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你早几年干嘛去了？
爱尔英智眼科医院门口。
李东替克拉拉把后门打开，等她坐稳以后，自己坐到了副驾上
黑色轿车很快驶进了东三环。
车里的气氛有点压抑。
克拉拉突然叫了李东一声。
“老板。”
李东回过头来问道。
“什么事啊？”
克拉拉张了张嘴，最后也没有说出来。
“哦，没事”
李东莫名其妙看了她一眼，然后又转过身去了。
轿车就这么静静地穿过了东三环，向北驶上了京藏高速。
克拉拉看着前排李东的背影，心里突然有些烦躁。
这个人好讨厌啊。
她原本都已经逼自己接受了那个看不见阳光日子。
可今天李东的话，让她心里那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期待，突然不受控制的又冒了出来。
“真烦。”
她小声地嘀咕了一声。
......
一个半小时后，黑色轿车驶入了未名研究所园区。
车停在专家公寓楼下，克拉拉刚打开车门，就听到李东说道
“今天散过瞳，回去记得把窗帘拉上。”
“手机和电脑都别碰太久了，更不准熬夜看论文。”
克拉拉关上门，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知道。”
看到克拉拉进了公寓楼，李东才让老张将自己送回了自己所在的公寓。
......
回到书房后，李东连外套都没脱，就重新打开了那段lv1视频。
视频再次播放。
那些经过处理自体外周血单个核细胞正在培养皿中逐渐改变形态。
它们从化学重编程中获得多能性，然后再以诱导使它们变成肾足细胞。
这些细胞在按照肾单位样结构的空间编码自行聚合，最后形成了具备滤过重吸收和内分泌功能的肾皮质组织片。
这个视频一共不到两个小时。
而且从头到尾，这个过程都特别的简单。
没有什么复杂病毒载体，也没有外源基因导入。
视频里做事似乎只是按照既定时间加入不同小分子，然后调整培养边界，最后等那些细胞自己长成该有的样子就行了。
但李东清楚，这都不是重点，真正的重点是那个只在视频中出现了几秒钟的参数表。
想到这里，他闭上眼睛，来到了记忆宫殿。
一个书架上，一排参数就这么浮现在了他的面前。
李东首先找到了重编程初始阶段一组参数。
按照现有人体细胞化学重编程体系，在启动多能性维持之前，通常会用一组小分子组合，逐步解除原细胞表观遗传特征。
这里用这一组小分子组合就很有讲究，你的剂量不能太大，持续时间也不能过长，否则会应激。
死亡和染色体异常就会明显的增加。
可是视频里这一段投入的第一轮小分子，它浓度几乎达到了常规方案的两倍。
而且更奇怪的是这个浓度没有按照常规那样平滑递减。
反而是在细胞刚出现间充质样转变时，一下就撤去。
随后又过6小时，再补上一轮作用方向完全相反短时处理。
“这里为什么要加这么多呢？”
李东睁开眼睛，然后在纸上记录下了那参数的时间点。
随后他又看向了后面的一组数据。
在肾祖细胞诱导阶段，视频中gsk3β调控并不是固定的浓度。
而是跟随细胞团边缘的曲线，耗氧和局部密度不断变化。
边界每收缩一次，信号轨迹也随之偏转。
像是随时在纠正细胞群状态。
这种做法也和现实中预先写好培养流程的思路完全不同。
然后，他又看向了其他的参数，或多或少都有类似的差异。
比如空间编码方向，细胞团承受的应力......
