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这叫图穷匕见
“北方农村游击队员，没文化、性子粗野、一身烟火气，擅长肉搏、还抽烟袋……”
姜伟自己总结了小说里翠萍的特质。
有些他忘了的，沈奇还给他提醒填进去。
然后以此作为参照。
他开始设计怎么一分为三。
“必然要有个我党进步人士，一个余则成的引路人；还要有个旧时代的资本家小姐……”
姜伟一拍大腿，也被自己的奇思妙想给陶醉了。
当然，他也很佩服沈奇的处理方式，这个一分为三好呀。
为什么不是一分为二？
一个新的，一个旧的，那就不是翠萍了！
事实上，正是有了这样一个新的，一个旧的，翠萍的形象才更加立体。
“你这个情报贩子谢若琳是神来之笔啊！”
姜伟忍不住的赞叹。
“我还给他设计了一个特点，那就是口吃，你听听啊，”沈奇清了清嗓子，“现……现在两根金条放在这儿，你告诉我，哪一根是高尚的，哪一根是龌龊的！”
并不是那种一句话磕绊好几次的口吃，而是语句停顿的地方，展现出人物的语气。
“这话好，这话好啊！”
姜伟喃喃地说道。
沈奇没有和他讲多少剧情，几乎全都是铺陈剧本的人物设定，就此拉开了一个庞大的剧情网络出来。
比起小说原著来，简直就是改头换面。
“我还想了几个，比如嘴里全是主义，心里全是生意……”
沈奇倒也没有全都说出来。
没那个必要，要给姜伟留下发挥的余地。
现在说的这两句，主要就是为了勾起姜伟的“馋虫”、“好胜心”，给他足够的压力，让他往死里做剧本。
事实上，沈奇一套连招打下来，姜伟已经毫无招架之力了。
全都搔到了他最痒的地方。
“你已经买下来版权了吗？”
姜伟把笔放下，掏出一根烟点上。
把鱼钩抛下来吧，窝料别往下打了。
别人打窝是抓把饲料，而你是扛了三口袋粮食。
“已经拿下来了，花了20万买下影视版权，龙一老师说可以随便改，后续如果出剧版小说也可以。”沈奇哈哈一笑，“我就开门见山了，我们想请姜老师担任导演和编剧。”
“你这不叫开门见山，你这叫图穷匕见。”
姜伟幽默地吐槽。
“都是一回事，诚意是一样的。”
沈奇毫不脸红。
“你这剧本应该做了不止一天了吧，怎么不自己写剧本呢？”
姜伟知道沈奇也是编剧。
沈奇目前的编剧作品，主要是《听说》，八千万票房成绩。
还有一个据说即将开拍的《星星》，由韩三屏监制，霍建起执导。
据说，沈奇还有一个原创的话剧剧本，在人艺那边属于“重点”项目。
就这三部，沈奇在编剧圈就已经不是无名之辈了。
“我只有一些简单的想法，知识储备不够，就算是查资料也没有个具体方向，所以我就想着请姜老师和我一起做这个剧本，我还打算拍戏的时候，跟您学学怎么当导演。”
这可是导演系副教授。
沈奇肯定不会放弃跟姜伟学习。
能拍出《潜伏》这样的电视剧，水平肯定牛逼。
沈奇也没有必要“偷师”，就光明正大的说我想跟您学导演功夫。
作为一个职业老师，姜伟没有拒绝的理由。
而且，沈奇说“跟着您学”而不是“咱们一起交流”，这个主次就直接明确了。
不管是编剧，还是导演，沈奇都让姜伟做主。
无所谓，有魔法书在手，他不在乎这种虚名。
“你想当导演？那你跨界跨得挺多啊。”
姜伟算了算。
光是他知道的，这个沈奇就已经是演员、歌手、音乐创作人、编剧、网络博主……等一大堆头衔了。
他似乎还自己开了公司。
“主要是有太多想表达的东西，水平又不够，表达不出来，总有些隔靴搔痒的感觉。”
这话让姜伟和曹保平都深以为然。
他们两个也都是编剧+导演，也都有比较经典的作品。
“当导演不错，导演得当！”
