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119.阴影下的猪猡们
泽洛全权将有关科奥人对接这件事交给斯捷潘，他则只等待着斯捷潘为他拿出一份合格的结果。
原体本人则跑去亲自审查那些军团自米诺世界搬运运输的物资——
帝国鲜少听过军团会大肆掠夺一个世界的资源的，简直就像是个从来没吃饱饭的饿死鬼，但血蚁们却表现如此。
矿产、武器、各类化工原料，他们真像个勤劳的蚁群，一点点将这些物资统统搬运进猩红女王号那永不知满足的胃中。
这或许也为后续，帝国税收局厌恶十一军团埋下了最初的伏笔。
经历过十一军团征服的世界虽然不需要帝国额外扶持，但一般需要花费五到十年的时间，才能自资源贫乏中缓过劲儿来，达到缴纳什一税的标准。
泽洛并不理会税收局那些略微的不满与抱怨，他对这些帝国官僚的态度已经比他大部分的兄弟都好，跟在马卡多身边的学习让他深谙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接待这些帝国人时，原体态度良好，表情和善。
但要是让他脚下的这颗星球交税——那么泽洛也只能歉意地摆摆手，宣称因为跟血蚁作战，这颗星球现在没有多少物资。
当真是因为跟血蚁作战而导致的吗？而不是这之后军团自这片大地上认真仔细地犁过了每块土壤？
当然这些官僚也并不会说什么，他们又能说什么呢？一个原体已经给了他们好脸色了。
这些老油子也深谙为官之道，如果对面给你好果子，那么你最好吃下去——
看看这个被血蚁攻下的世界吧，如果原体想给他们真的上手段，税收官们不认为自己能比米诺世界更加坚强。
至少从血蚁们的进攻手段方式来看，泽洛并不是他表面上表现地那么和善与善解人意，正相反，这家伙冷血到令人汗颜。
泽洛则继续审批着各类物资进项与出项，还有人口的增减损伤，这次战役血蚁损失了一部分人，但这一部分很快就会被填补上来——
那些自十一军团后方星球征兆来的士兵，与旗舰巢群中新生的生命，会源源不断地补上缺口。
可惜米诺人并不想要加入血蚁，这是自然，血蚁对他们来讲是可憎的侵略者，处于管理难度，泽洛也在考虑后放弃了继续、或者强行让米诺人加入军团的念头。
不过现在仅存的米诺王族血脉倒是对泽洛有着好感。
国王马丁过于年幼，他只是在他母亲哀愁地同泽洛商议各项投降协议时，抱着他的剑坐在一旁，好奇地打量着原体。
泽洛能够意识到这小家伙想跟着自己——
但现在不行，他需要马丁跟德莱尔管理米诺王国，直到他们找到下一个管理者，又或者帝国全权接管了米诺王国，这需要几年时间。
泽洛也从米诺王国这里要来了有关科奥人的全部契约，现在科奥人的“卖身契”在军团这里。
如果米诺人不愿加入军团，那么泽洛就要别的人口填进来。
半周后，泽洛站在了原米诺王国附属星球的临时监狱上，这里本是米诺王国的监狱，被影月苍狼攻下后用于关押战俘。
斯捷潘正站在监狱门口，露着他那有些局促的微笑，跟亚历山大相比，斯捷潘给人的感觉总像是上不了台面的耗子。
“啊，大人，您来了。”
面对赶来的泽洛，斯捷潘急忙上去朝原体行礼，泽洛随意地点点头，示意斯捷潘带他进去见科奥人。
他们走进监狱，因为斯捷潘的缘故，这座监狱现在更像是个临时公寓，监狱没有锁门，丑陋的科奥人躲在牢房里的阴影中，母亲抱着孩子缩在角落，强壮者挡在弱小者前面，不时用浑浊愚笨的目光自臂膀间抬起来，紧张地看一眼走在走廊里的原体。
即便他们知道斯捷潘是好人，但他们仍然恐惧泽洛。
恐惧着他们接下来的主子。
在这样肮脏、空气浑浊的环境里，斯捷潘倒是放松了一些，似乎是回到了他所熟悉的地方。
他面上露出笑容，
“大人，科奥人本心善良，所求也并不太多，只要给他们提供住所与食物，同时不逼迫他们上战场，他们便同意跟军团走。”
斯捷潘又紧张地搓了搓手，
“我已经将他们的生存条件谈好了，压到了大约是一般工蚁的三分之一——再多真压不下去了，大人，但是主要是他们不想战斗，不知您……意向如何？”
斯捷潘悄悄地抬头看向了泽洛，主要是战争，在日常帮助泽洛管理军团里，斯捷潘知道泽洛要求每个人都能够上战场，不论是孩子，还是常驻流水线的工人，原体都要求他们具有一定的作战能力。
泽洛摇了摇头。
斯捷潘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里，
“那么可以与科奥人协商，一部分青壮上战场？您看这样怎么样？或者再压些他们的生存条件？”
“不。”