视频里没有给出任何公式，只是留下了每时每刻输入和最后近乎完美的结果。
李东皱着眉头看着刚才记录下来几条曲线。
“这个对应关系的逻辑，我没有看懂啊。”
视频里给出的那一些参数，并不仅仅是一份培养肾组织的固定配方。
它更像是一套根据细胞状态实时调整的控制规律。
肾组织有自己的空间结构和发育路径，视网膜也有自己成化次序。
那将前者的数据参数照搬到后者的话，那最终得到的结果只可能是失控的细胞团。
所以，李东必须先从那些输入的数据以及最后反馈的结果中，找到这个规律。
然后才能将目标从肾单位改写成rpe与光感受器双层结构。
想到这里，李东就打开了电脑，然后通过研究所统一身份认证，进入了学术资源平台。
未名研究所虽然没有生命科学学部，但研究所文献系统已经接入燕大和水木授权的数据库资源。
所以通过carsi校际认证与calis文献传递。
那些常用期刊，甚至冷门专著，只要国内有机构订购了，李东基本都能找到入口。
他先是搜索“人体细胞化学重编程”这几个关键字，随后就出现了数百个文献的名称。
李东从中选择了nature上一篇论文。
《将人体体细胞化学重编程为多能干细胞。》
随后他又调出watari团队《关于人诱导多能干细胞视网膜组织片，自组织质量控制与临床》前沿的论文。
这两篇，一篇是讲如何把成年人体细胞送回多能状态。
另一篇讲的是如何让视网膜组织按照发育规律自行层化。
李东觉得这两篇论文正好是他所需要。
然而，他将这两篇论文从头到尾地看完以后，却发现里面研究人员用还是常规的固定流程。
完全没有解释到lv1视频里那种随着细胞状态实时变化参数是怎么能够成立的。
然后他又找了两篇综述，结果还是一样。
“妈的，这次怎么视频不给出学习清单了呢？”
李东骂骂咧咧地揉着眉心。
以前他看视频的时候，总觉得系统给出的学习清单太麻烦。
必须要把一长串的书和论文读完，才能真正看懂视频里技术。
平白无故拖慢他获取答案的速度。
现在他才发现，那份清单本身就是奖励的一部分。
要知道人类累积的论文浩瀚如烟海。
获取相关的文章并不难找，但是你要从成千上万的论文里找到那种能够相互印证论文，那就是真的大海捞针。
这下没有清单，就意味着这一次只能靠李东自己筛选了。
李东揉了揉脸，然后将检索条件从近5年扩大到全部年份，又把化学重编程视网膜发生，类器官层化之类几个关键词全部加入了搜索。
随后搜索结果就从几百一下变到37000多。
李东看着这个数字沉默了几秒，最后咬了咬牙。
“行，没清单是吧？”
“我他妈全啃了。”
......
就在李东对着3万多篇文献吹牛逼的时候，大洋另一边，一场已经预热数周主题演讲正式开始了。
纽约州，波基普西，当地时间上午9点。
ibm年度量子开发者大会的直播正式开始。
几位项目负责人站在巨大的屏幕面前。
用一场面向全球开发者主题演讲，公布了ibm quantumum starling最终联调结果。
与此同时， ibm新闻中心技术博客与预印本平台同时放出了完整的数据。
经过数年研发与反复调试，这台被ibm甚至全美寄予厚望量子计算机原型机终于完成了200个编码逻辑量子比特实时纠错联调。
并且在持续综合征提取与反馈下，跑通了1亿次由限定克利福德门及组成的容错逻辑操作。
巨大电子屏幕上， 200多条由物理比特编码形成的逻辑轨迹亮了起来。
负责演讲的项目主管激动地大喊道。
“从今天开始，量子计算将不再只是一场关于物理比特数量的竞赛。”
“starling证明了它是人类迄今公开完成的规模最大的超导量子纠错原型。”
“也是人类从量子优势实验迈向大规模容错计算最重要一步。”
他这话其实并不算夸张。
因为之前华夏祖冲之三号曾经用105个物理量子比特和高深度随机线路采样，将特定任务的经典模拟难度推到了不可思议的高度。
但是那些量子比特其实并没有被编码成可持续纠错逻辑比特。
所以说，祖冲之三号其实是相当于在没有护栏跑道上跑出了最快的速度，但是它有可能冲出跑道。
而现在， starling就是给这个跑道加上了护栏监测器和实时修正系统。
然后让它在里面连续完成了1亿次规定的动作。
当然这并不能简单的拿200和105做减法。
因为毕竟它们一个是编码后的逻辑量子比特，一个是执行随机路线采样物理量子比特。
两者就不能放在同一个计数栏里比较。
但从公开原型机发展的阶段来看。
ibm确实有资格宣布starling已经全面超过了祖冲之三号所代表的无纠错采样计时代。
当然，它距离真正的通用容错量子计算机，还存在着明显的差距。
即便如此，这依然足以震动整个量子计算领域。
专业领域自然不可能对此毫无反应。
演讲都还没结束的时候，从事量子纠错研究的人已经打开论文，开始核对ibm放出来的逻辑错误率，译码延迟和各批次稳定性。
不过非专业领域对这事儿却没有什么反应。
毕竟大多数普通人，听什么逻辑量子比特与物理量子比特，好像都差不多。
他们更不理解1亿次受限门级容错逻辑操作究竟意味着什么。
所以不少人刷到新闻，只是随手留下一句，美国又搞出世界第一，然后便看下一条消息了。
而且这个消息在国内更是没人关注，顶多有人说一句。
“看看人家企业，赚了钱以后知道往基础研究里砸。”
“咱们有些公司赚了钱就研究怎么卖广告。”
......
