素做到了世界标杆的位置上。
同时他也是九章系列光子计算原型机的核心成员。
这位 80后的教授在学术圈有个特点,那就是胆子大,敢说话。
不过李东和他之间并没有什么交集,两人别说合作了,连见面都没见过。
而现在陆朝阳突然给自己打电话,李东大概也猜到了,多半是和量子计算机有关。
想到这里,李东开口道。
“你好,陆教授。”
“哈哈哈,李东教授啊,我看见你们研究所的招聘了,超导器件、极低温测控、量子纠缠,你们这是要搞量子计算机了?”
李东也没有隐瞒,笑着说道。
“陆教授,我们确实有这个打算。”
“我就说嘛,这 3个方向同时招人,就不可能有第二种解释。”
随即,他又笑了笑,继续说道。
“今天冒昧给你打这个电话,就是想问一下,李东教授,你那边需不需要帮忙?”
“帮忙?
“对,帮忙。”
“我们这边院里养了一批联合培养的博士后,还有一些客座研究员。”
“都是这两年陆续进院的年轻人。”
“你们那边要是不嫌弃,我就把这批人给你送过去,设备操作、工艺调试、测控集成,哪个方面的都有。”
听到这里,李东恍然大悟。
“陆教授,你这是要在我们这儿练兵呀?”
“诶,李东教授这话说的。”
“我们这怎么能叫练兵呢?这叫相互帮衬。”
陆朝阳话虽然这么说,但其实就是练兵。
联合培养的博士后和客座研究员这种编制,说白了就是储备力量。
搞量子计算机不是纯粹的理论工作。
稀释制冷机的操作、低温同轴线缆的组装焊接、微波链路的标定流程……这里的每一样都需要上手。
而合城那边才几台机子啊?
排队等机时的课题组都有好几十个。
所以这批储备人才平时能碰到设备的时间其实是很有限的。
因此陆朝阳才想把他们送过来练练手。
“怎么?李东教授不欢迎吗?”
李东想了想,他们现在研究所确实还缺人。
虽然招聘公告也放出去了,收也收到了很多简历,但真正能直接上手的人并不多。
超导薄膜外延、微波腔体设计、低温参数放大器这几个方向招来的人,还得从头培养。
现在合城那边愿意主动送人上门,李东当然是欢迎的。
于是他笑着说道。
“怎么会不欢迎呢?非常欢迎。”
“但陆教授,你就不怕你练完兵,你的兵不回去了吗?”
陆朝阳愣了一下,然后大气地说道。
“没事,他们去哪是他们的自由,我们又没有签过什么留人的协议。”
陆朝阳确实不太担心这个事。
毕竟在超导量子计算这个领域,不管是九章还是祖冲之,这两块金字招牌就代表着华夏量子计算的最高水平。
这两个平台出来的人,怎么可能轻易跑到别的研究所去。
再说了,院里这两年招的储备力量,本来就有点超出自身的消化能力了。
送出去一批,如果他们真能在未名研究所学到本事,也能起到培养的目的嘛。
以后,不管他们愿不愿意回来,也能为整个量子计算领域分摊一些压力。
“那我就谢谢陆教授了。”
“谢什么呀?李东教授,这批孩子我就交给你了,你可别不舍得用啊。”
“他们都是年轻人,经得住练。”
“哈哈哈,那就这么说定了。”
挂了电话,李东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陆朝阳想练兵,他也缺人手,这样互利互惠也挺好的。
于是周一上午,李东回到未名研究所后,就把这件事告诉了陆炳军。
陆炳军有些惊讶地问道。
“合城那边肯送人过来?”
