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弑君者登场?是神通王!
路明非从来没有学过什么真正高明的剑术。
虽然这两个月里他跟着基地的教官练过格斗,楚子航也教过他一些最基础的发力和持刀姿势,可是那些技巧放到此时的厮杀里全都变成了累赘,铁与火的死斗里甚至不容路明非思考的余地,唯剩下龙族的本能在锚定战局的平衡。
无数个言灵在他们之间释放又被彼此瞬间取消,断掉的刀剑连同熔融的赤红铁屑在王殿的正门前狂舞。
诺顿身上的黑色龙袍连同那些铭刻了各种炼金术的装饰物终于被彻底摧毁。
若非站在祂对面的至尊根本没有完全苏醒,否则即便诺顿作为完全的“青铜与火之王”也早该死上几十次了。
诺顿并不理解为什么祂拥有世上至高的太古权限,分明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取消掉自己所有的言灵和炼金术完成一场完美的暗杀,却要如此鲁莽地站出来陷入一场最原始血腥的正面缠斗。
如此只是正面交锋,让底下那个刚才差点把整座宫殿劈成两半的妖魔鬼怪上来不是更加合适吗?
无法使用炼金术的憋屈感让诺顿愈发急躁,万幸的是祂布置在这座王殿周围的炼金术依旧能发挥功效,能够创造出一处不会被外界打扰的战场。
天平无疑正向着诺顿倾斜。
路明非仅凭这副半吊子的身体,就算暂时封锁了诺顿的言灵和炼金术也不可能在这场血肉横飞的拉锯战里坚持太久。
这样的思绪很快就被胸口传来的剧痛所打断。
路明非竟然在武器被破坏之后选择贴身进攻,用双手剖向诺顿的胸膛,漆黑的鳞片连着一大块皮肉被撕开,裸露出那些模拟人类身躯的肋骨。
诺顿怒吼着反扑向路明非,手里的长剑刺入了路明非的腹部搅动,漆黑的血液从祂的身后喷出。
“青铜与火之王”原本人形的躯体此时完全龙化,却受限于无法用炼金术完成龙躯,进而始终难以真正杀死掉路明非。
远在数公里外的恺撒艰难地直起身,他用模糊的视线看着在火焰里高速厮杀的两道人影,竟然无法确认那个身披黑翼的怪物到底是不是自己记忆里的路明非。
路明非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感官和认知都被痛觉彻底摧毁,他分不清现在操控身体的到底是自己还是路鸣泽,喉咙里一直在发出他自己难以辨别的吼声,言灵的领域在周围生成又立刻遭到诺顿的取消。
本能地捏碎了插入腹中的长剑,他咆哮着挥动长出利爪的右手抓住了诺顿的咽喉向外撕扯,却被诺顿猛然低头咬断了手腕。
两个身披龙鳞的怪物无暇顾及除了彼此之外的任何事物,再生的速度逐渐无法追赶上互相毁灭的速度,肢体的碎片带着熔岩般的龙血铺满了周遭。
祂们的动作突破了音障,一举一动都在颠覆人类对于生物的想象。
在突然的某个瞬间,路明非找回了意识。
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开始远离,龙血的使命、魔鬼的交易,混血种的昔秘......连带着深入灵魂的痛楚都消散了。
他好像又变回了那个没人看得起的衰仔,在放学后的傍晚独自低着头走过塑胶跑道,无依无靠也无忧无虑。
忽然有人在身后叫住了他。
“路明非。”
于是路明非回头看去,那个穿着“星际牛仔”联名皮夹克的华裔男人就站在操场上,头发乱得像鸡窝,手里还抱着一颗足球。
他下意识地吐槽这等社会边缘的二流子是如何闯进了美女如云、豪车如流的仕兰中学,莫非保安瞎了眼,听到一口地道的美腔英语就误会是本校的英语老师被土匪打劫了。
那也太傻了,哪儿有土匪打劫完了还附赠一套昂贵的联名服装,这个叫罗纳德·唐的家伙纯粹就是不修边幅罢了。
“老唐,现在是放学时间,我要回家了。”
路明非挥了挥手,没有理会站在夕阳里仿佛浑身浴血的老唐。
“美国的中学生在这个点一般是跟朋友一起踢足球或者打篮球的。”
老唐笑着发来邀请。
路明非想说“我没有朋友”,可是看着老唐,他的心里忽然狠狠地抽痛了一下。
“事先说好,我不怎么会踢球。”
“这有什么?我教你啊。”
老唐把足球丢向了路明非,让耷拉着肩膀的少年连忙伸手去接。
路明非想起来很久以前老唐在语音里随意地聊到过。
他是个被美国家庭收养的孤儿,高中就辍学了,然后住在布鲁克林的穷人区里游手好闲。
据他说自己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没能在初中毕业之前参加学校的足球队,因为他踢球小有天赋,差点靠着一招绝活头球泡到了校花,那可是个肤白貌美大长腿的洋妞,十五六岁的年纪处于欧美少女的颜值巔峰。
如果当时他加入了球队,或许就能保送一所好的高中、一所好的大学,人生也会有所不同。
现在的老唐就是个街头地痞,半途而废了很多本不该被放弃的事情,无论是学业还是兴趣。
但至少他没有放弃人生吧?
