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康斯坦丁”
抛锚的船只上，被调来参与搜寻任务的临时专员们都看呆了。
这是他们第一次亲眼见到真正的龙类。
无论是犹如大厦般庞大、转瞬击穿长江的“君焰”，还是威严若钢铁森然的狰狞龙躯，连同着血统上那种让人仿佛心脏停跳的威压，在武器和载具都因为言灵陷入停摆的窘境里，王牌小组的出现让众人真正理解了学院一直以来推行精英教育的用意。
有一位死里逃生的学生站在大雨瓢泼的甲板上，怔怔地眺望着极远处昏暗江水里漂浮的驾驶舱残骸，口中发出了近乎叹息的呢喃。
“是啊，他们就该是能杀死这种存在的屠龙者，在那个男人面前即便是传说的次代种也无法逃脱被斩杀的宿命。因为他正是......”
“至高，无敌......斩龙神尊。”站在一旁恺撒放下望远镜，恰到好处地接上了话。
他的表情严肃而敬佩，又透着一丝向往，他认真念出了那个在全校范围里疯传的八字绰号，犹如朗诵一段神名。
周敏皓刚刚从水里登船就听到这群卡塞尔学院的小洋人的交谈内容，顿时被雷得头皮发麻，这起名风格不说还以为是港漫乱入了。
换作平时周敏皓大概还有点心思跟这些年轻人开玩笑，但眼下这座城市正被龙族战争的阴云所笼罩，长江周边都在做居民的疏散工作。
那些隐世不出的混血种家族都在翻阅有关“青铜与火之王”的古籍，试图找到化解灾难的方法，藏在城市深处的能人异士已经倾巢而出，他们需要时间准备奔往讨伐君王的战场。
“好了，各位同学，现在不是让你们闲聊的时间。”
周敏皓扯了扯湿透的衣领，他走上前挥挥手示意众人听从调度。
“要准备打仗了，接下来我们必须尽快从这里撤离，然后整合一支足以面对初代种的队伍。”
恺撒挑了挑眉毛，目睹了李林的屠龙壮举，他的心里难免有些火热，“按照现在的情报，刚才那家伙是‘青铜与火之王’的龙侍吧？我们当务之急的任务难道不是立刻进入青铜城把还没有苏醒的龙王宰掉？”
“祂早就醒了。”周敏皓冷不丁的说，“只是祂刚才还没有完全孵化，那头龙侍就是在用生命为祂争取时间。”
直升机从他们的头顶掠过，一条梯子被放了下来。
所有的船只都停摆了，只能由后勤开着直升机把他们一个个送回岸上。
他们甚至来不及去回收参孙的尸体。
周家的学者已经检测出水底的火元素正在高度活跃，就像是海底苏醒的火山，每多逗留一秒都是在增添遇难的风险。
撤离工作开始没多久，参孙尸体附近的江水竟然冒出了沸腾般的气泡。
隔着数百米的江水与岩层，每个人都听到了近似心跳的声音。
仔细听着，又发现那像是哀悼的钟声。
于是心中再无胜利的喜悦。
周敏皓坐在直升机的后座，他从恺撒那里借来了防水的名贵打火机准备点燃叼在嘴边的软中华，烟找驾驶员借的。
他的大拇指贴着滑轮压下，但是火苗刚亮起来，忽的自行熄灭。
他眉头紧皱，然后重新拨动打火机，火苗仍是冒了个头就蔫下去了。
反复尝试了很多次，淡蓝色的火舌终于出现，却诡异地向青铜城所在的方向倾斜，就像有什么看不见的力量正在捕获着火焰。
恺撒盯着那道弯曲的火苗看了许久，他虽然骄傲，但从不会在更加优秀且具备阅历的人面前倨傲自矜。
“这是发生什么情况了？”恺撒虚心请教。
“青铜与火之王开始影响周围的元素了。”周敏皓把打火机还给恺撒，在那位君主的领域里，除了祂本尊之外，所有“燃烧”的概念都将失效。
被李林杀死的参孙再强终究只是侍奉君王的龙侍，接下来要出来的，却是坐在王座上的那一位。
原本王牌小组正从参孙的尸体旁边划着救生艇悠哉悠哉地往岸上挪动，听到气泡破碎的声音，他们回头瞥了一眼，水底竟然有橘红色的火光在摇曳，他们手上的动作顿时快得要把船桨给舞飞了！
钟声连续地在水底响起，而且越来越清晰。
它在江面上回荡，河床上回荡，在幽深的青铜长廊里折返，因为一个男孩停下了敲钟，然后戛然而止。
男孩站在青铜的殿宇里，他身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鳞，他呼唤着侍从的名字，那声音沿着甬道传出去，再从遥远穹顶折返回来，只带回了他自己的回声。
炼金矩阵沿着每一面青铜墙亮起，耀眼的火光在纹路与铭文里攀爬，那是被赋予了“流动”的火元素，它们并不燃烧，只是代替水银成为仪式里连通精神的重要媒介。
青铜城里的积水正在迅速被蒸发，这座宫殿开始朝着应对战争的形态做出改变，摆放雕塑与收藏品的隔间不断压缩，成为了巨型矩阵里的一个个支撑点。
他孤独地守着眼前明亮却空旷的城池，终于意识到参孙真的死了。
他有些哀伤地看着地上升起的那些白汽，竟觉得它们揉起来飘上穹顶的样子像参孙最后留下的影子。
漫长沉睡期间，那条龙大概无数次独自巡行这些甬道，在无人回应的黑暗里等待君王睁眼。
如今君王终于归来，守望宫殿的侍从却成了一缕烟，带着怀念都伴随出青铜熔融般发苦的灼痛。
“再见了，参孙。”
男孩低声说着。
远在水面上的参孙的尸体突然爆燃起来，那火焰仿佛没有温度似的，却能把次代种的肉体燃烧成虚无。
为了守护君主的孵化而献出生命的龙侍得到了青铜与火之王亲自执行的最高规格的葬礼。
死者的心声相通，以火焰为舌，活人的语言远不可接。
参孙或许也在火焰里呼唤着男孩的名字。
他是康斯坦丁。
王座上的双生子，曾至火焰的山巅，于彼处熔化青铜的海洋，铸造神的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