“对,联培博后加客座研究员。”
“各个方向的都有。”
陆炳军听见李东这么一说,那可高兴坏了。
毕竟自己招的那些人全是新人,能直接放到岗位上用的,可能也就那么两三个,剩下的都得重新培养。
所以这次的送人,真的给他解决了大问题。
陆炳军想到这里,立马把茶杯放在了桌上,然后站起身。
“李所长,那我这就去跟物理学部和数学学部那边打招呼。”
“让他们安排一下对接。”
“到时候测控和纠错的人分过去,就可以开始磨合了。”
“行,这事儿就交给陆老您了。”
陆炳军点了点头,就离开了办公室。
此时办公室里只剩下李东一人,他顺手点开了青龙学习小组。
最近他都会时不时地看一下,高斯有没有在群里出现。
然而,翻完所有的聊天记录,依旧没有高斯的任何消息。
“你再不出来,我可要开始把你揪出来了。”
李东喃喃自语道。
……
八月,京城。
上午 10点多的时候,一辆从合城开来的高铁停在了清河站。
20多个拖着行李箱,背着背包的年轻人陆续走出了站台。
他们当中,年纪大的 30出头,小的二十七八。
穿着都还挺随意的,有几个甚至还穿着实验室里那种洗到发白的 polo衫。
高铁站外,一辆印着未名研究所 logo的通勤大巴已经在等着他们了。
所有人上车以后,大巴就一路向北,最后停在了 300亩研究所的大门前。
“这就是未名研究所啊。”
坐在前排的一个年轻人将头探出了车外。
“这也太大了吧?”
“不止大,你看那栋楼顶上那排屏蔽间的排风系统。”
“这规格比咱们院里的都要高一些,而且看着每栋楼都有,咱们那边一共才两套。”
“我出发之前还跟师兄说,这个研究所的条件不如咱们院了。”
“结果现在看来,我好像被打脸了,而且你看这楼,明显比咱们院那边新多了。”
“新是新,但是论底蕴还得是咱们院。”
底蕴能当机时用吗?
这下没人说话了。
……
中午,研究所的大食堂。
这个食堂有两层楼,每层的层高都有 6米,加起来一共能同时容纳四五百人用餐。
而且窗口的种类也多,什么川菜、粤菜、面点、清真,甚至连烤肉拌饭都有。
今天的食堂比平时热闹了不少。
因为这是未名研究所给合城支援队伍办的接风宴。
这时候,陆炳军拿着一个喇叭,就走到了食堂前面。
台下那群年轻人相互看了看,有人小声地叹气道。
“又是领导说话,真是在哪都一样啊。”
“不知道这次又要讲多久。”
就在他们议论的时候,陆炳军开口了。
“今天我就说三件事。”
“第一,欢迎大家,第二,食堂的饭你们刷脸就可以吃,然后公寓的钥匙,你们待会去韩青那里领,第三下午 2点钟的时候,大家到计算机学部的会议室开会。”
说完,陆炳军就放下喇叭,开始扒饭。
那个刚才还在议论的年轻人愣了一下。
“啊?这就完了?”
“我还以为 3点会分成无数个小点呢。”
“是啊,咱们那边开个欢迎会,领导讲话就得半个钟头。”
“别说了,快吃饭。”
“这里的饭是真的好吃,特别是这个辣子鸡,我听食堂师傅说,这是所长钦点的。”
最后众人也就没有再议论,开始扒饭。
……
下午 2点,计算机学部的会议室里,人已经到齐了。
这次从合城过来支援的队伍一共有 22个人。
其中超导量子器件工艺方向的有 8人
量子测控与微波工程方向的 6个人。
量子纠错与算法方向的 4个人。
低温工程与制冷机运维方向的 4个人。
这就是合城那边现阶段的全部储备力量。
这 22个人里,大部分都参与过主从制系列原型机的系统工作。
但是独立干过整机联调的,也就只有 4个。
陆炳军也没在会议里长篇大论,只是将所有的分工安排完以后,就说道。
“我们这里呢,设备不用排队,机时也管够。”
“我对你们的要求也不多,就一个。”
“你们使劲干,别怕把东西干坏了,如果怕,那就永远都学不会。”
这个会开了不到半个小时就散了。
……
9月初,新老队伍所有的分工与磨合也已经做好了,未名研究所的量子计算机项目正式开工。
3天的总体技术方案审评会。
第一天定的总体框架。
因为未名研究所要做的不是原型机,而是容错通用量子计算机。所以原型机可以容忍的噪音,在容错机上不行。
因此,他们就将目光聚焦在了物理比特的错误率能不能压到纠错阈值以下。
而交付的对象也不再是物理比特大小,而是逻辑比特准确性。
第二天则是定材料与工艺基线。
电极用什么?约瑟夫结怎么做?衬底选哪种晶体?以及相干时间和门保真度分别要达到什么级别?
