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天时言语
对于大端公来说,不丢就不成吉凶之卦,这和不看就不在是一样的。
虽然都有掩耳盗铃之嫌。
但是也顾不上了。
不止本地,扩大到了周围山民的节日之内。
在附近村寨之中,最为紧要的节日,就有五个。
春秋社日,算是两个。
鬼节,算是一个。
天爷圣诞,算是一个。
财神爷圣诞,也算是一个。
这五个节日之中,最为盛大的,不是别的,反而是鬼节。
在这鬼节时候,蒋端公就须得主持工作,为众人大焚荒山,洞开鬼门,请诸位鬼神,从生死门之中出来,享用血食。
整个场面极其的浩大。
无论贫富,都在水边焚烧起来了大量贡品,远远看去,真的宛若是山烧起来了!
除此之外,剩下来四个节日,各有侧重。
譬如商队马帮,最是看重财神爷。
但凡是种地的本地户,最看重土神爷。
故而,在这种种节日之下,有人出钱,自然须得有人出力,出钱之人不定,但是出力之人,就是他们这傩坛端公。
这是躲避不开的责任和权力。
故而,
就算是不吉,那也须得硬着头皮上。
不过探查到了不吉之后。
在上之前,再多做一些准备。
以防万一而已。
未曾收拾地上的圣杯,大端公知道小端公是会回来收拾地面,他为此地的神祇上了一炷香,大跨步,手晃动,看起来就宛若是在旱地划桨一般的离开了此处。
进入了斋戒的地方。
那黑屋子,到现在也依旧阴森森。
大端公走进去之后,就连门都用黑布包裹了起来,务必要叫此地,密不透风!
阿爹进去。
做儿子的,小端公就为此地封锁干净了光亮、光明,随后他忙不迭的一路小跑,从这黑屋所在的院落之中跑了出来,来到了供放词本的地方。
拿起来了上面的词本,小端公就开始记了起来。
相比较于“镜占”。
修行这等基本功,小端公“甘之如饴”。
只不过提起来了镜占。
小端公心里也很恐惧。
因为他知道,自己这蒋端公一脉,其实也有些说法。
且很久以前,蒋端公一脉,也有过一门类似于圆光术的法术、手段。
只不过这门手艺,实在是太过于恐怖狰狞,就算是素来胆大的端公,也弗敢于再练。
特别是后来出事之后。
端公祖上,更是想方设法将其封印,并且害怕后辈再度出现一个胆大包天之辈,祖宗还留下来了警示之语言,暗示这一门法术之后,有不可思议之大根脚,所以无论如何,后代都不可再练!
违者,重重惩处!
小端公也看过那个碑文,从碑文上看,这类似于圆光术之手艺,实乃阴传。
所谓阴传,其实就是字面意思。
也就是所谓,我的师父在哪里?
六个大字。
阴冥之间而已。
阴、冥,这是两个地方,所以阴传法脉,历来就十分磅礴复杂,复杂到了不可一概而论的程度。
故而阴传法术,不提好坏,但是来历的确是诡异莫名。
是活人之间,阳土之上,已经没有这一门传承。
所以来自于非人间的传承之中,自然就带有种种诡谲可怖的隐藏深渊。
且阴传和神灵传授还不一样。
因为神灵传授,有的叫做真传,有的叫做神授,均和阴传无关,
这一门类似于圆光术的阴传之法,甚至可以叫当时的蒋端公行“捉神之举”。
可以利用一面镜子,看的十分准确。
可窥视其余巫门土教法脉科仪,或是炼化阴兵,测算诸事,无有不准。
但是后来因为这个阴传法门,当时蒋端公的傩坛发生了极其可怕的事情。
那时被称之为大端公的蒋端公对此无文字记录,但是从他孤身一人,连家眷都没带出来,迁徙到了这安平此处来看。
这一门灾难,一定不在小处,且其二,这一门法术,哪怕是到了现在,也偶尔会影响到了他们蒋家的这些端公,叫他们偶尔从镜子,或者是水面等处,看到一些模糊的、令人不安的画面。
所以小端公对于自己阿爹叫自己能不用手段,就不用手段的方式。
也十分认同。
故而就算是到了现在,在社日这样的大日子上选用的镜占之法,也是最为模糊不清的“避讳听门”之手段方法。
就连小端公,都不知这一种镜占之法,是否有用。
不过是死马当作活马医罢了!
……
至于这边,安平寨之中,随着社日快要到来,街面上也出现了一些喜人的变化。
一种热闹的气氛,从砖瓦竹子,还有街边的货郎身上散发了出来。
整个街面上,有卖土神爷爷的,也有卖扯头花布的,更有买卖香囊重重。
各色百货和小吃零嘴。
还有过会儿的傩戏看。
算是难得的欢喜日子了。
不过就算是如此,许峰也不稀得从自己的小院子之中走出来。
故而这些天时间。
许峰都是请人给自己跑腿。
现在,门响。
许峰走过来,打开了大门,就看到了蝶姑娘的那一张脸,蝶姑娘看到阿哥将门打开,十分自得的抬起来了自己的下巴,露出来了自己的小虎牙说道:“阿哥,你要的生药,咯——”
她转头示意自己背后拉着的车。
在这车上,就是许峰要的生药。
许峰看了一眼这鸡公车——虽然也叫鸡公车,但是实际上,这车子和罗阴县的鸡公车有些相似,但也大有不同,且最重要的是,这鸡公车在山上并不如何实用。
但是在安平寨里面用,无所谓了,也是人力拉动。
许峰上前,帮助蝶妹子将她身上的绳子卸下来,随即说道:“我知道了,谢谢你了。”
蝶妹子:“哦?就只是说谢谢我了?”