路明非把足球放在了脚边,试探性地一脚把它踢向了老唐。
老唐已经很多年没有踢球了,面对翻滚过来的足球觉得陌生又疏远,就像是当年他没能接住球队教练抛出的橄榄枝,也没能顺利踮起和校花的爱情故事。
他看着足球沿着脚尖飞上来撞到膝盖滚落到一旁,听到路明非的嘲笑不免觉得尴尬。
“再来、再来。”
一个二十来岁的男人跟一个高中生旁若无人地在放学后的操场上踢球,笨拙的球技真是毫无观赏性。
但是路明非看到老唐笑得很开心。
他的心里也觉得暖洋洋的,“朋友”这个词真好听啊,在你分清孤独和寂寞的内涵之前,它总能先送来一种含蓄的幸福与充实,让人短暂忘记青春年少的烦恼。
路明非和老唐踢球的时候彼此都没轻没重的,砸在身上偶尔让他们疼得龇牙咧嘴。
每当老唐想越过路明非射门,高速飞出的足球都能被路明非笨拙而精准地拦下。
老唐忍不住吐槽,“想不到你一个衰仔还有这样的天赋,每天坐在教室后面虚度光阴真是奇葩,不如听我一句劝,毕业了就去打职业比赛吧,电子竞技是蓝海啊。”
“别了吧,我打网吧比赛每次赢了就送两瓶营养快线呢。”
“我说的不是网吧的那种比赛,是......算了,你心里其实有选择了。”老唐叹息。
“......”
两个人围着球门一攻一守,偶尔追着足球互相碰撞,如此烈度的肢体碰撞的运动实在是不适合路明非这样的衰仔。
他总是没有勇气去狠心撞击老唐的膝盖或者肩膀。
老唐也看出来了,自己倒是继续漫不经心地铲过路明非的脚踝,痛得路明非上蹿下跳,他的嘴里还念叨着什么“要想练成绝世武功,就要忍受常人难忍受的痛”......
让路明非吐槽老唐真是《功夫足球》看入魔了,不停劝他手下留情。
路明非看着对面准备再度射门的老唐,倏忽仰头看向如火中烧的云海,从未觉得放学后的黄昏是如此漫长。
漫长到足够让他跟一个再也回不来的人告别。
“老唐!”
他用脚踩停了足球,喊道了对面那家伙的名字。
“怎么了!”老唐同样大声说着,声音里也透出了浓烈的疲惫。
“你是不是累了?”
“废话,陪你踢了那么久的足球,能不累吗!”
“一起去校后门搓一顿呗,我请你。”
“滚滚滚,我可是百万富翁,才不需要一个未成年人请客。”老唐骂骂咧咧,觉得路明非在诋毁自己的人格。
路明非把足球踢了过去,这一脚踢得很亮眼。
足球在半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飞过一个半场,就像是许多时候他坐在校园比赛的观众席上看着那些人高马大的同学们迎接女生欢呼时候的白日做梦。
他想,自己恐怕以后做梦都会想到这一脚了,或许陈雯雯、苏晓樯和柳淼淼就在观众席上尖叫。
老唐立刻努力往后跑,却怎么也接不住这一球。
“老唐,不小心踢远了,去捡球啊。”
路明非踢完这一脚立刻就朝着对面的男人大喊。
足球远远地砸落在塑胶跑道上,于空旷的操场、无人的校园里发出了清脆的一声回响。
不知何时,那个来自美国布鲁克林区的“罗纳德·唐”已经消失了。
残阳余晖如血洒落满地,路明非独自站在深红色的绿茵草地,呆愣愣地看着足球在那血液般黏稠的光芒里滚动。
他突然觉得累极了,心里酸楚着,一屁股就瘫坐在了地上,干脆又躺了下来。
不知是汗水还是什么温热的事物打湿了全身的衣服,让他只想闭着眼睛长眠不醒。
“路明非......”