最后一天定的是测控与低温总体方案。
里面包括了每个阶段的里程碑节点和进度区分。
评审会结束的当天下午,园区的西面预留的空地上,超净工艺线的围栏就已经开始拉了起来。
次日,首批单比特试片就进入了排产计划。
合城来的支援队伍第一次走进实验室的时候,在工艺台上看到了一种他们从来没见过的材料。
“这是什么?”
一个做器件工艺的博后拿起了封装好的靶材看了半天。
“42k常压超导?”
此时带他们进来的研究员解释道。
“这是咱们的新材料,所长给的,你们按照规矩做就行。”
这块材料其实就是(li?.?fe?.?)ohfese,是李东之前在思维沙盘里模拟出来的合成路径之一。
它是属于铁硒基体系。
能隙里没有节点,在毫开温区准粒子态密度被压缩到特别低的时候,加上表面氧化产物少,所以做出来的约瑟夫结质量会远高于传统的铝和钽。
但是它也有缺点,就是亚稳相,见水见氧,还有见温度就会垮掉。
做不了常规的溅射外延,但是只要走低温软化学路线,那就可以避免。
这条路线要是能够做成的话,绝对是全球首例。
那个博后看着靶材上标注的参数,又懵逼地看了看旁边的同事,一脸的不可思议。
“之前咱们做的就是铝、铌、钽这三条线吧?”
“怎么一来未名研究所就直接做一个没人碰过的体系呢?”
“所以才让你们来练兵嘛。”
研究员笑着说道。
然后就没有人再说什么了。
他们穿好超净服走进了工艺间,开始做全球第一批 42k电极的试片。
从那天开始,屏蔽间的灯几乎就没怎么熄过。
首批的试片经过了三轮的筛选,低温探测针上的数据一组一组的跑了出来,相干的时间曲线也一点一点的在往上攀升着。
时间就这样慢慢的来到了 10月下旬。
……
华夏学术圈的氛围开始有点不一样了。
因为2029年是院士增选年。
两年一届的院士增选从年初提名到夏天公示有效候选人名单,再到几轮评审,一路走到了现在,只差增选大会最后一轮投票了。
未名研究所化学学部的走廊里。
两个年轻的研究员正站在饮水机的旁边,小声地嘀咕着。
“哎,你听说了吗?这次中科院数理学部的名单,评审的时候好像一点争议都没有。”
这时他旁边的那个人,立马打断了他
然后朝走廊的另一边努了努嘴。
院士增选这个话题在化学学部,其实大家都会有意避开。
毕竟当年霍松年两次走到最后一轮,都差了那么一票,没能评上。
此时霍松年慢悠悠地走了过来,接了杯水,看着两人欲言又止的样子。
“聊什么呢?我一过来就不说了。”
“没没,没聊什么,霍老。”
霍松年笑骂了一声。
“不就是院士增选吗?聊就聊呗,这有什么不能聊的?”
“一个头衔而已,我还会在意这个?”
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不过这一届啊,还真有点意思。”
……
中南大学材料科学与工程学院。
教师办公室里,几个老师围着一台电脑正闲聊着。
“哎工程院那边,今年化工、冶金与材料工程学部的名单,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啊?”
“没有啊,现在保密是一年比一年严了。”
这时,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端着保温杯走了过来。
“严是严,不过我上次在京城开会的时候,碰到工程院那边一位老熟人,他倒是提了一嘴。”
几个老师立马围了过来。
“王教授,这次工程院的新科院士有谁呀?”
王教授高深莫测地笑了笑,然后什么也没说。
“您就别卖关子啦。”
老教授把保温杯往办公桌上一放。
“保密!”
