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夏弥杀死恋人的觉悟
也不尽然。
李林心想夏弥好歹是龙族。
以权与力为尊的种族,在大是大非面前应该可以做出决断。
遥想在最初的时代,传说白王发动龙族历史上最大的叛乱,三分之一的龙族成为叛军。
黑王平定了叛乱,又以无上伟力摧毁了白王,把祂钉死在擎天铜柱上投入咆哮的冰海深处,那场战斗在冰封的海面上划下了长达一百公里的两道裂痕,裂痕纵横交错,形成巨大的十字,命令来自两极的洋流改变方向汇聚到那片冰海,把那片海变成世界上最寒冷的水域,那是为白皇帝设置的“处刑之地”,一切生物被禁止进入,连鱼群的洄游都要改道。
冰封的处刑持续了整整六个纪元,白王的力量终于枯竭。
于是黑皇帝将白皇帝和铜柱一起沉入海底的火山之中,把她化为灰烬,又吞噬了那些灰烬,取回了之前他赐予白皇帝的力量,认为自己已经彻底抹掉了白皇帝和她的血脉。
殊不知在那六个纪元之中,有一位名为“伊邪那岐”的人类潜入那片禁忌之地与白王达成了契约,取“圣杯”和“圣骸”成为了第一代的“影子天皇”和第一代“寄生白王”......
按理说,白王只是蛊惑人类让他们保管和隐藏自己的血脉,待到复苏之日就要吞噬所有后代令自己恢复当日的权能。
可是祂现在已经找到了最佳的容器,却始终安分守己地住在李林的身体里,从不逾越分毫。
之所以联想到白王的传说,是因为李林记在那段史诗的最末尾如此记载:
【黑王吞噬白王之后,痛苦地吼叫着飞到天顶最高处,又直坠入海底最深处,撞破严冬的坚冰,来回往复七次。】
虽然黑王狠下心杀了白王是因为祂举兵造反了。
但是也算是间接证明了龙族生死攸关的事情上应该不至于像人类一样优柔寡断。
换位思考一下,李林跟夏弥签订了“登临王座之前互不背叛”的契约。
他又不是真的要让夏弥杀了自己。
以龙血为根基的契约能帮助夏弥校准好下手的力度,她哪怕是闭着眼睛随便捅一刀都能顺利让李林进入“神通状态”。
想来有点像是《家庭教师》漫画里的“死气弹”,用必死的觉悟唤醒沉睡心底的力量,从而进入不可思议的死气模式。
午餐过后,前线传来了“诱饵小组”顺利脱险返回基地的消息。
趁着娲主带上杉绘梨衣出门挑选趁手的炼金武器。
李林就找到了正在客厅里抱着手柄玩《怪物猎人》的夏弥,向她讲述自己的“保险计划”。
夏弥扔开手柄,全神贯注地听完了李林讲述的前因后果。
李林着重介绍了“神通状态”的原理,“陷入濒死之后能够刺激白王圣骸大量造血”。
面对他抛出的话语,夏弥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严肃与期待,脑袋一热就回答了。
“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
话说完了,她看到李林露出了欣慰笑容,然后转身离开,她猛然意识到情况不对劲。
等等等......等等!!
刚才他说的任务是什么来着?
要在李林被诺顿用炼金术“封印”或者限制的时候,想办法让李林陷入濒死......
我、我来?!
夏弥觉自己的脑瓜都要炸开了。
她无比慌张地起身追上李林。
正想说自己做不到,可是回想起李林的信任,以及彼此签订的契约,她到底是犹豫了。
我是李林的战友哦,既然这是战术的一部分,那就不能拖后腿啊......
夏弥浑浑噩噩地想着,耷拉着脑袋往回走,像个明知道自己做不到,却不敢辜负别人期待的衰小孩。
她坐在了沙发上预想了一下自己亲手把刀子捅进李林胸口的场景,顿时心痛厉害。
即便端起了游戏手柄,对着电视屏幕里的游戏画面也怎么都玩不进去。
这种复杂的心情一直被夏弥带到了夜晚。
早春的晚风拂开窗帘,凉飕飕地往屋里灌。
夏弥蹑手蹑脚地推开房门。
她抱着枕头一声不吭就往李林的被窝里挤,明摆着要跟他一起睡。
李林困意正盛,再加上这段时间已经习惯了她,也就没管着钻进被窝的夏弥。
窗外传来了娲主教导上杉绘梨衣骑自行车的声音,链条拉拽车轮,哗啦啦的响着。
在昏黑的房间里,夏弥看着少年愈发宽阔的后背,不知不觉就回想起了好多年前自己坐在李林的骑自行车后座一起上学放学。
那个时候校车巴士还没有普及,小学二年级的李林在少年宫的比赛里赢下了一台自行车,从此就有了他们唯一的一台交通工具。
她坐在后座抱着男孩的腰,被他吐槽好重,偶尔不安分地乱动,或者调皮地挠他的咯吱窝,在他气急败坏的骂声里两个人带着车一起摔进了河里。
后来,她学会了上学路上坐在后座把油条撕成一块一块喂给前面蹬着踏板的男孩,也学会了修车和补胎的时候乖巧坐在他的身旁,一起看着师傅给链条抹油。
再往后,那台用了很多年的自行车已经载不动两个上初中的少年少女了,它被送去了二手市场,或许直到今天也没能卖出去。
“嘿,小李子......”
