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唯一的线索
看到泡利发来的消息，已经走到玄关的李东停了下来。
中微子也救不了能量守恒了？
这是什么意思？
要知道泡利可是坚定捍卫能量守恒的人。
在这件事上，整个物理学史都找不出比他更固执的人。
1930年，他为了反驳玻尔说的微观世界中能量守恒并不严格成立，居然大胆地提出了一个没有被证实的粒子。
可现在，他居然在消息里说中微子也救不了能量守恒。
李东连忙回到了客厅
【李东教授：泡利阁下，是什么样的结果让你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泡利：镭e的磁谱】
【三个月前我让苏黎世的几个同事重新做了镭e放射源。】
【又用磁场和照相板测了一遍它的电子谱。】
镭 e，也就是铋-210
它会通过β-衰变放出电子。
在泡利那个年代，研究β衰变还没有那些精密的仪器。
当时的研究员们只能依靠磁铁、狭缝、吸收片和照相板来做实验。
电子穿过狭缝进入目标磁场，然后因为动能不同而偏转的程度也会不同，最后就会落在照相板的不同位置。
而电子落下的地方会使照相板感光。
最后等到底片冲出来的时候，上面就会出现一些深浅不一的黑化带。
这些黑化带的位置就对应了能量，颜色的深浅可以对应在这个地方落下来的电子数量。
这两者合在一起，就是一条完整的电子能谱了。
【泡利：可是当照相板冲洗出来以后，我们在谱带的理论端点之外，居然见到了几处很淡的黑化带。】
【后来我又让他们又做了几次，每一批出来都会有那么一点黑化带，在理论端点之外。】
李东看着这些信息，皱着眉头。
“端点之外？”
要知道，镭e每次发生β-衰变，它能够释放的总能量都是确定的。
一般都是由电子、电子反中微子和发生反冲的子核来确定能量的总能。
可是不管三者怎么分配，电子能够取得的能量都有一个上限的。
那个上限就是能谱的端点。
现在照相板上居然在端点之外出现了黑化带。
若这些黑化带真的是β电子留下来的。
那就说明电子独自带走的能量，已经超过了镭 e这次衰变能够释放的能量的总和了。
要知道当年β衰变中测到的电子，没有拿走全部能量，使得能量不能守恒，泡利才猜测有一个看不见的粒子带走了剩下的部分。
而现在李东已经告诉了他，中微子真的存在。
可现在这一次实验结果却恰恰反了过来。
电子没有少拿，而是拿多了。
它自己就已经超过了能量的上限。
当然，仅仅凭几处淡淡的黑化带，还不能够完全说明能量守恒出了问题。
毕竟当时那个时代的设备太过落后。
端点之外的那个黑化带，究竟是电子留下的？还是说来自灰尘或者划痕？又或者是显影不均匀以及板材的缺陷？
这些都是有可能制造出端点被越过的假象的。
所以换做任何的实验者，都会先怀疑是不是实验出了问题，泡利也不例外
【泡利：最开始我认为应该是照相板上的缺陷造成的。】
【所以我们又重新换了新的板材，也调整过狭缝，重新曝光，还请不同的人来独立读取谱带边缘的黑化带。】
【甚至我都没有进实验室。】
李东突然看到泡利说这个话，差点没绷住。
泡利效应。
在那个时代，当时的物理学家一直拿泡利开玩笑，说他只要出现在实验室的附近，仪器便会无缘无故的出故障。
甚至加莫夫还在自己的自传里记过这么一件事。
哥廷根的詹姆斯·弗兰克实验室里，一台研究原子现象的仪器突然就坏掉。
而当时泡利根本就没有进过实验室，这次故障怎么算也算不到他头上。
可弗兰克把这件事写信告诉了泡利，结果泡利回信说仪器出事的那几分钟，他坐的火车正好停在哥廷根车站。
看样子，为了这次实验，泡利连自己都防着。
就在这个时候，泡利继续发来了消息。
【泡利：当年为了守住微观世界的能量守恒，我假设了一种看不见的粒子，让它带走电子没有拿到的那部分能量。】
【可现在，能量守恒又一次出了问题，只是这回，能量变多了。】
【泡利：李东教授，第一次能量少了我至少还能提出中微子这个假设，可这一次能量多了，我连该提出什么都不知道。】
【又或许这不是实验错了，是规则错了。】
李东看到这句话的时候，身上的寒毛一下就立了起来。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他读完威腾那封指向失格粒子的邮件。
如果泡利所做的实验，端点外的黑化带被坐实。
那需要改写的可就不只是β衰变理论，而是整个物理学对能量的认识。
此时，他又想到了之前戈壁试车时，发动机尾焰边缘的蓝色光晕，以及与它同步变化的 3.7\/100000的能量缺口。
也想到了朱小波他们在祖冲之三号测到，然后又莫名其妙消失的 4.2\/100000能量缺口。
泡利这里测出来是能量多了，另外两处测出来的却是能量少了。
李东还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它们的误差来自同一个原因。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三次异常，可能是真的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背后操作着。