这些讨论自然而然地也蔓延到了学术论坛上。
【今年的名单有没有泄露啊?有小道消息吗?】
【我听说今年两院都有大动作。】
【年年都说有大动作,结果年年也就那样呗。】
【哎,不过你们说李东教授今年会不会当选中科院院士啊?】
【那还用问吗?菲尔兹奖加诺贝尔物理学奖,他都选不上,那谁能选得上?】
【那这个最年轻院士的记录就会被打破了吧?李东教授多大来着?26还是 27啊?】
【今年 25!】
【25岁的中科院院士?我的天啊!】
就在所有人都在猜测今年新科院士名单的时候,时间也慢慢地来到了 11月的最后一个周五。
上午 10点整。
中科院的官网挂出了一条公告。
《关于公布本届院士增选当选者名单的公告》
京城燕大,数院院的某间办公室里。
刘若传和田刚早就在办公室里等着了。
刘若传甚至在 9:50的时候就开始刷新网页,一直刷到了 10:01。
此时网页终于打开了,他顺着中科院数学物理学部的当选名单往下翻。
然后来到某一页的时候,终于停了下来。
屏幕上一张颇有吴彦祖 11分样貌的照片停在了那里,他的旁边写着,中科院新科院士的简介。
姓名:李东
年龄:25
单位:燕大,未名研究所
刘若传看着这个简介,沉默了两秒,然后往沙发上一靠,笑出了声。
“嘿嘿,这是老子的学生。”
田钢白了一眼,心里想着,只是我没出手而已。
刘若传也没有理会田钢,只是在那边感叹起来。
“25岁啊,我都 38岁才拿到院士,直接被这小子超了 13年。”
李东的名字出现在中科院院士的名单上,没有任何人觉得意外。
毕竟中科院主要就是面向自然科学领域的基础研究和前沿发现。
它的前身是 1955年设立的学部委员制度。
评选的核心标准一直就是一名学者在自然学科的领域做出了什么样的发现,提出了什么样的理论。
李东既获得了菲尔兹奖,又获得了诺贝尔物理学奖,进中科院数理学部,那自然是毫无争议的。
但是……
就在同一时刻工程院的官网上也挂出了一条同样的公告。
京城,一间办公室里。
张文平正坐在书桌前,他面前放满了草稿纸。
这两年他也从行政岗位上退了下来,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自己年轻时候没来得及做完的几个课题上。
他这个人平时也不怎么关注院士增选之类的事。
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电话是他的一个老朋友。
“文平啊,你快看工程院那边的院士甄选名单。”
张文平放下笔,笑骂道。
“老刘啊,你知道我不太关注这个东西。”
“你看嘛,和你有关。”
“哦?”
听见和自己有关,张文平挂断电话后,也打开了工程院的官网。
然后在工程院院士新增名单里,一个一个的找。
他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照片里的年轻人好像在冲他笑。
名字:李东,年龄:25。
张文平作为工程院院士和华夏工业与应用数学学会的理事长,他当然知道李东。
毕竟当年李东还在读大一的时候,他就亲自打过电话,邀请这个年轻人去当数模国赛创新成果的复核专家。
如今一晃好几年过去了。
当时那个有些不好意思去当评审的年轻人,已经和自己成为同伴了。
他摇了摇头,心里一种说不清楚的感慨涌了上来。
……
此时,网上也已经炸锅了。
【卧槽,东神 25岁,华夏最年轻的中科院院士。】
【楼上,你的信息过时了吧?不是中科院。】
【不可能,我才在官网看的,就是中科院院士,没骗你。】
【我不是说你骗我,而是东神这次不只是中科院院士,你去看一眼工程院的官网呢。】
【????】
【卧槽,两院院士!】
这个时候网友们才反应过来。
李东同时获得了中科院和工程院两个院士头衔。
华夏的院士体系其实是分家的。
中科院这边主要是面向自然科学和基础研究。
而工程院则是 1994年才建院的,它主要面向工程科学和技术应用。
所以一个是偏发现的,一个是偏实现的。
两个体系完全独立运行,也是各投各的票。
历史上获得两院院士头衔的学者,一共也就 30多个。
而且都是大家耳熟能详的人物,比如钱学森、朱光亚、师昌绪、宋健这些老一辈的学者。
而且他们其中绝大部分人都是 1994年工程院刚建院的时候,那一批由中科院划转确认的。
也就是说,他们原本就是中科院院士,然后工程院建院的时候被同步认定了。
从那以后的 30多年来,就再也没有人在同一年被两院同时选上。
直到今年……
消息彻底的传开了。
不到半个小时,燕大各个校门口的公告就贴出了红色的喜报。
【热烈祝贺我校李东教授当选中国科学院院士以及中国工程院院士。】
路过的师生都纷纷停下脚步,有人拿出手机拍照,将它发到了朋友圈。
配文:25岁的两院院士是我的学弟。
此时,燕大校长办公室里。
龚旗看着秘书送来的喜报文案,皱了皱眉头。
“这个喜报上面,你得把未名研究所也加上去,然后未名给我加粗。”
秘书一脸古怪的拿着喜报走了出去。
水木那边也很快贴出了喜报,但校长办公室的李明看着燕大的喜报,差点将手里的水杯都给摔了。
“未名未名你还加粗?”
