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吃松活饭
大师兄和许峰都坐在了偏厅之中喝茶,许峰一言不发。他知道这端公重要性,社日的浸种还须得仰仗了这端公上下通力。
并且,尽管许峰请来了土地。
也不是说,万事皆善。
因为此间的土神,和罗阴县的土神还不大一样,此间的土地神,是“开府”的。
土神爷,不像是罗阴县那里的那样慈善。
此间的土神,其实有些像是外头的土伯。
在他的座下,除了食鬼夜叉,还有诸多阴鬼臣僚。
许峰现在的供奉土主。
和这傩坛端公来比,当真是小巫见大巫——这个成语用在此刻,无比的贴合。所以许峰没有料到,大师兄竟然还会和端公有私活来做。
二人还有些私人交情。很难说大师兄带着他过来,算不算是用人情给自己开路。
不过可能性不大。
毕竟接下来,许峰就看到,在端公这里,大师兄也没甚么面子。
端公:“这一回,路上没有甚么危险,白家河的那一条路,已经趟的熟络了,这一次,我们吃的是白阿爷家的松活饭。
要给白阿爷的阿妈,驱毛鬼神。
到了地方,还是按照以前的情景行事。
你的这个新师弟,还知道规矩罢?不会坏了事情罢?”
大师兄闻言,连忙说道:“不妨事的,我的这个师弟,规矩又机灵,不会坏了我们的事情——
但,白家河。”
一听到了白家河,大师兄放下茶碗,说道:“白家河的松活饭吗?那怕是不好吃,不松活啊!”
端公:“放心,我已经在傩公面前打卦占命了。
结果是无所不能哩。”
听闻这一句话,大师兄也稍微放心了一下,但他还是忍不住说道:“蒋叔——”
蒋端公,官名蒋平,扯了个关系,大师兄说道:“蒋叔,这一回我看白阿爷家的坟,有些问题,怕不是阴宅出了问题。
要是这样,那就不是松活饭了。”
端公闻言,断然说道:“你不是此中方家,你不懂。
不是。”
随即解释:“阴宅哪里有那么灵验?
埋下去才才几天就出事了,今日埋人明日死人,那就不是阴宅的问题。
阴宅阳宅,就算是要出事,也都不是一日之功。
再者而言,他家的那个坟,就算是出事,也不是从坤位他老娘身上来事。
那个坟,要么没事,一旦有事,那是全家死绝的模样,是上下一气的断头坟,那坟旁人敢点,我都不敢埋。
就算是压了钉子,上了黑棺,止不住这群人还要在上头修建一个闷棺材,压住这恶气。
但是啊,嘿嘿嘿。
好言难劝要死的鬼。
所以,这种小事,一定就不是他家阴宅的事,最多也就是一个心病,你顺着我,为她演上一演,我再治治她的虚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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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善则了。”
端公话说的含糊,但是该有的意思都清楚了。
如此说罢,说清楚,喝过了茶,外头小童已经在收拾了,大师兄带着许峰也一起出来帮忙将行李包裹带在了骡马身上,许峰一边做活,就此问道:“大师兄,敢问甚么是松活饭?”
大师兄:“松活饭?开坛做法,请神下凡,这就是不松活的饭。
松活饭,就是你我去了一趟,做些戏法。”
他倒是直接的很,没甚么隐瞒的地方。
许峰:“那就是骗咯?”
那确实说的很直接了。
大师兄:“不错哩,松活饭,就是真功夫,假把式。”
许峰也没有再问,多看少说话罢!
将东西都收拾打包好,一行人就此出发。
不过在出发之前,许峰顺路还过了一趟刘家阿姐的刘家大院,将租来的钥匙留给阿姐,叫她转交给蝶妹子。
叫她早晚上一炷香。
刘家阿姐听闻,笑的欢喜,指着许峰“骂”,说道:“看你也是一个丧良心的,人姑娘还没过门哩,就要给你做活了。
算了,你去罢,我给她说。”
话是这么说的。
钥匙她是留下了。
许峰看那刘家阿姐的样子,像是看小年轻谈恋爱的姨母,一脸的姨母笑,慈祥的很。
许峰出了山寨,拉着骡马,行走在路上。
这路和端公说的一样,的确是一条熟路了。
走在路上,大师兄和许峰说话,许峰回答却不多,因为在这行走山路之间,最是训练呼吸法的时候。
坐卧之间嘛!