当然，也有可是他们过去认识的物理规律本来就不完整。
但是光凭直觉没用。
之前发动机尾焰光晕和祖冲之三号测试，它们留下来的都是按照总能量计算的比例。
而现在泡利手里只有镭e这一组结果。
要是能多换几种衰变成不同的β核素以后，端点外多出的能量与各自衰变能，仍然可以保持相同的比例，那这几件事才可以当做是同一个原因来处理。
想到这里，李东马上在青龙学习小组里发出了一条消息。
【李东教授：泡利阁下，你能不能再换几种会发生β衰变的核素，做一遍同样的实验？】
【看看它们端点外多出来的能量，占各自总能量的比例是不是一样的？】
然而他刚点击发送，群就弹出了一个提示。
【发送失败。】
随后，整个群突然暗了下去，群通知又出现了。
【检测到未授权跨层级接入遗留的信道失稳。】
【本群即日起进入维护。】
【维护时间，倒计时 30天。】
李东：？？？
“不是，又来？”
“以前的群可不是动不动就维护，现在怎么想从群里问点知识，代价这么大呀？”
李东大概也能猜到一些原因。
多半是他借黎曼手稿里的东西，把高斯给勾引出来了，所以才弄得群里最近一直都不稳定。
想到这里他叹了口气。
人是他勾引的后果他自然也得认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 30天里，泡利是不可能换核素继续后继续的实验了，他也拿不到相关的数据。
戈壁滩的发动机也不可能马上照原来的工况再点火一次。
祖冲之三号那边 4.2\/100000的能量缺口也已经消失了。
这三条路他现在都走不通，那就只剩下最后一条路了——威腾找到的失格粒子！
不过现在威腾具体在哪，李东也不知道，只知道他最后的邮件是在大型强子对撞机附近发的。
至于他是自己去的，还是被人带去的，他现在又在干什么，李东一概不知。
“要是能联系到威滕教授就好了，哪怕只是知道他眼下在做什么，也能多一点线索。”
李东想到这里，突然不知道怎么就冒出了先生说的那句话。
“老吴这个人吧，你随便用，他啥都会。”
啥都会是吧？
李东拿起手机就给老吴打了过去。
电话刚一接通，就听到老吴在那边说道。
“李东院士，是又要买乳鸽了吗？那我现在就过来啊。”
李东刚想开口，结果老吴就已经自顾自地说下去了。
“你上次买的那两只，我听说克拉拉小姐挺喜欢喝的。”
“不过我跟你说啊，网上说那些鸽子补眼睛的话，你听听就行了，别当成治病的方子了。”
“术后的恢复还是要按照医生的要求来，定期复查，睡眠要够。”
“吃的方面，鸡蛋、鱼、蔬菜正常搭配就行了。”
“您要是非想炖汤，可以加点山药，味道可以清淡些。”
李东就这么傻傻地拿着电话，一直插不进嘴。
“还有啊，克拉拉小姐这阵子用电脑的时间还是偏长了。”
“我看她好像是在看资料，您还是得劝劝她。”
“哦，还有，诺维格教授、海伦女士和克拉拉小姐，他们的入籍手续已经完全办完了。”
“批文前几天正式下来了，现在开始，他们一家都是华夏公民。”
老吴还在继续说，而李东则是有点懵。
他不记得自己给老吴说过乳鸽是买给克拉拉补眼睛的。
而且克拉拉最近用电脑的时间还是偏长，你咋知道的呀？
还有，他们一家人入华夏籍的事，你怎么比他们本人还先知道啊？
先生说你全能，你连八卦也全能啊？
听着老吴还有继续往下聊的意思，李东立马打断了他。
“哎，吴老师，等一下等一下，我不是买鸽子，是有件正事想问你能不能办。”
老吴听到李东的话，冷哼一声。
“李东院士，您知道我这个吴，是无所不能的无吗？”
李东沉默了……
他还以为老吴冷哼一声，是要先确认什么保密级别之类的。
结果就这？
这个冷笑话，让通话变得有些尴尬。
老吴等了几秒，也没等到该有的反应，于是自己先咳嗽了一声。
然后也认真起来说道。
“李东院士，您说，能办的话我尽量。”
李东这才把威腾失踪以及邮件的事，又给老吴说了一遍。
“所以……吴老师，我想知道威腾教授现在究竟在做什么？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我还想和他直接联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老张之前说过的话。
“李东院士，这件事很重要吗？”
李东想了想。
能量对不上的事，现在只剩下威腾一条线索了，所以他点了点头说道。
“嗯，挺重要的。”
“那行，这事儿交给我了，能查到什么程度，我现在不能给您保证不过我会尽量去办的。”
“谢谢吴老师。”
想到这里，李东又有些顾虑地说道。
“吴老师，要是太危险的话……”
他话还没说完，老吴就在笑着说道。
“做我们生活老师的呀，哪有不危险的？常态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