曹保平看他们谈完了，打算起来去做饭。
他老婆孩子都不在这边，想要吃饭只能自己做。
“你们两个聊，我来做，我带了一只鸡过来。”
沈奇路过菜市场的时候挑的。
想当初，他就是用一只鸡，撬开了冯远征家的大门。
“那你去弄吧，”曹保平跟姜伟解释说道，“你今天有口福了，沈奇做你们的山东炒鸡很有一手。”
“这怎么好意思。”
虽然嘴上客气着，但是姜伟也难免眼前一亮。
“可惜这个鸡不够好……”
沈奇有些遗憾。
他决定将来在京郊找个地方，圈起来养几只鸡自己吃。
其实刘艺菲家的院子里就不错。
但是她大概率没办法接受，一群走地鸡在她们家院子里跑来跑去。
“哪有那么多讲究，”姜伟坐在客厅里，继续和沈奇聊天，“你打算自己演余则成吗？”
沈奇是演员，大概率是要自己演的，姜伟需要确认一下。
剧本创作之前，很少会确定演员。
但是有些编剧会根据自己的印象，把角色套到演员身上，把某位演员当原型来创作剧本。
等到选角的时候，也不一定非得是“某位演员”，选同类型的就可以。
“我想试试，姜老师你觉得怎么样？”
沈奇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傻子都能看出来《潜伏》肯定能火，这可是9.5分，收视率超过8.8%的神剧。
不是年度第一，也肯定是前三。
沈奇现在虽然咖位很高了，但是他始终算不上一线明星。
主要的原因就是男一号作品太少了。
正常的一线明星，任何一个都有至少三五部的一番作品。
这些作品不需要全都很成功，但是至少得有。
沈奇目前的男一号作品只有一部《听说》。
最火的《士兵突击》，他是二番。
“肯定可以啊！”
姜伟能说什么呢，他觉得丑一点的更好，不然观众都看沈奇这张脸去了。
不过，沈奇买了版权，还是他自己的公司制作，那沈奇就是项目老板。
人家老板想自己上，姜伟根本没有理由反对。
再说了，沈奇的演技在业内算是数得着的，他又是故事的创作者，对角色理解非常深，差也差不多哪里去。
“沈奇演技可以的，你用一用就知道了。”
曹保平替沈奇说话。
用过了之后，就没有说不好的。
“翠萍找谁演呢？”
姜伟其实更关心女主，余则成比较好塑造一些。
照着沈奇写剧本，契合度不成问题，沈奇的演技足够好，对角色理解比任何人都深，演得也不会差。
但是翠萍是个什么人？
与其说女明星演不好这个角色，还不如说她就不像是个女明星。
女明星演什么都是女明星。
尤其是最近这几年，明星赚钱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顾忌她们的形象会不会受损。
所谓的敬业也只是浮于表面。
“这个我还真想不出来，得姜老师您费心，我只能把我接触过的女明星给您做个参考，比如秦海鹭、蒋欣、闫妮、刘淘、颜丙燕……”
沈奇突突突说了好几个。
秦海鹭，他是觉得演技很不错，毕竟是影后，能够和周讯对戏不落下风的女人。
蒋欣莽起来没问题，就是气质可能不太行，她不够土。
刘淘可能太柔了，很难想象她大吼大叫的样子。
颜丙燕和闫妮演技特别好，诠释角色差异性很大，土起来也没问题。
主要就是她俩年级太大了，比沈奇大了八九岁，搭戏可能会有些困难。
按照设定来说，余则成1915年出生，翠萍1919年出生，1945年出场的时候一个30岁，一个26岁。
颜丙燕已经34岁了。
闫妮也有35岁。
“看来你是真没想好，我还以为你会选刘艺菲呢！”
姜伟开了一句玩笑。
“她不太适合，要是想借她的人气，就让她客串一下左蓝吧。”
沈奇并不打算让刘艺菲强行去演翠萍。