此时，未名研究所计算机学部，这场引发了专业领域震动的主题演讲，根本没在这里掀起任何的波澜。
“杜文涛，第32模块，受谱隙保护的逻辑门标定，快一点。”
“今晚咱们要把1024个通用逻辑比特全部拉起来。”
“百亿次容错逻辑线路还得做最后一轮验收和复跑呢。”
韩青看着主屏幕上不断刷新的模块，说道。
“好的，韩工。”
“咱们前面31个模块实时编译延迟已经压到了80纳秒以内。”
“最后这个模块逻辑门错误率点，估计已经到了万亿分之0。8。”
“只是这一轮的置信区间还没收紧到万亿分之一以内，我再跑两轮交叉验证。”
“别只盯平均值，把最差的那组也要压进预算里。”
“知道。”
主控室另一边，陆炳军正在核对最后一个模块的错误预算。
然后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朱小波打来的。
“喂。”
“陆老，美国那边ibm新机发布，您看了吗？”
陆炳军一边将一组逻辑门误差数据拖到旁边，一边说道。
“刚看了一下。”
“那你们有什么想法？”
想法？
陆炳军愣了一下。
200个编码逻辑量子比特， 1亿次限定门及容错逻辑操作，需要他有什么想法吗？
这放在未名研究所，连单模块操作总量与门级验收都过不了。
所以他一时之间没能理解朱小波到底想问什么。
朱小波见陆炳军没有回答，还以为他没听清楚，于是说道。
“就是starling那些数据啊。”
“200个逻辑量子比特在实时纠错下完成1亿次限定门级容错逻辑操作。”
“陆老，您觉得他们这次突破怎么样？”
陆炳军这才反应过来，轻咳了一声。
“啊？哦，挺不错的。”
朱小波大概是没想到会等到这么一句评价，于是沉默了半秒，然后才有些沉重地说道。
“这个数据确实很厉害。”
“我们这边还没有发布的祖冲之四号，受限门集量子纠错原型阵列已经做到了224个编码逻辑量子比特。”
“也能完成1。3亿次限定克利福德门集容错逻辑操作。”
“虽然我们现在还领先他们一小段。”
“但我们也才刚完成联调不久，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追到了200。”
“而且我看他们这次公布，应该不是最好结果。”
“照这个速度下去，剩下24个比特差距，我们也保持不了多久了。”
听到这里，陆炳军慢慢的皱起了眉头。
那倒不是因为ibm追的太快，而是他此时才突然想起来，朱小波他们好像也在做量子纠错原型机啊。
他自己在未名研究所待的久，每天盯着的不是1024个通用逻辑比特，就是百亿次有效逻辑操作。
今天他们还在嫌弃，译码延迟多了十几纳秒，明天又嫌弃某种模态误差，预算多了万亿分之几？
久而久之，他对外面那些原型机消息已经不太敏感了。
“陆老？”
朱小波声音再次把陆炳军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我在听。”
陆炳军看着面前那张还在不断刷新的模块状态图。
心里却有些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未名研究所这边通用容错量子计算机进展非常的顺利。
32个模块已经全部点亮通用门级足项验收也只剩最后几个误差项。
所以在他心里，早就认定了这台通用容错量子计算机一定能够成功。
那么既然真正的路已经被他们走通了。
那朱小波团队里那些最优秀的人才还在搞原型机，是不是有点浪费了呀？
他很想劝朱小波，你们别做了吧，这是在浪费时间。
不过，未名项目还在保密阶段，他没有权利向任何人透露。
所以他只能说。
“朱教授，我现在还有点事，有机会咱们再交流。”
朱小波见他好像确实有事的样子，也就没有再打扰，挂断了电话。
随后，陆炳军直接拨打了李东的号码，可是没有人接。
他看着自动挂断界面，叹了口气。
他已经习惯了，但凡所长在忙什么重要的事，他们根本就找不到人。
所以他想了想，最后翻出克拉拉的号码，拨打了过去。
......