好像有谁在很遥远的地方呼唤着自己的名字。
“路明非!”
他听清了,是恺撒。
我靠,老大你不是应该回美国玩帆船、游艇和白丝芭蕾舞团吗?跑来仕兰中学喊我作甚?
躺在地上的路明非猛然睁眼,看到老唐无头的尸体站在自己身旁摇摇晃晃地走着。
“老唐......你的头呢?”
他脱口而出这样一句烂话,当然得不到当事者的回应。
很远的地方,恺撒倚靠在王座前的台阶发出微弱的呼唤。
路明非听清了。
他在说......
“快跑!”
路明非悚然惊醒,这里是龙王的战场。
站在他身后的家伙根本没有死,祂也不是什么“老唐”,而是“青铜与火之王”!
路明非连滚带爬地起身想要拉开距离,可是他伤得太重了,体内燃烧殆尽的龙血无法再给予帮助,强烈的疼痛和虚弱让他没逃出几步就脱力地倒在了地上。
他并不知道,这种虚弱是因为路鸣泽在脱离之前操控身体使用了唯一一个无法被诺顿取消的言灵,它耗尽了这副身体里所有龙血的力量:
【从此刻起,青铜与火之王被禁止在尼伯龙根里施展神迹。】
可是这个言灵无法对已经成功施展的神迹生效,整座王殿周围闪烁的炼金矩阵在此刻黯淡下来,它们在脱离了青铜世界树之后一直在运行。
诺顿以无上的炼金术塑造了它们,因此赋予了这座宫殿“孵化池”的使命,一旦自己遭遇了不可逆的重创乃至肉体上的毁灭,都将在这里立刻以龙躯的姿态复活。
那具无头的“尸体”突然发出了让人毛骨悚然的破裂声,就像是有一个庞大的事物在其中孵化。
路明非看到自己突然被一大片的黑影所笼罩,心中顿时哀嚎。
开什么玩笑......
周身流淌熔岩的巨龙无视了恺撒和路明非,震动翅膀掀起滚烫的狂风离地而起,抵达王殿的天幕上。
结束了此间的战斗,祂知道尼伯龙根里还有一位聚合了数位初代种力量的怪物急迫地需要自己应对。
祂不敢浪费任何一分一秒的时间,立刻在王殿之上开始了漫长的吟唱。
虽然被封锁了至高的炼金术。
但是诺顿继承了康斯坦丁的火焰,“青铜与火之王”完整的权与力足够祂释放出的灭世级言灵“烛龙”。
凑巧,尼伯龙根的大门是被李林强行撕开的,如果真的爆发出了“言灵·烛龙”,在瞬间杀死整座尼伯龙根里所有生命的同时,以“门”为中心的方圆千里都将生灵涂炭。
路明非瘫倒在地上,他听恺撒讲过许多次“灭世级言灵”的传说,尽管已经有了心理预期,然而看到火焰如同海洋一样无垠辽阔地倒悬在天空里,成为末日一样的光景,仍然是感到了一阵迷茫的绝望。
就连远处的恺撒此刻都放弃了挣扎,这座王殿飘在尼伯龙根的最高处,已经没有人能够上来阻止诺顿了。
......这下是真的要死了。
等死的感觉真是难受,所有想要活着去做的事情都在脑子里闪烁,那些遗憾的不甘的记忆开始倒放,有很多想见的人、有很多想说的话,最后它们淤塞在胸口,堵得喘不过气。
要说没有后悔肯定是自欺欺人。
路明非忍不住地回想起了第一次看到“卡塞尔学院”这个词的下午,它被精心封装在一只厚实的信封里,联系上了久年未见的父母的线索。
他分明已经拒绝过了古德里安教授,却又稀里糊涂地坐回了桌对面,带着一种浑浑噩噩的期待,说不清是想要寻找那对抛下了自己全部青春的夫妇,还是想要追逐师兄们散发出光辉的身影。
仅仅是两个月的军训就能改变一个人吗?
