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鳕之哀
走出了预科班的基地，两人互相搀扶着踏上回家的道路。
鼻青脸肿的俊男美女难免要引起路人的频频瞩目。
“我猜你之前突然不高兴，一定是因为舍不得离开家人。”
“没关系，我现在心情很好。”
“废话，揍了我一顿，心情能不好吗？”
李林不小心扯到了伤口，疼得直哆嗦。
“喂！你怎么能这样说话，我可是故意多让你打了十招，差点被你打破相了！我这种超级美少女的脸蛋可比你那张脸要娇贵很多咯！”
夏弥赶紧反驳，还张牙舞爪地朝着他比划了一阵子。
李林看着夏弥活蹦乱跳的样子，心底有些羡慕，虽然他的脸和身体都跟上辈子没有多少区别，但他这辈子确实是在孤儿院里长大的。
听说混血种是人类社会里的异类，他们天生就会因为自己在肉体与精神层面的格格不入而产生强烈的孤独感。
但李林觉得在孤独这方面，自己好像也不差。
他还记得北方家锦衣玉食的生活，记得那些长辈的温声细语，记得旅途中伙伴们围在篝火旁边的欢声笑语。
可是一眨眼就变成了孤身一人，就像是突然被扔进了陌生鱼群里的鳕鱼，身边的人像鳕鱼群一样靠拢过来，他们自然而然地聚成一群，聊着他听不懂的话题，在意着他不在意的事情。即便李林清楚地知道自己与他们一样都是普通的人类，但他始终认为这片冰洋不属于自己。
所以在小学暑假的那一年，当夏弥把“混血种”世界的大门向他拉开一条缝的时候，他想都没想就跟着走了进去。
......
李林的出租屋是很标准的学区房。
房东岁数很大了，长着一张标准的雅利安人的面孔，但能说一口很溜很地道的普通话，据说在BJ运营了几十年的古玩生意，是个不折不扣的“Old Money”。
林凤隆先生在平时的生活里常常照拂李林，偶尔还扔来几笼子鹦鹉让李林帮忙照看，然后给他一笔相当丰厚的报酬。
老人穿着一件竹布衬衫正在小区里遛鸟，一只被养得膘肥体壮的金刚鹦鹉站在他的肩膀上，瞧见了李林一瘸一拐地凑近，它连声尖叫。
“李林又挨打了！李林又挨打了！”
听到鹦鹉的尖叫，林凤隆朝着李林微笑，“哦，还是跟夏弥那孩子打架了？”
“是的。”
李林被夏弥踢过的那一侧膝盖仍然要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痛。
好在夏弥的恢复能力是被负责老师们夸赞过的，通过“绑定系统”的帮助，李林的恢复能力也跟夏弥的表现持平，这种程度的伤势睡一觉就好得差不多了。
林凤隆看得出李林的心不在焉，回想起李林那份简洁干净、被摆在秘党会议桌上无数次的个人档案，便是满怀善意地嘱咐。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要出国研学一段时间，应该就是最近吧？”
“嗯，明天早上就要登机了。”
“那你可要好好休息，对了，出国要花钱的地方很多，如果缺钱可千万不要勉强自己，尽管找我借就是，你到时候留个欠条，未来有能力赚钱了再慢慢还我。”
“感谢林叔叔的好意，但我之前考上附中拿到了一大笔奖学金，暂时还没有这方面的担忧。”
闻言，林凤隆看上去有些失望。
他很确信等到李林去了卡塞尔学院就再也不可能因为钱而烦恼了，于是挥了挥手，“好吧，那我继续遛鸟了，你明天出门的时候记得关掉水电，然后把钥匙送到门卫室。”
告别了德国人相貌的房东，李林扶着墙回到自己的房间，然后从茶几上拿起那本昨天才被邮寄到家门口的《卡塞尔学院入学指南》开始仔细翻阅。
这本书是那个担任学院秘书的人工智能根据李林的个人状况进行量身定制的，堪称傻瓜式入学指南，里面事无巨细的写着从BJ前往卡塞尔学院所需要的全部步骤。
其中包括但不限于护照、签证、地面交通工具的选择，乘坐飞机时的注意事项......甚至举例了遭遇劫机事件与空难状况的一系列处理方式。
下面划出了在不同情境下跟歹徒进行谈判的推荐话术，还有紧急情况的客机驾驶公式，唯独没有记载如何高效迅速的击毙歹徒，显然卡塞尔学院从来没有因为李林的武力值产生过担忧。
毕竟他和夏弥隔三差五就在预科班的基地里打架，那些战斗录像被送回到校本部，执行部的分析专家们已经为此高潮过无数次了。
指南翻到最后一页，总算点明了这趟旅途的目的地。
只要前往芝加哥火车站，然后搭乘CC1000次快车就可以抵达位于芝加哥远郊的卡塞尔学院了。
......
虽然学校在短信里说的是参加资格考试。
但无论是李林还是夏弥都心里门清，这基本算是让他们提前读大学了，只是在北大附中这边暂时挂着学籍充当身份上的掩护。
屠龙事业是战争，只要天赋异禀，小孩也得提前上战场。
尤其是在李林与夏弥已经拥有成千上万的实战录像的情况下，执行部的专员们每天都积极写信投给校长，把这对十六岁的少年少女夸得天花乱坠，就差排队跪在校长办公室门口磕头要人了。
校长也是被烦得不轻，终究是点头答应把这对血统预估是A级以上的预科班学生特招进校本部接受培训。
毕竟放任两个对于龙族和混血种了如指掌、处在血统觉醒边缘的小孩每天在外边乱跑，的确是让人有些难以放心。
李林翻完了《卡塞尔学院入学指南》，从夹层里拿出诺玛帮忙购买的机票，然后瞥了一眼墙壁上的挂钟。
居然已经傍晚了。
他觉得饥肠辘辘，看着从阳台挤进客厅的酒红色晚霞，检查了一遍机票上标注的登机时间，打算到隔壁的屋子把夏弥和她的哥哥喊出门一起吃顿晚餐。
对于夏弥的哥哥，李林的印象是很好的。
虽然那是个先天智力有缺陷的傻大个，但为人憨厚老实，长得也不错，性格很是善良单纯，跟他爱闹腾的妹妹可谓是两个极端。
最让李林印象深刻的，大概就是自己和夏弥在放学后第一次打架，然后遍体鳞伤地一起跑回去琢磨怎么给对方上药。
结果不小心被那个好像连名字也没有的大块头瞧见了，或者说他其实有名字，但他总是记不住。
他还以为是夏弥跟好不容易交到的朋友闹了矛盾，所以宁肯自己晚上挨饿，也要悄悄把捡的瓶瓶罐罐卖废品的钱拿出来请李林和夏弥吃一顿冰淇淋。
知道了前因后果的李林立刻被感动得稀里哗啦的，当场就拉着大块头要结拜表兄弟，但这件事被夏弥黑着脸制止了，后来也就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