此时另一边，李东正皱着眉头看着一篇关于视网膜组织片质量控制论文。
他当然没有真的把3万多篇文献全部看完。
他只是借助小黑，让他帮忙筛选。
然后再加上他自己超出常人的基础数值以及阅读速度，终于到晚上的时候，将范围缩小到600多篇。
可是这600多篇文献，他越看越觉得少了些什么东西。
“不行，光看文献还是不行啊。”
李东看着屏幕上关于视网膜类器官筛选描述。
论文里可以写成， “根据形态选择神经视网膜样组织” ，也可以写成“在适当时期降低信号强度” 。
可到底什么样的边缘反光意味着组织即将正确分层？
细胞团从圆润变得稍微扁平时，应该继续等，还是立刻调整。
又或者是培养液颜色发生多大变化才算代谢状态出了问题？
这些东西在文献上看，根本就不可能真正的了解。
更不要说后面还有诱导与逆转之间的时间窗口。
这些只有细微差别的东西，他根本无法理解。
“必须亲手去做一次啊。”
李东关掉了电脑，走到了窗边。
看着未名研究所现有物理学部，数学学部，化学学部，材料学部和计算机学部叹了口气
“看来还得整个生命科学学部啊。”
“现在我只能去蹭别人的实验室。”
......
次日，水木大学校长办公室。
李明正招呼着秘书将几份需要移交材料分门别类地装进文件箱里。
他的办公室上还放着交接清单，未完成事项说明，以及下一阶段学校重点项目汇总。
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真正到要交出去的时候，才发现要交代事情比想象中的多很多。
就在这时，他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看到手机屏幕上名字，李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接通了电话。
“李东院士啊，今天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李校长，想麻烦您个事。”
李东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
“我想借一下你们那边做干细胞和类器官培养的平台。”
“如果有生物安全二级细胞室，活细胞成像和流式分选，那就更好了。
“我没有认识的教授，你能不能帮我介绍一下呀？”
李明拿着手机半天都没说话。
干细胞类器官？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前段时间李东好像还在证明黎曼猜想吧？
怎么一转眼又跑到生命科学去啦？
不过，他又仔细想了想，李东嘛，正常。
如果哪天有人告诉他，李东要造火箭上月球，他都会相信。
想到这里，他笑着说道。
“巧了，我们学校陈华光院士前段时间还托我问过你的联系方式，说有事想和你沟通一下。”
陈华光院士是国内细胞信号导转与干细胞研究领域最权威学者之一。
他长期研究tgf—β信号如何决定细胞增殖，分化和器官发育，并将这些基础机制延伸到了多能干细胞定向分化与器官构建。
“那太好了，就麻烦李校长帮忙引荐一下了。”
“这都是小事，我待会就联系他。”
“你什么时候过来提前告诉我一声，我也好让那边把平台给你空出来。”
“行。”
事情说完，李明正准备挂断电话，然后就听到李东又说道。
“哦，对了，李校长，咱们水木这边还有空地没有啊？”
李明听到李东这话，脸瞬间就黑了下来。
李东为什么要问空地？这还用问吗？
刚才还在找自己借生命科学平台，现在就打听有没有空地。
除了准备扩建研究所之外，他想不到第二种可能。
若是放前几年，李明听到这句话，只怕做梦都能笑醒。
当初燕大给李东300亩地，未名研究所就建在燕大的昌平校区后面。
外界现在提起那座研究所， 10次里有八九次都会顺手将它归进燕大的科研体系里，剩下两次龚旗会主动去引导。
所以他当然愿意给李东地了，李东不要，他甚至都想主动去找李东谈。
可问题是，早几年你干嘛去了？
李明看了一眼桌上已经装进文件箱的印章交接表，又看了一眼写着下任校长待办事项材料，脸更黑了。
睡觉睡觉，各位晚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