路明非觉得不尽然,因为现在他的确懊悔与魔鬼做交易了,加入卡塞尔学院是要卖命的啊......
虽然他仍然感谢那天李林伸出援手的相救,可是心里藏着的怯懦和恐惧现在都争先恐后挤了出来,最后变成一种人之将死的释然。
师兄害我误上贼船,却没有机会听我的怨言了。
如今他应该看到了这个可怕的言灵,或许已经接走了夏弥,跟着大部队准备撤离了。听说他在全国各地都添置了房产和别墅,上个月房价开始飞涨,他站在别墅的落地窗前,跟女朋友一起举着茶杯拍了张照片,堪称神来之笔的操盘。
不知道楚师兄是否还活着,如果活着,一定能坐上师兄的迈巴赫,一路风驰电掣地远离这场灾难。
滚烫的热风从天空碾压下来,王殿里翻腾的金属之河难再掀起波澜,每一口呼吸好像肺里都在起火。
那些熔融又凝固的金属碎片被卷上了天空,路明非觉得屁股后面硌得慌,他伸手掏了掏,居然摸出了一台全新的phn3,想必是路鸣泽留下的。
漆黑的巨龙在天空里吟唱灭世的言灵,加图索家族的公子哥靠在台阶旁边安静地等待着死亡,王殿的一切都在炽热的风暴里被逐渐摧毁,路明非在低头把玩着叔叔梦寐以求的苹果手机。
要是能打一通电话给谁就好了,临死之前迫切地想要跟某个人聊聊天,哪怕只是说点又烂又俗的遗言,能让“路明非”这个名字被电话那头的人记得更久一些。
高温已经炙烤得路明非无力思考,他打开手机盲目地刷着列表,几乎是本能地戳进了李林的聊天框。
他胡乱打了一大段自己都不能理解的话语,但是没有信号,所以一句也没能发出去。
路明非把手机扔了出去,闭着眼睛躺在地上,他发现原来人在绝望透顶的时候,无论年龄与阅历,总要觉得泪腺放开了闸,顺着眼角哗啦啦往外掉。
师兄,你现在在做什么?
路明非回想起那个像小魔鬼一样的路鸣泽老是喊他“哥哥”,闹得好像他只要付出四分之一的生命就能拯救世界似的。
他没办法成为任何人的依靠啊。
他也幻想着自己喊一声“哥哥”,然后就会有某个人跳出来,就像是《天元突破》里的卡米那,听到了呼唤就能以绝对靠谱的纯爷们姿态踢翻所有的强敌,披风或者大衣的后摆在眼前飒飒抖动,酷帅得让人五体投地。
路明非神使鬼差地学着路鸣泽的语气呢喃了那么一声。
“哥哥......?”
天空中忽然打雷了,漆黑的大衣后摆带着缠绕的电光在路明非眼前被热浪掀得绰绰作响。
被丢到远处的手机里突然接通了信号,一个备注是“老板”的联系人正在以每秒几十条的速度发进来短信宣泄着自己心中的嫉妒。
路明非仰头看向了天空,无边无际的火海里竟然出现了一处巨大的空洞,原本在那里吟唱言灵的巨龙已经消失不见。
“言灵·烛龙”被打断了!
回归全盛状态的弑君者携带作为左膀右臂的女孩们从天而降,电流和火焰在他的周围被压缩成动漫特效一样玄乎的气场。
诺顿也重重地落下来,祂抓住了王殿的边缘,朝着殿宇中央的少年发出了震天彻地的咆哮。
少年抬手轻挥,那吼声里爆发出的半径数百米的巨型火柱被瞬间切开。
诺顿挤进了王殿,那具庞大的龙躯开始迅速压缩,最后重新变成了类似人类躯体一样的姿态,却有着龙躯级别的强大,这是凭借炼金术实现的战斗特化。
“我认得你,杀死了我的弟弟和学生的弑君者,耶梦加得情同手足的宠臣......”
君王的话语伴随火云缭绕的威严。
“弑君者?”
李林侧目看向远处的龙王。
按照龙族文明的习惯,现在的他当然不是这等工具或者走狗一样的存在。
至于“耶梦加得”、“大地与山之王”......
那种事情不重要。
李林不在乎夏弥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也不在乎诺顿到底背负着怎样的仇恨与决心。
因为他就站在这里。
因为他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土宗。
因为他是......
th avata(降世神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