泽洛说，他们也走到了奴37所在的地方，在这所监狱的中央大厅里，那里正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是草拟好的两份协议，在桌子之后，则站着奴37，以及他身后拥挤在一起的科奥人。
他们看起来很恐惧，但又不得不面对原体，只有奴37给泽洛的感觉没有那么畏惧他。
在科奥人的视角里，他们只看见那个怪物一样高大，面容英俊又残暴的巨人缓缓走进来。
因为米诺人的基因工程，又或者人类的天性，科奥人会下意识服从与害怕那些外貌高贵，又或者看起来像是统治者的人。
“还不快给泽洛大人行礼？！”
斯捷潘站在泽洛身旁，一边咆哮一边朝科奥人们使眼色，这些聚在一起，有些瑟瑟发抖的家伙们才恍然大悟，急忙你推我搡地下跪。
最前面，奴37只是朝泽洛行了一个军礼，并没有下跪，他身后是他愚昧懦弱的族人们，但他不能跪，跪了就一点谈条件的资格都没有了。
即便本来他们就没什么资格——不过是斯捷潘来回周旋，为他们挣来了一点生存空间。
泽洛走到桌子前，他身子前倾，伸出一只手，直接摁在奴37的头上，看见这一幕的科奥人有些直接发出了绝望的啜泣，又或者小声的尖叫声，有人直接瘫软地昏倒过去了。
泽洛将这位科奥人低着的头强行扬起来——直到他能够看见他那浑浊的黑色双目。
即便科奥人在外貌上与正常人类有着较大差异，但泽洛并不依靠此判断人类，他看见一个跟其他人类一模一样的灵魂。
这灵魂静静地燃烧着，不比其他人少一丝一毫，甚至因为他个人的品性，要比一般人更加闪耀几分。
“大人……”
奴37艰难地开口，在泽洛的掌下面容狰狞丑陋，他的五官紧促，鼻头外翻。
“您怎么对待我都行，但科奥人是有脾气的，我们不求别的，我们只是不想再成为别人驱逐的猪猡了，除此之外我们什么都能干——不然我们宁可死。”
泽洛松开手，低下头，直接自桌上拿起笔，开始删改契约内容，他大刺刺地删改着里面的内容，笔尖在桌面上发出滑动的声音，每一声都仿佛一柄利剑，刺进在场所有科奥人的心中。
“有脾气？”
泽洛平静地开口，
“我看不是这样。”
在低着头，专心删改文件的原体视线外，斯捷潘脸都白了，手舞足蹈地朝着奴37无声地吼着什么，但奴37却浑身颤抖，知道自己又搞砸了。
他们有脾气，只想要一点平和的生活，但命运却辗转于其他人之手，他们想过反抗，但却被米诺人通过基因编辑，改造为除了受特定刺激外，无法主动产生愤怒的个体。
泽洛很快改好了文件内容，他将另一份递给奴37，奴37厚厚的嘴唇蠕动，还想要说些什么争辩，却自知徒劳，只能绝望地低下头看他们自己另一份奴隶契约。
在阅读了条约之后，奴37的身子忽然停滞了，不动了。
他就像是一块石头，僵在原地。
“怎么了？”
奴37身后，抱着三个孩子，膝旁又有两个小孩的他妻子小声紧张地张口问道，但她的丈夫并没有回应她。
“如果你们要登舰，那么就得按照我的规则来，”
泽洛开口，伸出手，将一支笔递给奴37，奴37却震惊地没有理睬原体，只是用他那双眼一遍又一遍、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条约。
那之上，原本是斯捷潘拟定的条例，大致内容为科奥人愿意接受少于军团凡人三倍的资源与空间，参与劳动并产出不得低于其余凡人的一点五倍工业品。
这之外，军团会保障科奥人的安全，给予其生存环境——
即便科奥人要求他们不战争，但这件事也没有被写到条约上，而是被口头许诺到时候再谈。
但现在，泽洛更改的条跃上，科奥人同其他工蚁的资源配给一样，生存空间一样，只有产出仍然要求是一点五倍——因为科奥人的确更加适合工作。
原体单独加了一条，军团承诺，除非全体动员，又或者紧急情况，科奥人将永远优先被分配到非直接作战单位，这也是他们单体生产量超过其他人群的奖励。
“我不允许我的舰船上有特例。”
泽洛说，他舰船上所有人都是最低的保障资源，再低不被允许，因为这可能滋生其他威胁，导致群体意志动摇。
最简单的一点，食物不足会产生饥饿，饥饿会带来负面情绪，效率降低，偷窃，不满，也会带来比较，对比。
此外，自斯托尔星上走来，泽洛对斯托尔人的许诺就是让人类至少有着最基础的生存环境。
低于这个生存环境的被泽洛视为虐待人类。
泽洛拿起军团的那份文件，扔给斯捷潘，示意灰耗子读出来，告诉其他科奥人他们命运的签署条令究竟有哪些。
如果是米诺人跟军团签署合作条约，那么也会是差不多的内容，不过删改掉多生产跟不上战场的特殊条款，但米诺人肯定是不会接受这份条约的。
