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116.邪恶马卡多欺骗单纯幼弟
实际上,单就结果而言,泽洛与行军血蚁的所打出的战绩几乎是除了议和外的最佳结果。
在米诺大将军阵亡,王都政变后,米诺王国决定向泽洛与他的军团投降。
真正的交战区只占到整个王国不到百分之三十的面积,米诺王国真正参战人数尚未来到全民征兵的程度——
按照影月苍狼们对战争的构想,如果想要打下米诺王国,那么大概率这会是一场持久战,两方的战争会燃烧米诺王国至少百分之六十的土壤,同时拖到米诺王国不得不进行全民征兵。
届时将有百分之八十的米诺人正面或侧面参与战争。
但现在,在一切开始之前,这个王国自行溃败了,大部分米诺人甚至没有来得及被动员。
自始至终,泽洛都在考量着战争双方的战损比,他在找寻一条性命与资源保留最大化的路径,不仅仅是血蚁们,也有米诺人。
如果要牺牲一部分人,那么就把这部分人的价值最大化,榨干他全部的价值,不要有一丝一毫的怜悯与犹豫,每一次犹豫只会让另一个新的无辜者不得不进入牺牲的漩涡。
即便这会让旁观者感到不适,即便牺牲的过程极其残忍与痛苦。
这便是必行之恶。
牧狼神沉默地站在米诺王国的王厅中,不到一个标准泰拉周——血蚁们打下了这个世界。
他意识到这位兄弟的行事准则实际上跟康拉德科兹和午夜领主们很像,有些类似于不择任何手段地达成目标。
而康拉德跟午夜领主们则饱受帝国人指责与非议,任何看过午夜领主战争现场的帝国人都会吐出来,他们会称那些场面是他们人生中所看过最恐怖、最血腥的场面。
但实际上,在帝国人的口诛笔伐里,午夜领主所攻下的世界反而是敌军死亡人数最少,最快能恢复星球正常运行的世界。
康拉德一直秉持着这样的法则,即在战场上杀死一亿人,不如让一亿人看清楚一百万人是怎么凄惨地死去的,随后恐惧蔓延,人群臣服。
荷鲁斯意识到泽洛也运用了类似的技巧,同时,血蚁们带来的恐怖似乎更加直观。
有时,午夜领主们的战绩不会很好看,因为他们的虐杀与恐怖统治并不会实际意义上影响到敌军的主力部队,对于一些意志坚定的敌人来讲,他们能够顶住午夜领主们带来的压力,同时继续作战。
但血蚁们则直接通过正面战场散播恐惧,自血蚁们掠过的战场都会持续向周围区域散发不安的氛围,人们会认为他们的抵抗在血蚁面前毫无用处。
同时——泽洛使用了一些小把戏,好让米诺人认为他的军团更加强大,能够快速在正面击败敌军。
可实际上……
荷鲁斯沉默片刻,有些话他仍然需要说出口,他对泽洛跟血蚁军团的一些行为并不认可,但可以容忍,就像是他容忍康拉德、容忍莫塔里安、容忍安格隆跟珞珈那样。
不过作为泽洛的兄长,作为帝国的“打分官”,作为评判泽洛与行军血蚁第一场战役的人,荷鲁斯需要提醒一下泽洛。
他看向王厅那端,在那里,一个三岁的孩子正怯懦地坐在米诺人的王座上,而他的母亲则一脸萧瑟地站在他一旁,紧紧地握住当今米诺国王的一只手。
王座之后,泽洛笑着看向荷鲁斯,他的手搭在米诺王座的椅背上,仅仅只是轻轻地搭着,却给荷鲁斯的感觉好像是牢固到他正紧紧攥着他的权杖。
原体的阴影垂在母子二人身上,也垂在这座王国之上。
“怎么样,我的兄长?”