许峰沉默,端公则是坐在了一头骡子上,不疾不徐,对于后头的许峰,他也是熟悉的。
作为本地傩坛的端公,没甚么事情是他不知道的。
他不止是知道这个年轻人的情况,还知道一些关于尸庙的事端。
所以此番他就看过,许峰背后有没有毛鬼神跟着,这应该就是老阿公动手了。
只不过用处不甚大。
就算是他不用吃松活饭的手段帮助这蛮子娃,这蛮子娃也没几天好活。
毕竟,老阿公也不是甚么好心肠的良善。
就算是马锅头面子大,也不过是暂时压住了这尸庙的活计罢了,要真的解除了这一件事情,非得叫那葬落在了尸庙的哨子头落叶归根不可。
但,
将人从尸庙之中启出来,就不是一件易事,更遑论还要背回来了。
整个事情,一是启,二是背,都要此间行家。
且就算是背出来。
也要一路上经过了那些土司的地盘,还有些活人禁地,但凡一点出了差错,这尸骨也都带不回来。
端公听闻,就算是那里的僧人,也因为因果牵连,不愿对尸庙动手。
所以他说这个年轻蛮娃娃,活不过几年了,也不是虚言恫吓。
更兼具他成了个破坟匠人。
破坟匠人,最容易沾染上些不好的东西,破了阴德,叫这尸庙寻得更妙,这叫甚么?这叫渴死客喝砒霜汤。
不喝是死,喝了也是个死。
左右都是悬崖罢了。
许峰这边,却不理这些,这端公在端详他,他也未尝没有端详这端公,这端公长得很正,这一次近距离观看,这端公除了“风骚”,整个人是黑中带赤,晒出来的天然肤色。
为人也没甚么架子。
整个人就如一株青松。
他坐在了前面的骡子上,也不说话,许峰于是一边行功,一边打开【地图】,这身体现在将养得还可以,以往父兄和母亲姐姐看起来也没有亏待了这身体。
并且,许峰还真能在地图上找到白河村。
这村子就在三石镇附近。
距离不远——不然许峰的地图,也破不开这地图迷雾。
准确说,这白家河就在三石镇微微往下,所以干完这一票,他还能去家里看一眼。
只不过:‘希望真是一个松活活计。’
因为两个镇子,离得实在是太近了。
要是真的出事。
三石镇,恐怕也难逃一劫。
到了傍晚。
三人终于来到了这白家河镇子外面。白家河地势平坦,站在这白家河村外头,就能看到白阿爷家在哪里——就此看来,那雕梁画柱,连成了一片的宅子,就是白家了,相比于其余家。
白阿爷家,三进三出大院子,一户一照壁的大格局。
许峰一眼就洞穿出来此间的不同,并且单纯从远处来看,这白家的宅邸,也的确看不出问题。
许峰:‘气是和顺的,至于这土——’
河边之土,自然也是润的,从此间看过去,这河边的水田也是生机勃勃。
无一丝枯土,热地。
单纯从这个角度来看,这村子,真是一个好地方。
风调雨顺,处处和美。
天公欢喜的妙处。
此刻,黄昏,炊烟四起,一片祥和,偶尔还能听到村狗和孩子们的喊叫,大师兄:“蒋叔,到了。”
端公“嗯”了一下,却不着急进去。
他下了骡马,在村口左右看了一圈,找到了土主所在——在牌楼之前的树下,插着香火,看不见神像。
那按照大师兄所说。
这树应该就是土主、保护神了。
看到了这本地保护神,端公拿出来了自己腰间的铃铛,将其拿在手上,就是那么一晃荡,发出“叮铃铃”的声音。
他还试了试音准。
确定无误之后。
随即又伸手从马背的褡裢上面,取出来了几张黄纸。
也不进村。
手指头一夹。
随意一晃荡,这一张纸就燃烧了起来,落在了此间的土主前面,随即,用力一踏地面,整个人都起了范。
许峰在他的背后看着,确定他如此行动,确有神韵。
晃动铃铛之间。
端公开口咒请道:“祈请祈请,土地真灵。左右护我,正法肃清。
使我妖邪不得加害,神鬼不得探听。
我有一事,就此相请。”
再一动之间,他又拿了三炷香。
点燃之后插了土主前头。
拱手之后,再度晃铃。
有道是:“真灵真灵,为我号令。
我奉东山公,清风送令。
我奉南山母,山河来听。
我且请问。
此行之动,此村之中,我欲行事,是吉是凶?
是吉是凶?”
说罢,他还围绕着自己烧的纸绕了一圈,许峰就看到看到地上一阵阴风吹来,将这香吹成了香谱的模样,许峰:‘大吉。’
大吉就是这里头甚么怪事都没有。
果然。
看到了这大吉,端公露出了一丝笑意。
看着左右无人,对着大师兄说道:“当真松活,我九你一。
东西准备好了没有?”
大师兄随即点首,也上前上香,叩拜之后,说道:“东西早就准备好了。”
许峰紧随其后,对于此间神祇,三人均无怠慢之色,收拾完毕。
进村。
端公径直来到了白家的家宅,趁着端公上前叩门的时候,许峰暗自心想:‘香谱在此处也有作用,并且罗阴的香谱和此间山中的香谱,效果也相同。
看来可以作同一之用,端公用的,我也用的。’
就在他思量之间。
大门洞开。
那焦急的家丁看到门外的端公,喜笑颜开,连忙将端公和大师兄、许峰请了进去,开口说道:“你们总算是来了,我家老夫人等你们半天。”
许峰抬头看了一眼,就看到在这门上。
上吊红线菜刀。
门槛下压沾血剪刀。
就此看来,这家老夫人是真着急了,这驱邪禳灾的民俗手段都用上了,不过此刻,大师兄看着许峰,对他说道:“你不是想要见见锄龙法吗?
我等会儿,要用了锄龙法,这一回,没有老四发声。
我叫你看的一个清楚。”
不过他给许峰一个褡裢,许峰将这褡裢一背,朝着里头一看。
死蛇,污血,死蛤蟆,大师兄对着他做了一个“你懂的”的表情,说道:“机灵着点,到时候这些都须得放在了坑里,解了这家主母的心结。”
许峰:“明白。”
不过他不是明白这个。
他明白的是,自己又能近距离看看这内炼之法。
至于端公。
端公这一回,充当的职业是心理医生。
许峰牵着骡马走进了这大院之中,不过不知道为何,许峰总是感觉,这阳宅的建筑,对他而言,有些奇异。
许峰觉得这个阳宅,不和不顺。
用他这个(炉火纯青)的缝尸人目光来看,这白阿爷家的整个阳宅,理应是个活人,气血通畅。但实际上,许峰走入其中,却感觉,死气沉沉。
不提破坟。
这阳宅,它就需要整改动气,奠基换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