黑暗里传来了夏弥的呼唤,其实她最近很少用这个称呼了。
“怎么了?”
恹恹欲睡的李林回答。
“还记学校组织了免费的少年宫体验课吗?那是咱们第一次上补习班......”
“当然记,是一年级的事情吧。”
“当时你还不认路,就抓着我的发辫一起走了好远好远,同学看到了都笑话咱们......”
夏弥的声音越来越轻。
李林想起来了,他前世的记忆是跟着这辈子的成长一起同步觉醒的,虽然比同龄人成熟和聪慧许多,但是在那个时候心智到底是只有六岁,害怕走丢了也是理所应当的。
毕竟身上没有御术,一年级的李林就只是个很普通的小孩。
夏弥慢慢从后面抱住了他,就像是许多年前乘在自行车的后座一样。
“我好像做不到。”她没头没尾地说了这样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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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有没有想起来二年级的时候,我看到你骑自行车不小心被磕破皮了,流了好多血,放学之后送过你一张创可贴。”
“你说是找班主任要的。”
“哼哼,班主任早就回家了,我那时候骗你了......其实是我回家找哥哥要了五角钱,专门在药店买的,那是哥哥花了一整天捡到的两只完好的玻璃瓶卖掉的钱,他本来还说要请我吃辣条呢!”
“这有什么,我后面口袋里稍微有点钱不是全都拿来请你吃饭了?”
李林把玩着女孩交叠在他身前的小手,肤白细腻,没有一丁点练武和受伤的痕迹,像是玉器般温润纤细,让人爱不释手。
“是啊......我一直记哦。”女孩小声说。
她把发烫的面颊紧贴在李林的后背,小手主动贴进了他的掌心里,“你每天放学了都要在孤儿院里做清洁,院长会给你发一点点零用钱......结果钱全部拿来给我买早餐和零食了,你居然还骗我,说是爸爸妈妈给的。”
“谁让你一个人站在早餐铺旁边眼巴巴地望着,看起来那么可怜。”
“那......那你最开始还凶我,说我偷东西不对。”夏弥试图找出李林身上值让她生气或者讨厌的地方。
“我后来不是变成你的共犯了吗?四年级的时候你被隔壁班那个在升学前一直骂你是‘小偷’的女生举报了,还是我出来抗的锅,站在教室后面写了一千字的检讨。”
“唔,那就......你打架的时候经常打到我的脸。”
“六年级有小混混骚扰你,我上去打架的时候脸都被刮花了,这你也要跟我计较?”
“我......我也帮你打过男生!当时我每天只跟你一起玩,好多人都嫉妒你,他们放学了故意把你堵住了,我上来把他们打跑了!”
“这个不能抵扣,我之后还帮你和老夏打跑了那群上门骚扰的混球,你赶紧再想个别的。”
“那就是二年级春游的时候,我坐在你旁边,结果你捂着书包不肯把零食分享给我,你当时还说‘夏弥把她的零食放在我的书包里了’......”
“哪儿有什么零食,我看他们嘲笑你买不起零食,所以吹牛的......当时书包里就放了两个馒头,有一个早上已经分给你了,剩下一个我是留着当午餐的。”
“......”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句地聊着童年的往事。
夏弥试图找出李林身上讨厌的地方、或者能让她认为李林亏欠自己的地方。
李林则是不断回应着夏弥的话语,提出各种以前做过的能够算作补偿或者误会的事情。
不知不觉就到了后半夜。
上杉绘梨衣回家了他们也没能察觉,始终沉溺在回忆里。
夏弥聊着聊着就不说话了。
忽然李林注意到衣服后背染开了一种湿润温热的感受。
“我可不记咱们的附中女侠长大了会变成幼稚的爱哭鬼。”
“对不起......”夏弥哭着在身后道歉,“中午骗了你,我......我真的做不到。”
李林转过身,把她拉进了怀里,“那我们就再想别的办法,哭什么。”
“因为......我、我感觉快要变成你的累赘了......”
女孩的声音夹杂着啜泣,很是惹人心怜。
她已经依赖上了李林的保护,突然就听到他提出了某种带有失败可能性的话题,顿时是心慌意乱。
李林搂着夏弥颤抖的腰肢,默默抚摸她的头发和耳朵,安慰着这个一点也不像龙族的女孩。
夏弥终于明白了......
我根本没有杀死“恋人”的觉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