泽洛问道,荷鲁斯已经花了一天的时间走访了米诺星的各大战场,他想牧狼神已经得出了他的答案。
荷鲁斯露出一个微笑,
“让我们去花园里聊吧,泽洛,我想跟你说些心里话。”
泽洛点头,好奇地跟荷鲁斯走出去,他们穿过米诺的玻璃连廊,破碎的玻璃渣仍然散落在地上,不是被帝国人所击碎的,而是被大王子护卫队追逐王后时击碎。
斑驳的阴影洒在两位原体身上,荷鲁斯跟泽洛一起走进了花园,他们谁都没有说话,仅仅就像是一位兄弟跟另一位兄弟无所事事地在花园里散步闲逛那样。
“我只能说,我没有想到你的首归战能够这么精彩,”
荷鲁斯忽然开口,语气恳切,
“即便是让我来,我可能都没有办法做的向你这样优秀,泽洛,这是实话——你们只用了不到一周的时间。”
荷鲁斯微笑起来,他开了个小玩笑,
“这可比我们再跟米诺王国准备一次议和的时间短,你替我们免了不少口舌麻烦。”
泽洛也笑起来,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似乎因为荷鲁斯的称赞而由衷地高兴。
“只是尽力而为,可能还有些没有照顾到的地方,因为我跟我的军团作战的经验可能并不是那么足。”
这话听的荷鲁斯心中有些沉默,首归战能够打出如此战绩,泽洛跟血蚁在牧狼神心中的地位已经被上调到了一个需要关注,有些危险的位置。
好消息是泽洛与他的军团回归地最晚。
荷鲁斯摇摇头,他用手搭在泽洛肩上,就像是一个认真负责的兄长,
“你们已经做得足够好了,我说真的,泽洛,我认为你的行兵调度能力能够跟佩图拉博一拼——我们的这位兄弟可是战场上极佳的操纵手,当然,不要告诉他这是我说的,他的胜负欲很强,泽洛,答应我。”
后一句话牧狼神压低了声音说,一些小玩笑,一些心里话,能够拉进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泽洛点点头,仍然是那副温和,听得进去话的模样。
荷鲁斯沉默了一刻,思忖度量着何时将话题推进到那个转折点,他需要让泽洛意识到一些问题——同时不要让泽洛知道可能牧狼神也并不认可这些行为。
“卢佩卡尔,我想你可以直接说,我能接受。”
泽洛忽然开口,反倒让正在思忖的荷鲁斯惊了一下,不过牧狼神面上并没有表露出任何惊诧,而是露出一个有些歉意的微笑。
“我的兄弟,你为何这样说?”
“因为我感觉你有些话没有说,”
泽洛直接看向荷鲁斯,他也笑起来。
“我发现伟大的牧狼神讲话时,如果事情是极好的,那么他就先把情绪压一压,随后再公布好消息,反之,如果事情有些问题——那么他喜欢先进行鼓励跟称赞,我说的对吗,我的兄弟?”
荷鲁斯感到自己背后似乎淌下了一滴汗,这的确是他的习惯,他喜欢让人与人之间的对话与沟通更加跌宕,在一起一伏间,他能够看清一个人,又或者拉进跟人们的距离。
但现在,泽洛却点出来了。
他这个兄弟的确有些怪,实际上,荷鲁斯仍然对泽洛与他的军团在辅助军的问题上耿耿于怀,即便他的理智不愿承认,但在情感深处,牧狼神排斥这种情景。
不过他即便开口,也不会先从这个话题开始。
“你太敏锐了,泽洛。”
荷鲁斯苦笑道,他摇了摇头,
“有时候敏锐到我害怕,不过的确有些事情——我需要提醒你,这是帝国的规矩。”
“什么规矩?”
泽洛问,“马卡多与安格隆都没有跟我说过。”
荷鲁斯叹了口气,他有些沉默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当然!马卡多跟安格隆怎么会跟泽洛说这些事?!
一个邪恶,巴不得原体风评下降的佞臣,跟一个武疯子,他们能告诉泽洛什么呢?!
“所以我在这里,来给你一些小小的建议,泽洛。”
荷鲁斯说,终于直入正题,
“你的军团使用了毒气与生化类武器,是吗?除此之外,我注意到你可能对一些个体使用了控制类灵能?”
