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绝望与救赎
机场最先交火。
先开火的还是敌军。
然后这场仗不可避免的就打成了烂仗。
何谓烂仗，就是机场有守军大约四百人，而机场的守军尚未进行整编，所以战斗一开始，当敌人的坦克和装甲车轰隆隆靠近机场的围栏时，守军就开始跑了。
如果守军不跑，敌人的坦克和装甲车都没有目标可以开火的。
来袭的坦克中，只有t-72装备了最基本的夜视器材，装甲车中，也只有两辆mcav-20防雷侦查车有夜视器材。
所以这些守军要是不跑的话，敌人的坦克和装甲车虽然多，却无法向他们精准的开火，但是这些守军放弃了机场，从机场的几个建筑中向外逃窜时，这些坦克和装甲车就有了射击的目标。
都不用开炮，只需要机枪开火就好。
然后这些守军也是有反坦克武器的。
虽然只有少量的rpg-7，可问题是这基本的反坦克武器也足够对付敌军的坦克了。
可烂仗就是烂仗，指望那些士气几乎等于零的守军在漆黑的夜里用rpg抵抗坦克，纯属想的太多了。
守军跑，坦克追击，几乎没有任何抵抗，坦克撞开了机场周围主要作用是拦截牲畜的铁丝网，轻而易举的开上了跑道。
坦克对着机场的几个建筑开了两炮，掩护着所有的车辆径直开到了建筑附近，然后几辆卡车上跳下了步兵，准备进入建筑，完成对整个机场的占领。
而到了这个时候，机场的守军才终于正式展开了反击。
大部分的守军逃窜，但逃走的主要是临时前来守卫机场的部队，而那些本就属于机场守卫部队的士兵，却是保持了相当的勇气。
机场守卫部队开始在建筑内开火，一时间竟然将试图占领机场建筑的敌人打死了好几个。
就在机场交火的同时，卡列尼亚乘坐的汽车也赶到了部署在城内的炮兵阵地。
四门d-30是卡杜格利的全部火炮，是宝贝。
而卡列尼亚赶到的时候，四门大炮正在解除炮衣，士兵们正在用小推车把炮弹运到火炮旁边。
火炮一字排开，炮口指向西侧。
以前这几门大炮基本没有对城外的敌军制造过任何威胁，也开过炮，但是没有蒙到过目标。
d30在非洲很受欢迎，因为这种炮有独特的三脚架，展开后可以360度全向射击，不用调整炮位就可以攻击四周目标，而且高低射界为-7°至+70°，也就是说，这种炮可以直射。
在非洲，大部分的炮兵只会用这种炮在目视距离内打直射。
卡列尼亚希望这些炮兵具备最基本的知识。
停车，下车，已经能听到远处传来的炮声了。
卡洛吉下车就怒道：“为什么这么慢！”
炮兵指挥员是个上尉，他觉得很委屈，因为在接到卡洛吉的命令后，他就已经开始行动了，而且，他真的认为自己的动作已经够快了。
“少校，我……”
炮兵上尉还想解释，但卡列尼亚却是对着他急声道：“地图！炮兵地图！”
上尉认识卡列尼亚，因为他经历过大清洗的，但是他不知道卡列尼亚要地图干什么，所以他一时间有些恍惚。
卡洛吉怒道：“地图，给她！”
炮兵必须有指挥所，而这个炮兵阵地也就是在他们的军营里，既然这些火炮根本没有拉出去，那么指挥所自然也就在军营里了。
炮兵上尉结巴道：“地图，在指挥部里。”
“带路！”
卡里尼亚急匆匆的走了两步，然后她突然指着那四门刚刚解除了炮衣的大炮道：“方向调整为机场方向！”
上尉再次愣了一下，道：“啊，什么？”
“机场方向！机场！“
卡列尼亚的语调高起来了，她快要爆发了。
但是那个上尉左右看了看，随后本能的看向了机场的大概位置，却是茫然不知所以。
卡列尼亚也茫然了，但她快速摆脱茫然的心态，而是直接抓住了上尉的衣服，急声道：“告诉我，你是懂炮兵的，告诉我，你是专业炮兵！”
“我不是专业炮兵……专业炮兵在里面！”
上尉终于回过神来了，他指向了一个房间，急声道：“专业的都在里面。”
上尉跑在了前面带路，卡列尼亚对着张柽柽道：“巴豆，放飞无人机，给我机场画面。”
“是。”
张柽柽就利索太多了，这种事根本不用多说。
卡列尼亚跟着上尉走进了一个房间。
这里确实是一个炮兵指挥部，里面有两个少尉，还有四个士官，屋里亮着灯，里面有三张桌子，每张桌子上都铺了地图。
其中一张桌子上有两个少尉头挨头的站在前面，两人都拿着三角尺和铅笔。
进屋，卡列尼亚毫不迟疑的用英语道：“告诉我你们两个是专业炮兵，否则我真要枪毙你们了。”
“我们是的。”
卡列尼亚呼了口气，道：“机场有没有固定坐标！”
“有。”
“很好，那么炮兵阵地呢，你们应该知道自己的坐标吧，你们应当提前试射过，已经对所有固定坐标标注好射击诸元了吧？”
卡列尼亚满怀期待，但是，两个少尉你看我，我看你，却是没人说话。
卡列尼亚怒道：“说！”
“没有标定射击诸元，因为没有炮弹可以浪费。”
一个少尉胆战心惊的回答了卡列尼亚的问题。