那样不管是对翠萍，还是对刘艺菲，都不是什么好事情。
现在的刘艺菲，没必要大幅度的打破自己的固有形象。
小龙女的光环多用几年也不错。
很多时候，转型并不一定就是好事，很多人怂恿你转型，是看上了你所在的赛道。
打不过你，就忽悠你转型。
“左蓝可以，大学生革命者！”
姜伟觉得沈奇的选角眼光不错，也不是一个为了女人就上头的舔狗。
“选角咱们商量着来，我要是想到有什么演员合适，就推荐给姜老师，您觉得合适咱们就用，不合适的也没关系。”
沈奇不打算强塞演员进来。
其实，他最纠结的不是左蓝、翠萍这些。
毕竟和他没有太多的利益关系，刘艺菲也不缺左蓝这样一个没什么戏份的女二角色。
她进组都不叫参演，而应该说是友情客串。
最让沈奇纠结的是陆桥山。
吴刚演的好这是毋庸置疑的，但其实冯远征也能把陆桥山演的不错。
冯远征是他师傅，吴刚也算他的引路人。
到底选谁是个麻烦事。
沈奇暂时倾向于让吴刚上，冯远征以后有机会了再说吧。
“你有什么特殊的要求吗？”
姜伟想提前和沈奇把事情都说开，免得后续合作的时候各种扯皮。
“特殊要求啊……”沈奇想了想说道，“我这才二十来岁，没经历什么特殊年代，从小接受爱国教育，所以我就想让作品不要那么多反思。”
“反思？”
姜伟一头雾水。
“你们看过《无悔追踪》吗，就是张策中篇小说改编的那个剧……”
沈奇就讲了一下前段时间看的这部电视剧。
《无悔追踪》讲述了新中国成立后，年轻的派出所所长肖大力怀疑教书匠冯静波是民国党特务，并对其展开了长达四十年的追踪。
探寻的是“小人物的命运在时代和历史风云变幻中的不确定性和无奈感”。
小说限于篇幅，其实没有多少旁枝末节的内容。
但是拍成电视剧就加了大量的“作料”，充满了伤痛和反思的味道。
电视剧写这个特务又帅又有文化，又能建设国家做贡献，他就是不干坏事。
跟老警察相爱相杀了一辈子，还一直压着老警察一头。
这其实还不算什么。
真正的“反思”，就是把建国后40年的大事，都通过街坊邻居写了一遍，然后产生的全是负面影响。
沈奇看了这个剧之后就发现，尼玛建国之后就没发生过什么好事。
你说不让剥削，他就写蹬三轮的失业了，因为坐三轮是剥削人的生活方式。
你说定人成分，他就写有人家钱多，被定成了富农。
你说土改，他就写女孩家里分土地没人种，要把小女孩嫁给糟老头子。
你说抗美援朝，他就写有人参军打仗丢了一只手，还被俘虏了，因为跟南朝妇女恋爱的问题被开除。
你说改革开放，他就写物价飞涨。
你说买电视，人家就写兴安岭大火。
就所有的事都往坏了写，而且角度极其刁钻。
“哈哈，那个剧啊，怎么说呢，那是十来年前拍的，当时流行伤痕文学、反思文学，有些事情可能存在，但是他只挑那种类型，都给凑到一部电视剧里，就让人看的很不舒服。”
姜伟给沈奇解释了一番。
“当时两边关系好，因为要团结，就不能把抓特务这个事情写的太极端。”
曹保平也知道这剧。
“我记得这剧拍完之后，两边就危机了，所以没给上，尹力还到处说他被禁播了。”
姜伟在这样私下场合，就畅所欲言了。
“这就这几年才火起来，那些人稍加引导，就又是一部口碑爆剧。”
曹保平没有多做评价。
沈奇把炒好的鸡端过来，三个人一边喝酒，一边大快朵颐。
“《潜伏》这个你放心吧，应该很难有什么让你不舒服的东西，45年之后的民国党都烂完了，冈村都能当顾问，如果还有人能够把这玩意吹起来，那胃口也太好了。”
姜伟做出了承诺。
沈奇对此也就彻底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