“是真不要脸呀。”
“李东院士为什么不把研究所建在咱们水木呀?”
“我们这边能腾出 400亩地呀。”
就在李明抱怨的时候,官媒也很快跟进了报道。
光明日报头版刊出了一篇评论员文章,标题是——
《25岁,他同时站在了两座山的顶端。》
正文从八年前那个在高中物理竞赛上崭露头角的少年写起,一直写到了他站在诺贝尔物理学奖领奖台上,那个用中文致辞的身影。
最后,评论员写道。
【当他的同龄人还在规划人生的第一个十年时,他就已经把两座山都走完了。】
【而他的第二个十年,也才刚刚开始。】
随后,新华社也发了一条通稿。
标题:《历史上最年轻的两院院士》
ctv新闻频道滚动字幕里,那条消息反复播放了一整天。
【华夏年轻的脊梁——李东。】
就在铺天盖地的讨论中,有人突然注意到一个东西。
李东进中科院数理学部,没什么好说的。
但他凭什么进工程院呢?
于是有人很快就去翻了工程院官网上的当选者简介。
当其他新科院士的成就栏里,多的写了几百字,少的也有几十字。
而李东的成就栏里就一个字——略。
【卧槽!还能这样?工程院也太草台班子了吧?成就栏就写个略?】
【楼上的哥们,你是真不懂这个略字的含金量啊。】
就在所有人都在讨论李东的时候。
李东此时正在未名研究所屏蔽间的超净环境里。
名单公布的时候,他正穿着超净服,戴着手套,凑在低温探针台的面前,看着首批 42k电极试片的剩余电阻比曲线。
这个电阻比曲线主要是看这批试片在毫开温区的超导转变是否够锐,表面的磨损是不是够低。
他就这么一直忙到了中午,才换一下超净服走了出来。
然后他拿出手机一看。
“我操!怎么这么多未读消息啊?”
李东随意翻看了几条信息。
陆炳军:李所长,中午食堂加菜,你必须到啊!
齐世明:李所长,工程院那边有一票是我投的,所以记得给我们材料学部加点预算啊。
克拉拉:恭喜李东院士,还有,物理学部的经费申请表我放在你桌上了,趁你今天心情好。
李东愣了一下。
院士增选名单出来啦?
他这段时间一直都泡在屏蔽间里盯试片的数据,所以忘了今天是名单的公布日。
他打开了中科院和工程院的官网,在当选名单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感叹了一句。
“真帅!”
然后又将手机放回了包里。
比起官网上的那个名单,他其实更关心刚才那组试片在 7毫开尔文以下的转变宽度。
如果转变够窄的话,那就说明这批材料的均匀性是可以再往前推一步的,这样后面做比特阵列的时候才会更加的方便。
名单公布的第 5天上午,园区西面的工地上,超净工艺线的主体钢结构已经封顶了。
工人们现在正在往里面吊装第一批高效过滤器的风管模块。
李东站在临时搭建的板房面前,和工艺组长一起核对着进度分区图。
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您好,是李东院士吗?”
“是的!”
“我们这边是中科院学部工作局。”
“是这样的,下周三在京城会议中心有一场新当选院士颁证仪式暨座谈会。”
“所以我想起向您确认一下,李东院士您是否能出席?”
“可以,我一定到。”
“好的,那具体的安排我们会单独的通知你,会议的材料也会发到您的邮箱,这边就不打扰您了。”
挂断电话以后,李东身旁的工艺组长问了一句。
“李所长,下周三的话,高效过滤器那批货要验收,怎么办?”