虽然这些痕迹被血蚁们处理地很干净,甚至有点像刻意毁灭证据,但荷鲁斯还是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泽洛点了点头。
“毒气已经散去了,只在敌国军区有使用,而生化类病毒则是触发式感染,所有感染区都已经消杀完成,污染源已经清除干净,这并不耽误后续米诺星的正常运转,至于灵能,我认为这是我的个人能力?这些都怎么了,我的兄弟?”
荷鲁斯沉默片刻。
“你需要知道,我的兄弟,大远征是一场光荣、荣耀的战役,如果我们的敌人具有基本的战争礼仪,那么我们也应该有一定遵守。”
“同时帝国并不鼓励任何生化类武器,毒气类武器,以及恐惧战,一些并不被官方认可的灵能法术也不被倡导。”
泽洛抓住了这里面的关键词。
“只是不鼓励,但没有被禁止。”
“是的,”
荷鲁斯点点头,
“莫塔里安与他的死亡守卫使用毒气,康拉德和午夜领主们则利用恐惧战作战,阿尔法们会渗透敌军的城市进行宣传战——但这些行为帝国并不鼓励,这些更像是一种……”
荷鲁斯顿住了,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一种为了胜利而不得不做的妥协,我的兄弟。”
“同时,如果军团使用了这些手段……那么很可能大部分帝国人并不会太喜欢你们的军团,这其中可能会包括我们部分兄弟,泽洛,
虽然我很遗憾,但是你与你军团的一些行为会被定性为‘邪恶’。”
荷鲁斯看见泽洛难得沉默下去,低着眼像是在思考,随后他才提高音量。
“邪恶?”
他有些困惑地开口,
“就结果而讲,这是最友善的行为,没有更多人被卷入战争,没有更多建筑因为战争被摧毁,只有支持战争的人死在了战争里,我们给足了平民时间,如果平民远离战区,或者直接投降,他们都会安全无恙,我们甚至没有让邪恶的米诺王族来得及对他们进行征兵,这是邪恶吗,我的兄长?帝国如此定义邪恶?”
这明明是牺牲最少的最优解结局。
但那些在痛苦与折磨中死去的人也的确存在。
“那么米诺人是不是也该是邪恶的?他们更改其他人类的基因,将他们变成更加短寿与强壮的变种人,强迫他们上战场,他们用血统与阶级统治平民——
如果这些行为可以被定义为邪恶,那么终结米诺王族暴政的血蚁是不是可以被称得上正义?我们会接纳那些愿意进入军团的米诺人跟变种人,给他们不会因为上层的奢靡而被压迫的生活。”
荷鲁斯沉默了,这里面有些话他并不认可,有些则表示理解。
“我很遗憾,我的兄弟,”
牧狼神说,
“我认为你是对的,我的兄弟,但是大部分人只会看你们的作战方式,以及……我很抱歉,我的兄弟,在帝国里,米诺人才被认可为正式的人类,那些变种人本身在帝国中并不被一些人认可。”
荷鲁斯看泽洛难得皱着眉,泽洛又开口,
“那么这会导致帝国供应给军团的物资被缩减吗?”
“这倒不会,”
荷鲁斯有些惊诧,军团的物资补给一直是帝国里的最高等级政务,怎么会因为这些小事而缩减供应?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马卡多说我如果表现不好就要削减我的军费。”
?!
荷鲁斯大受震惊,第一次实实在在地惊愕了,这种惊诧远比泽洛与血蚁带给他的不安更加震撼。
他瞬间将那些毒气、生化战,这些细微的小事抛诸脑后。
牧狼神难以想象泽洛在马卡多手下究竟过得是何种日子,这个邪恶的佞臣究竟告诉了泽洛些什么?!
他转过身,死死地抓住泽洛的双肩,几乎有些失态了,牧狼神盯着泽洛。
“不,这不可能,军团在帝国里是最高行政等级,除了帝皇外没有任何人……”
荷鲁斯忽然不语了,想起来马卡多与他的官僚系统如果真的出手的话,那么的确可以做到削减军团开支。
但他不会这么做的,他不敢这么做。
荷鲁斯咬咬牙,换了个说辞,
“如果马卡多敢这么做,直接告诉我,泽洛,我去带着你向我们的父亲讨要公道,不,他不能这么做,也绝不敢这么做,端坐在泰拉皇宫内,却要削减在外战斗的战士的待遇?他敢。”
荷鲁斯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他急忙松开手,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两声。
但他身后,泽洛却忽然露出了一个很绚烂的笑容。
“真的?”