解开了车套子,蝶妹子就想要往许峰院子里面钻。
“我要喝茶。”
她理直气壮地说道,“就算是拉车的牛马,到了地方也有一口盐水喝。
我给你拉磨,你不给一口草料。
那一口盐水总要有的罢!
我不管,我要喝茶。
多加糖!”
许峰:“好,喝茶,你进来罢!”
这一次洞开大门,许峰叫蝶妹子进来。
蝶妹子于是狐疑,说道:“阿哥,不对,你这一次怎么这么干脆?”
许峰:“当然是因为姨娘也跟过来了!”
旋即许峰对着不远处说道:“姨娘,你也进来罢!”
蝶妹子探出头,看向了街角走过来的姨娘,也有些不解:“我这一路上,怎么没见到姨娘。”
许峰并未说话,姨娘是周管库特意留在了安平,用以盯着宝贝女儿的,现在跟过来,再正常不过,许峰对着姨娘行了一礼,请她进来也一起喝茶。
有了长辈一起进来。
这样便无所谓了。
许峰:“姨娘,走路走乏了罢,喝茶。”
姨娘:“好,好!喝茶。”
走进院子,姨娘看着自家的傻姑娘像是一只撒欢儿的麻雀在这里撒野,也实在是不好说甚么。
她毕竟不是亲娘。
总是有些隔阂。
所以面对此事,只好拿了手帕,擦了擦傻姑娘脑门子上的汗水。
因为费力,蝶姑娘的脸蛋都红扑扑的,姨娘是真觉得这蝶娃子的眼睛里面有光。
但是看看院子。
看看许峰。
再看看蝶妹子。
有心说话,但是最后还是闭嘴。
人啊,看花眼了,心也就花了,说不进去话的!
哎!
许峰则是拖拽上了门之后,看着满院子的药材,十分满意。
就是这些药材,将许峰许某人现在也给掏干了。
他现在身上上下,只剩下来了三钱不到的银子,但是无所谓,许峰知道,他完全可以千金散去还复来。
蝶姑娘也是一样。
她虽然最开始有些怀疑,但是被许峰说服之后。
她也昂扬不已!
“我以后大小也是师娘了!”
许峰提醒她:“未必是师娘。”
蝶姑娘装听不见,就叉腰看着眼前的这个场景。
颇有一种“这是朕为你打下的江山”的意气风发。
只不过进入院子。
许峰示意她们可以为土主烧香。
许峰:“姨娘,你也上前为土主烧香罢!”
姨娘闻言,有些诧异说道:“啊,土主在这里吗?”
许峰笑着说道:“我们脚下,都是土主哩。”
说话之间,这边她眼里的傻姑娘就已经拉着她的手,示意她一起去烧香,并且说道:“灵得很哩,这旁人想要烧这一炷香,也没福气。”
姨娘:“胡闹。”
不过她话说的温柔,也没甚么威慑力,就此烧香之后,姨娘看着这满院子的生药,嗅着一屋子的药气,有些担忧的说道:“蛮子,你是不是身子不舒服,不爽利?
要是不舒服,还是须得看大夫郎中,自己抓药吃可不成。”
许峰见状,笑着说道:“没事,姨娘,我这是练功!练功就要吃药,很正常。”
姨娘看着许峰的模样,隐蔽的上下打量了一下,说道:“你是练什么功呢?”
许峰:“治病救人的大功。
以后能救你,能救蝶妹子,指不定以后也能救这整个村子人的大功呢!”
姨娘苦笑。
这娃子。
话不出嘴,人为话之主。
话出人嘴,人为话之奴。
姨娘想到了周管库说的话,有心想要提醒,谁知道蝶妹子却在此刻说道:“是!我就知道,阿哥素有大智!大志!”
然后,姨娘就不想说话了。
她笑的更加苦涩。
于是她就在此喝茶,那边蝶妹子拉着许峰在院子里面玩,姨娘不看,只是装作自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后蝶妹子看着这院子,奇怪的问道:“阿哥,奇怪呀,为什么这个院子之中,没有一点蚊虫?
它们去哪儿了?”
许峰闻言,对着蝶妹子说道:“当然是我请它们搬家了呀!”
蝶妹子:“搬家?怎么搬家?你会和它们说话吗?”
许峰闻言,对着蝶妹子说道:“我不会它们的语言,但是它们是懂的天时的。
这样——”
许峰看着蝶妹子,对她说道:“这样,你这几天帮了我这么好大一个忙。
过几天,我带你出去玩,并且在那个时候,叫你听一个极其响亮的炮仗响,好不好?”
蝶妹子:“好呀好呀!不过是甚么时候?”
许峰掐算了一下日子,随即说道:“快了,快了,按照日子,应该是五天之后。
并且掐算着这个日子。
有人也快要来了!”
蝶妹子:“什么人来了?”
许峰:“债主,同时也是以后我的臂助。”
蝶妹子:“啊?阿哥你欠了别人钱吗?”
说话之间,她鬼鬼祟祟,将自己的荷包拿了出来,递给了许峰说道:“我知道你没钱了,这是我的一些压身钱,咯,给你。”
许峰看着这荷包,又看了一眼蝶妹子,旋即再度微微摇头说道:“不急,我还没有紧急到了打破你这个存钱小猪罐的时候哩!
来日方长,暂时,我还不缺钱。
所以还得麻烦你,再为我存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