“我就去半天,耽搁不了事。”
……
周三,京城
这一场院士的颁证仪式,由中科院学部工作局主办,规格很高。
本届中科院这边的新当选全部院士一共有 70多个人。
他们都是清一色的正装出席,平均年龄大概在 50岁出头。
李东坐在中科院数理学部的座位上,硬生生的把这个平均年龄拉下去一大块。
仪式的流程也很简洁。
先是院领导致辞,然后颁发证书。
新科院士们签下院士承诺书,合影,最后就是一位前辈院士的发言。
这一次发言的是潘建伟院士。
潘建伟是华夏量子信息领域的领军人物。
1996年就到奥地利留学。
他的老师是量子实验物理学的开创者,塞林格教授。
直到 2001年,潘建伟院士回到华夏,在中科大建立了自己的实验室。
然后他带领着自己的团队完成了墨子号量子卫星、九章光子计算机原型机等一系列里程碑式的工作。
几乎是凭自己的一己之力,将华夏的量子信息研究推到了世界的最前沿。
不过这一次,他在台上并没有讲自己以往的成绩,而是讲起了 30年前自己刚回国建实验室的时候。
“那时候啊,华夏连一台像样的单光子探测器都买不起。”
他的语气很轻松。
“我那个时候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单光子探测器使用自由。”
台下响起了一阵善意的笑声。
其实在座的新科院士们大多都是五六十岁的人。
他们当中其实也有不少人经历过那个时代,知道潘建伟院士说的是真话。
可就是这种真话,放到现在的场景下,就显得有一种莫名的荒诞感。
毕竟曾经连一台探测器都买不起的华夏,现在的实验室条件已经足以让全世界的同行羡慕了。
“今天在座各位,你们手里的实验室比我当年梦想里的要好得多。”
“所以我当年的问题已经不是问题了,而现在的问题是……”
“我们要拿这么好的实验室去做什么?”
“这个问题就交给在座的各位了。”
发言结束,台下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
仪式结束以后,李东刚准备站起来,然后就被各个新科院士围了起来。
其中有燕大的江颖院士,也有南大的文海虎院士,以及浙大的刘一峰院士。
等李东好不容易应付完他们以后,一个声音从他后面传来。
“李东院士,恭喜啊。”
李东回过头,发现是潘建伟院士站在自己的身后,朝他伸出了手。
李东连忙迎上去,握住了潘建伟院士的手。
“谢谢潘院士,您刚才的话,我记在心里了。”
潘建伟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道。
“记住就好啊,我那些话其实有一大半都是讲给你听的。”
就在这个时候,潘建伟的身后又过来了两个人。
其中一个相对年轻的人伸出了手来。
“李东院士,我们终于见面了,我是陆朝阳。”
“陆教授你好。”
另一个人也自我介绍道。
“李东院士,我是朱晓波。”
“朱教授,您好”
“李东院士,我给你送的那 22个苗子,你觉得怎么样啊?”
“有没有不满意的?有的话你直接给我打回来,看我怎么批评他们。”
陆朝阳笑着问道。
李东摇了摇头。
“他们都很好,我还要替研究所谢谢你们呢。”
“这么好的苗子就这么让我们研究所捡了便宜。”
随后几人又寒暄了几句。
这个时候,陆朝阳突然问道。
“对了,李东教授,你们量子计算机项目现在的进度怎么样了?”
李东想了想。
从 9月初的评审会结束算起,现在已经过去将近三个月了。
超净工艺线的主体钢结构刚刚封顶,首批 42k电极的单向比特试片已经做了好几轮了,相干时间的数据比他预期的要好很多,剩余的电阻比和超导转变宽度也还能过关。
所以他说道。
“暂时都还顺利,不过现在我们做的都还是准备工作,真正的硬骨头还没开始啃。”
“毕竟我们连第一条完整的测量曲线都还没拿到。”
陆朝阳点了点头,然后环顾了一下四周,示意几人往旁边走走。
然后来到稍微偏离人群的地方以后,陆朝阳才开口说道。
“陆教授,我们这边有一个不情之请。”
李东有些意外,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但还是问道。
“你说。”
“等你们开始给单比特做能量弛豫标定,还有跑误差收支预算的时候,能不能帮我们留意一下?
“留意一下什么?”
陆朝阳看了一眼朱小波,朱小波点了点头,他才继续说道。
“是这样的,我们在祖冲之三号上跑了两年的长期标定,累积下来的弛豫事件的数据已经足够庞大了。”
“但是在做能量弛豫的收支分析时,我们发现了一个始终无法解释的现象。”
李东皱了皱眉头。
陆朝阳继续说道。
“就是比特从激发态衰落回基态的过程中,释放的总能量和衬底声子吸收、读取的耗散、封装、热沉三条路加起来的总吸收,始终对不上。”
“虽然差的比较小,但是这个比例却一直很稳定。”
“我们已经换过三套读取方法了,甚至换过两台稀释制冷机,数字也都没有变化,稳定在 4.2/100000左右。”
李东就站在那里,认真地听着。
4.2/100000这个数字和他在戈壁滩上从思维沙盘里算出来的那个能量缺口,虽然有差距,但量级是相同的。
又是能量消失?