他歪着头看向荷鲁斯,荷鲁斯心中油然生出一股使命感,那便是自邪恶的马卡多手中保护自己的幼弟。
“真的,”
荷鲁斯点了点头,表情严肃。
“这是原体与军团的事务,他身为一届凡人,不应该掺和进来……他的手太长了,父亲对他的倚重让他产生了不该有的错觉。”
泽洛微笑起来,他身上的气氛让荷鲁斯觉得变轻松起来了。
荷鲁斯心中也因此而感到一阵昂扬的情绪,即便他对他这位兄弟的不安与警惕依然存在,但他们毕竟才是一家人,血脉相连。
至少泽洛跟康拉德、安格隆比起来,足够友善与听话——大部分情况下是这样的。
他们又闲聊了几句,荷鲁斯这时才忽然像是想起来一些什么,开口问道,
“对了,我的兄弟,”
他说,
“我发现你的军团中有很多凡人?”
“那些是工蚁,”泽洛说,“组成我军团重要的一部分。”
荷鲁斯微微皱了皱眉,似乎这个答案令他感到不悦。
“我的兄弟,你可以建立一支专门的凡人辅助军编制,而没有必要将他们编入军团里,我知道原来十一军团的曙光军可能对你造成了一些不必要的误解。”
“但是军团就是军团,军团是我们与我们子嗣所共同组成的部分,跟外人无关,我的兄弟,是星际战士们——军团是帝国里最强大的势力。”
“那些工蚁也是我的战士,我的孩子。”
泽洛说,“他们将自己人生的决策权交给我,交给军团,那么他们就是我的孩子。”
这话让荷鲁斯原本到嘴边的话沉默了片刻,他再度意识到泽洛不正常。
“我的兄弟,不,我可能没有说太明白,我的意思是,只有接受了你基因与血脉,接受了改造手术的星际战士才能被称为你的子嗣,他们是经过千挑万选,经历生死磨难后才有幸成为你军团的一员。”
“如果你让一些凡人随意成为你军团的一份子,那么对这些星际战士来讲……这不会有些太不公平了吗?他们是帝国的佼佼者,现在却要与凡人为伍。”
泽洛却看着荷鲁斯,很简单、很干脆地摇了摇头,
“不,他们不会,所有人在我眼中都是一样的,我的兄长——我、星际战士、凡人、男女老幼,都一样,都要在该发挥价值的时候发挥价值。”
泽洛并不认为自己是人,这里荷鲁斯也没有说他是不是人,只是说在一些事情上,这些存在该不该被特殊对待。
泽洛的答案是不会,
他的世界里不会存在特殊这一词,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要为了群体所让步,一切的一切为了群体繁荣昌盛,远离苦难。
一股无名的怒意自牧狼神心中涌出,但他却压了下去,泽洛对待凡人的态度跟科拉克斯很像,而牧狼神并不太待见科拉克斯,科拉克斯把那些低贱的性命看的太重要了,这让他有些优柔寡断。
牧狼神耐着性子开口,
“你不该这样想,泽洛,我并不知道马卡多对你说了些什么,但是你、我——每一个原体,我们的地位都超脱于人群,我们是人类之主的孩子,不要自降身份,泽洛。”
泽洛沉默片刻,牧狼神盯着他,有些愠意,但好在泽洛有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兄长,之前没有人这么告诉过我。”
这就对了,荷鲁斯松了口气。
“那么你可以试着让这些凡人分离出军团的编制,你看,凡人是帝国与军团应该保护的存在,你不该让他们跟星际战士一同踏上烈度过大的战场。”
泽洛又点了点头,
“我可以回去进行尝试——不过这可能会比较麻烦,时间会比较长,但我记下了,卢佩卡尔,谢谢你好心提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