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蝼蚁
【努凯里亚】
轰！轰！轰！
爆炸声在城堡外远远响起，震地整个城堡都在颤抖，麦克尼尔用尽全力挣扎着，他还不明白外面发生了什么。
但因为担忧他的朋友小安格隆，虽然被注射了强力麻醉剂，麦克尼尔还是将自己的手自匕首上扯下来，他的手自掌心被撕成两半。
鲜血汩汩淌下来，地毯吸饱了鲜血，松软地膨胀起来，在地上隆起了一座小小的山丘。
现在塔尔克已经去雪崖围猎了，角斗士们还能活下来吗？
巨大绝望包围住这个私生子，麦克尼尔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绝望，低声啜泣起来，他现在还是个八岁的孩子。
他想妈妈了，老塔尔塔之前骗他，妈妈还活着，只要他好好表现，他妈妈就不会死，他还能去看他的妈妈。
但妈妈却也死了。
小安格隆也要死了，他会在认为麦克尼尔是叛徒的谎言里痛苦地死去，又或者更糟糕，他会跟打了屠夫之钉的麦克尼尔对战。
即便小安格隆们顺利逃离，角斗士们也不会认他了，他身上流淌着奴隶主的血。
麦克尼尔无助地哭起来，他侧瘫在墙边，脖子上还松松垮垮地套着绳索。
未来、现实，都没有给他提供路来。
难道只有这个出路了吗？
麦克尼尔咬着嘴唇，他下定了决心，也不再哭，他决定奔向死亡，去陪自己的妈妈，他想念那位妇人的怀抱。
他努力将身子向下沉，想要藉助重力吊死他自己，窒息感自脖颈传来，他的意志开始发昏，
但下一刻，身体的本能猛地将他拽回来，绳索放松，麦克尼尔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
他是个懦夫，连坦然地奔向死亡都做不到，就这样也会拖累战友们。
麦克尼尔绝望极了，他脑袋里乱哄哄的，他又不争气地淌下泪来。
忽然，他打了个哆嗦。
好冷，麦克尼尔突然发现房间里的温度很低，他的口中呼出白气，紧接着，他听见细微的噼啪声，
自这无光的房间内，最黑暗的角落里响起。
麦克尼尔恐惧起来，他年仅八岁的脑袋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看见冰霜自墙角蔓延，迅速铺满了半间房间，随后仿佛空间被撕裂那样，一只巨手自空间缝隙间伸出。
麦克尼尔怕极了，他努力将自己缩起来，缩进小小的角落里，他睁大着双目，虽然恐惧但却无法移开自己的目光。
一个巨人，一个面容狰狞的巨人自那里走出来了，他的双眸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光，他的面容撕裂，牙齿在脸颊侧露出。
「啊，你在这里。」
泽洛转了转眼珠，他乘坐穿梭机抵达努凯里亚后便立刻使用了灵能传送，他能感知到一定区域内最痛苦的个体。
「小家伙，你这幺小，怎么会拥有比成熟灵魂还要剧烈的痛苦呢？」
泽洛悄声说，他走过去，这个小家伙还在试着躲避他，但原体不会让他拒绝自己，他将这个男孩脖子上的绳索取下来。
泽洛蹲下来，又抓住男孩的手，灵能的光芒在他掌间亮起，于是血被止住了，
泽洛的眼也亮起来，麦克尼尔感觉某种庞大的，无形的存在靠近了他，
「你很害怕，没事，我理解，我理解，让我好好看看你，不要怕，我会看见你的灵魂。」
麦克尼尔想要转过头去，试图用不去看怪物的双目来自欺欺人，但泽洛一只手就自后脑勺摁住了他的头，叫他无法躲避，逼着麦克尼尔注视着这怪物。
麦克尼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泽洛那雾蓝的双眸，注视着那宛如清晨湖面的浅蓝，
麦克尼尔忽然感到一阵轻盈，那股令他心脏狂跳，呕吐胸痛的痛苦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心安，仿佛知道了自己怎么做，知道了自己已经安全的平静与祥和感。
「啊……我知道了。」
泽洛说，他双目的光芒晦暗下去，麦克尼尔刚刚那种轻飘飘的感觉消失了，他重新回到现实，但却并没有刚刚那么恐惧与慌乱。
「你是个勇敢又重视友情的小家伙，我想安格隆肯定很喜欢你。」