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带走这些能量。
就在李东走神的时候,陆朝阳叫了他一声
“李东院士,你怎么了?”
“哦,没事,你刚才说的我知道了,下次我们做弛豫标定的时候会注意的。”
“行,但愿是我们仪器的问题吧。”
陆朝阳笑了笑说道。
李东将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
当天下午三点钟李东就赶回了研究所
刚进园区大门的时候,他的手机就响了,是舅舅李洋打来的。
“喂,舅舅。”
“小东啊,你在不在园区啊?我到你们园区了,给你们送的货到了。”
“送货?”
你东反应了过来。
“真空腔体到啦?”
“对,到了,首批 4台腔体,带全套观测视窗。”
“对了,你们的物流平台从哪个门进啊?这个研究所太大了,司机都找不到路。”
10分钟后,物理学部后方的物流平台。
两辆厢式的货车已经停在了月台上。
克拉拉已经带着物理学部的两个研究员在那等着了。
他们人手一台氦质谱检漏仪,打开一件就验一件。
此时,李洋从货车上跳了下来,看到李东正朝着他走来,一下就笑了起来。
“小东啊!”
“舅舅。”
李洋上下打量了一下李东,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这下是真出息了,我今天早上才在手机上看到新闻,你成院士了。”
“哎呀,这些都是虚名。”
最后两人又是一阵大笑,李洋突然开了句玩笑。
“李东院士,你现在可是我的甲方,别为难我呀。”
李东知道自己舅舅在打趣自己,他摆了摆手说道。
“舅舅,怎么可能?而且我不是甲方。”
“啊?不是?”
李东点了点头,指了指旁边正蹲在地上,拿着检漏仪对着一台腔体法兰扫的克拉拉说道。
“她才是。”
克拉拉这个时候也听到了李东的声音,放下了手里的仪器,走了过来。
“李东院士,什么事?”
她还以为李东在叫她。
“没什么事,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洋东精密的李总,也是我的舅舅。”
克拉拉眉头微微一皱。
“你舅舅?”
“对,亲舅舅。”
克拉拉沉默了两秒,看着李东说道。
“李东院士,当初在选供应商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这层关系?”
李洋这些年英语也学得不错,听到克拉拉的话,皱了皱眉头,连忙解释道。
“克拉拉女士,您放心,虽然李东是我的外甥,但我们洋东的产品绝对经得起检验。”
“我们每台腔体的氦检漏率都控制在了 10^-14pa·m3/s。”
“全尺寸数据包也都随货附上了的。”
克拉拉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们的产品没问题,观察视窗的面形精度和表面粗糙度是我用过最好的。”
李洋听见他这么说,愣了一下,那你刚才那句为什么不告诉我是什么意思啊?
克拉拉好像看懂了李洋的疑惑,说道。
“我不是在质疑你们产品的质量,也不是在说李东院士搞什么裙带关系。”
“洋东精密本来就是我自己选的。”
“只是如果他早点告诉我你们是亲戚,我觉得成本可还可以再往下压一压。”
李东:……
李洋:……
李洋愣了好一会,然后才低声地在李东耳边说道。
“小东,这姑娘抠门的性格跟你好像啊,是你女朋友吗?”
李东整个人一下子就不好了。
什么叫跟我好像?我抠门吗?我十几个亿眨眼就花出去的人,你说我抠门?