卡列尼亚吸了口气，道：“好吧，好吧，给我地图，给我标注了机场坐标的地图，快点！”
“这张就是。”
卡列尼亚已经在看地图了，她低头看了两眼，稍加思索，马上就对着两个少尉道：“外面的士兵，他们至少能听懂指令吧？现在告诉我基准指向。”
一个少尉小声道：“没有基准指向。”
卡列尼亚愣了一会儿，然后她很茫然的道：“你们有四门炮，你们没有把所有的火炮指向归零吗？就是，就是，等等，你们的教材是那个国家的，是哪一版？但是你们用的是d30，d30的操作手册你们没看吗？你们没有事先用罗盘或者已知点标定零位吗？”
“我们……没有。”
卡列尼亚开始挠头了。
炮兵是个技术兵种。
指挥炮兵需要很高的数学水平，使用火炮，真正开炮的炮兵也必须能听懂一系列的专业术语。
外面的四门火炮已经打开三条炮架并打桩固定，这算是完成了基础的射击准备。
而刚才卡列尼亚喊他们把炮口大致对准机场方向，这是粗略定向，这一步需要操作方向机解脱手柄，分离传动机构，人力推动炮身上部旋转至目标大致方位，但是在这一步，这个炮兵连的上尉卡住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现在该进行的是第三步精确瞄准，也就是接合方向机，通过瞄准镜观测，转动方向机手轮消除偏差，直至十字线对准装定计算出的方向分划。
第四步也是最后一步，就是锁定相关保险装置，准备射击。
如果是一支专业的炮兵队伍，卡列尼亚现在只需要给出命令，大炮就能开火。
在巴赫穆特，卡列尼亚可以只报坐标，但是在这里，就现在，卡列尼亚可能需要从第二步开始，她可能需要手把手的教，甚至是亲自去操作那四门大炮。
卡列尼亚有短暂的茫然，但她很快调整了心态。
“好，你们两个听我的，你出去，你去带着外面的炮兵进行概略瞄准，先确定北基准，四门炮全都统一，然后把火炮指向机场方向。”
把一个少尉打发出去，卡列尼亚指着第二个少尉道：“你在这里，负责协助我并传达命令，现在，马上！”
虽然不知道卡列尼亚的身份，但是大清洗的效果很明显，卡列尼亚的命令还是马上就能得到执行的。
“给我机场的坐标。”
既然是事先标定的坐标，那这些固定坐标肯定会记录下来，不可能靠人脑子去记。
一个坐标本马上放在了卡列尼亚面前。
卡列尼亚看了看，再看看地图，随后她终于低声道：“还好，你们至少还做了些准备。”
张柽柽带着平板进入指挥室，直接到卡列尼亚的身边，道：“机场画面，敌人已经攻入，机场可以宣告失守了。”
卡列尼亚就是看了一眼，马上对着身边的少尉道：“传令，发射准备完成后，高爆榴弹，一发试射。”
身边的少尉用对讲机传达了卡列尼亚的命令，用的是英语，这点还好。
卡列尼亚盯着画面在等待，她感觉等了很久，但是没有听到炮声，于是她再次看向了少尉，道：“需要多久？”
“十分钟？”
少尉是用疑问的语气很不确定的回答。
卡列尼亚道：“不是有固定坐标吗？等等，啊，我的错，你们都没有事先标定零位……”
卡列尼亚决定放弃了，她无奈的吐了口气，再看看张柽柽的无人机画面，低声道：“无知者悖论，我真的……是我的错。”
深呼吸，连续深呼吸，将自己的心态平复下来后，卡列尼亚对着身边的几个人道：“呼叫天狼星，通知他机场已经失守，使用火炮对机场进行火力支援已无必要，等等，对讲机给我。”
安德烈把对讲机给了卡列尼亚，卡列尼亚按下了对讲机，很平稳的道：“卡列尼亚呼叫天狼星。”
“天狼星收到，请讲。”
“机场已经失守，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立刻对坦克部队的人员素质进行评估，以你熟悉的坦克手的平均素质为基准，十分制，完毕。”
“收到，以我目前观察到的情况来看，如果俄乌战场上的乌克兰坦克手平均水准是六分的话，那么这里的坦克车组成员水平应当在五分到六分之间，完毕。“
卡列尼亚在连续被打击之后，听到天狼星的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极为诧异的道：“怎么可能？水准有这么高吗？”
“这些坦克车组成员是华夏教官培训的，服役多年，坦克保养水平不错，技术娴熟，而且动作很快，完毕。”
卡列尼亚一瞬间快要哭出来了。
就像一个部门领导，发现自己的员工是一群幼儿园小朋友的水准，没经历过的人不懂这种绝望。
但在绝望中发现对接的兄弟单位是一群大学生，那种救赎感，没有经历过的人也不懂有多么幸福。
只有一句话，
得救了。
这就是卡列尼亚现在唯一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