安格隆？
麦克尼尔的脑袋还没有明白这句话，却见泽洛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胳膊跟腿，又直接伸出手拨开他的嘴，检查他的牙齿。
随后泽洛收回手，
「可我也很中意你，怎么办，麦克尼尔？」
泽洛沉默了一瞬，随后他笑起来，
「你是我的了。」
原体准备直接带走麦克尼尔，他刚要行动，却见这小家伙虎头虎脑地问了一句。
「我、我不太理解。」
麻药的效力还没过，他因此说话口齿不清的。
泽洛的眼珠在眼眶中旋转，随后他再度开口。
「你的朋友小安格隆没事，他会跟随着安格隆，成为一名优秀的吞世者战士，他会挥舞着链锯斧，攻下一颗又一颗星球。」
「如果安格隆选择了你，那么你也会成为一名吞世者，但你不会比小安格隆更优秀——
小安格隆是天生的吞世者，但你也具有成为吞世者的天赋，你会成为他的左膀右臂，他的战友，跟他一起在安格隆麾下为帝国带来一次又一次胜利，
你们会大笑，会咆哮，会一起获得荣耀，直到一次同样残酷，同样鲜血淋漓的战役，你死在战场上，同千千万万吞世者的命运汇入同一条河流。」
泽洛认真地说，他的双目间闪烁着淡淡的微光，他看见一个孩子在用力思考，
「那么您呢？如果我跟随您，会发生……会发生什么？」
「啊，」
泽洛轻声说道，
「你人生的价值会最大化，我会让你发挥你能发挥出最大的价值，你不会收获荣耀，你要忍耐难以想像的痛苦，你会在我庞大的军团间做其间最微小的那一个，你不会知道何时你的死亡会降下，你随时可能会死——
但是你会清楚，你会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你这一生为何而战，为何而忍耐，为何而死，你会比所有人都要清楚我们真正的敌人是谁。」
「你也会清楚，你永远是在贡献，永远为人们提供着价值，你的每一滴血都不会浪费。」
说这话时，原体无意识地抚摸着麦克尼尔的后脑勺，
麦克尼尔的嘴唇颤抖，他似乎意识到自己已经站在了人生的分叉口，他看见自己的朋友，小安格隆，但小安格隆被角斗士们簇拥，人群朝他欢呼。
另一边，他看见另一条截然不同的人生，更残酷，更神秘，更不被诸人理解，
但他却感到这一条小路更加令他心安，像是有着莫名的魔力那般，吸引着他。
「……为什么您中意我？」
「这是一个好问题，」
泽洛凝视着这个男孩，
「你不是最优秀的那个，不是最强悍的那个，你聪慧，但没有那么聪慧——
但这正是你，我选择你，你是适合臣服的人，臣服会激发你的潜力，你会爆发出比你原本拥有的多得多的力量。
你相信小安格隆，并不仅仅是因为他是你的朋友，而是你会自主追随领袖，即便他并不是个合格的君主。」
「我则是称职的那个。」
泽洛说，
「我要一支绝对忠于我的军队，我会激发你们灵魂中的天赋，我会抹去你们所有的迷茫与不安，我会共情你们全部的痛苦与绝望。」
「记住，孩子，是你们选择了我，是庸庸碌碌、渺小、无时无刻都在恐惧与绝望的人群选择了我，人们无法承受在银河间毫无支撑地孤身漂浮，于是他们把决定人生的权力交给我。
我则承诺你们，你们永远不会感到孤独，你们会成为更加宏大的组成，我会重塑你们，我会将你们全部的价值用于铸就保护你们的城堡，绝不会浪费在我个人一丝一毫上。」
麦克尼尔恐惧地张开嘴，他不知道不理解那些话，但他似乎又全都理解了，浅层的理智没有追上他，但深层的灵魂却依然被触动。
于是他颤抖地点点头。
「带我走吧。」
「好孩子。」
泽洛笑起来，他盯着这个男孩，为他的灵魂打上永久的烙印，他决定把他变成他的军团战士，等一回去就给他做星际战士手术。
他绝对会成为一名不错的战士，在吞世者军团中，麦克尼尔只会成为一名优秀的吞世者。
但在泽洛的军团下，这个男孩会成为一段传奇。
「我们走。」
泽洛像是拿起一本书一样把麦克尼尔夹在臂下，城堡外爆炸声更近了，泽洛看见安格隆率领着他的军队已经攻进了塔尔克的城堡。
泽洛感到安格隆与他的军团都已然变得不太一样了，他们心中的痛苦与郁结正在消逝。
这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