不过面对自己的舅舅,他也不好发作,只是摇头说道。
“舅舅,不是,只是同事而已。”
李东点了点头,也就没再多问。
验完所有的货物以后已经到了傍晚。
李洋那边还要赶回蓉城,洋东精密下一批镜筒的预加工件正在排产,他得回去盯着。
所以简单和李东告了个别,就随货车走了。
……
次日上午,材料学部那边通知李东和克拉拉过去一趟。
齐世明把两人带到了检测室。
此时的检测室里放着一块米级口径的碳化硅镜胚。
检测数据显示,全口径表面粗糙度的检测数据稳定在了 0.08纳米,比克拉拉要求的 0.1纳米还要好了一些。
而它的旁边则是放了一块 300毫米的方解石单晶。
同样,光学均匀性的测试数据也超过了克拉拉的设计指标。
这两样东西都是克拉拉造那台红外日冕偏振磁像仪所需要的核心材料。
晶胚做主镜,方解石做偏振器的胚层。
克拉拉就这么站在检测旁边,仔细地看了好几遍屏幕上的检测数据。
最后叹了口气,朝着齐世明说道。
“齐教授你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要知道,现在摆在克拉拉面前的这两样东西。
在几个月之前,连最乐观的文献里,都还只敢写在展望那一栏里。
齐世明苦笑了一下。
“克拉拉呀,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
齐世明确实不知道,他不是不知道这些材料本身的制作原理,主要是他不清楚这几个月来功能晶体组和精密陶瓷组的状态为什么好的反常。
他们手里虽然有李东给的合成路径,而且还有材料的合成规律。
但那也是地图啊,人也还得照着地图一步一步的去走啊。
这种级别的材料,照理来说失败率应该是非常高的。
可是这两个组愣是几乎没有交过什么学费。
他们的直觉好的出奇,做啥成啥。
最后在复盘的时候,做的人自己都说不清楚当时为什么这样操作,只是觉得该这么做。
组里的年轻人还私下说,感觉在这个研究所里做实验,脑子比以前要清醒不少。
所以齐世明是真的回答不了克拉拉的问题。
“可能是这批孩子的底子好吧,毕竟能进这个研究所的,哪个不是各自领域千挑万选出来的?”
克拉拉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只有站在旁边的李东,他心里最清楚。
这些人底子好,这个确实实话。
但更主要的原因是,他一直在研究所里坐镇。
薪火相传的光环覆盖着整个园区,只要他也在和这些人同步科研,薪火相传的效果就会一直在。
研究所里的人本来基础属性就高,被光环加成以后,平时可能想不到的路径,突然就会冒出一种直觉。
然后他们就顺着这条直觉走下去,往往就是正确的答案。
但这些东西,他自然不可能告诉任何人。
所以他只是转头看向克拉拉。
“材料和腔体都到了,你觉得这台磁像仪大概什么时候能做出来?”
克拉拉想了想说道。
“如果你批预算的时候不犹豫的话,大概一两个月吧。”
“镜胚我还要送去光机所那边做非球面精修,偏振调制器的制冷封装也还没开始装配。”
“等主体出来以后,还得做一轮全系统的杂散光抑制测试,确认偏振测量精度能压到 1/100000以下,然后才算能用。”
李东点了点头,然后又和克拉拉交代了几句以后,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回到公寓,李东给自己泡了一杯茶,然后坐在窗边。
物理学部那边的红外日冕偏振磁像仪有克拉拉盯着,他是放心的。
他现在主要的精力还是要放在量子计算机这边。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窗外。
窗外那条超净工艺线外围的保温层还在施工,照这个进度应该还有几天也可以竣工了。
“到时候就该做单比特的能量驰豫标定了。”
“如果真的像陆朝阳说的那样,能量有缺失的话……”
李东拿出手机打开了系统学习小组。
群里的消息不多,但有一条泡利的发言还在那。
【泡利】:李东教授,你上次跟我聊的中微子带走的那部分能量,我后来又琢磨了一下,发现一个更奇怪的地方。
看着这条消息,李东还是没有回复。
“这是在催我吗?”
“可是泡利大佬啊,我不敢回你啊。”
“要是到时候你也下线了,那怎么办?”
想到这里,李东又打开了成员列表,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
依旧没有高斯的头像。
“高斯啊,你再不现身,我真要把你挖出来了,到底你说的帮助群友是怎么回事啊?”
至于怎么挖出高斯,李东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一个想法,他闭上眼进入了记忆宫殿。
然后来到了一排书架面前。
这排书架上只放了一份手稿。
《黎曼 zeta函数非平凡零点的计算残卷——玻恩哈德黎曼绝笔。》
李东用手抚摸了一下这个手稿。
“我就不信,要是我把黎曼猜想给证了,你高斯还能不出来?”
说完这句话,记忆宫殿里如以往一样的安静,但好像又有些什么不一样。
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既安静又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