科奥人却会把这份条约视作珍宝。
斯捷潘拿到文件的第一眼就差不多把原体改过的部分扫了个大概，他也吃了一惊，随即却急忙高兴地开始宣布。
“科奥人们！”
斯捷潘提高了音量，他的声音在破旧肮脏的监狱里层层回荡，
“都出来听听！听听我们伟大又宽容的军团长为你们增加了哪些福利！都记住了！你们接下来效忠的大人是泽洛！”
泽洛认为，其实斯捷潘有些爱戏剧感，不过他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站着，那些躲在牢房里的科奥人都好奇地凑出来。
他们的灵魂都是人类的灵魂，米诺人的基因改造并没有触及灵魂。
斯捷潘开始大声朗读，一开始，这些有些迟钝的变种人还不理解发生了什么，但随后他们似乎明白了，一些人抱在一起开始大声啜泣，有的人则跪在地上开始向军团与泽洛感恩。
这本质上是奴隶换了一个主人，泽洛的世界里没有自由，充满压迫，以及对每个个体都要求在必要时为集体牺牲，但对于被米诺人不当人用的科奥人们来讲，这足够了。
奴37淌下泪来，他用他长满鬓毛的胳膊死死摁在自己眼上，哼哼唧唧地发出同野猪一样的哭泣声。
“感谢您，大人，这足够了，这足够了。”
他接过笔，刚准备签下名字，但泽洛却轻轻用手捏住了笔的上端，不让奴37签署。
“怎么了，大、大人？”
“你们的名字是米诺人给予的，但现在你们的主人是我，是行军血蚁。”
泽洛说，
“换个名字——我允许你们自己改名。”
奴37沉默片刻，随后在纸上签署了他新的名字。
泽洛低头，看见那上面签着巢37。
看起来斯捷潘没少跟这些人介绍军团的文化，十一军团里，连队被称为蚁巢。
“可以，”
泽洛说，
“收拾好你们的行李，军团只允许每人持有五件个人物品，必要的生活物资由军团统一发放，准备登舰，除此之外，你们中的一部分人也会被派往军团管理的巢都星球。”
原体直起身，环顾一圈，他看见那些丑陋，有着明显兽化行为举止的科奥人。
“我希望你们明白未来的生活是谁给予的，是我与军团将你们从米诺人的压迫上释放，我希望你们能够明白你们的忠诚该给予谁。”
泽洛说，他的声音骤然拔高，
“你们要将自己的忠诚与生命给予谁？！科奥人？我只问这一遍！”
回应他的是再一次下跪，他们甚至不敢喊出来，只是与自己的同伴挤在一起，双膝跪地。
这样也行，泽洛给巢37打下灵魂烙印，科奥人大多都比较温顺，想的也比较浅，巢37算是他们里面少有的，有些智慧的存在，甚至懂得跟斯捷潘这老家伙讨价还价。
泽洛转身离去，走在两旁满是下跪者的走廊上，他没打算着让科奥人起身，这也并不重要。
斯捷潘急忙跟在他身旁，心情似乎很好，虽然他清楚接下来有关科奥人的安置问题，原体也会交给他处理——顺带着让他教一些其他人。
……………………
变种人在帝国的地位并不高，虽然有一个军团曾接受过大量的变种人，这一军团便是第九军团，圣血天使，圣吉列斯的基因种子很适配变种人。
但即便是圣血天使，化作星际战士的变种人们也大多面貌俊朗，英俊不凡。
而不是像科奥人这般丑陋，令人生厌。
若是其他原体看见，可能会对着泽洛这一行为皱眉，认为他放任这些肮脏与丑陋的个体污染了军团纯洁。
科奥人的确大多不讲卫生，但泽洛知道这是他们的生存环境所迫，等登舰后，军团会强制对他们进行清洁，也会让他们学会军团的规矩。
科奥人会是绝佳的生产力，斯捷潘还是太保守了，据泽洛估计，在正常的生产环境下，他们的生产力是一般人的两倍到三倍——
而军团只需要提供给他们一倍的资源。
这种生产力，让他们去战斗简直是暴殄天物，任何有脑子的统治者都是让这帮人去流水线。
血蚁们正缺生产力，泽洛从来没满足过，舰船之后的那些军团世界里，每一条流水线都嗷嗷待哺。
若不是考虑到米诺人不愿加入，以及后续的管理问题，泽洛会把每一个可能加入军团的人都招揽进军团。
在米诺星系搜刮地差不多，泽洛已经准备好再度启程回到斯托尔星域了。
军团要接收新一批改造好的新兵，商议接下来的星球治理与招兵事宜，再同切尔诺穹库九号赶来的贤者们接洽，他们已经赶过来了。
不过在此之前，泽洛若有所思地看向他身旁心情不错的斯捷潘。
“你们需要放假。”
泽洛说，斯捷潘猛地一愣，不知道原体在说什么，
“庆祝作战胜利，放假三天——在旗舰上组织一场足球赛吧，斯捷潘，就像你们当初在前线时候那样，不过这次你们可以光明正大地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