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137.残忍的定位
安格隆还是觉得不对劲,但他最后实在是想不明白,只好作罢。
是的,泽洛总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点小小的不正常,这似乎不能归结为文化背景不同,而是这家伙实打实跟别人想的不太一样。
但这并不能说明泽洛是个坏小子,他仍旧是安格隆见过对他最耐心与最友善的家伙,只不过他自己本身有点怪。
泽洛也并不伤人,正相反,他热心地帮助人们,但他就是表现地很怪异,像是梦中那不符合规律的怪物那样。
有时,安格隆会感到自己似乎在同一头怪异的昆虫打交道,昆虫并不理解人类复杂的情绪与这些情绪带来的行为举止,也无法展露出更多的情绪。
又有时,这头虫子却摇身一变化作了这银河间最能说会道的人类,耐心而能言善辩。
安格隆甚至在想这是不是帝皇的问题,就像是帝皇创造出他那些明显有问题的兄弟们那样,泽洛是不是被帝皇赐予了什么让他古怪的特质,以至于这个兄弟有时候格外骇人——
好吧,他想不明白。
他想明白的事情很少很少,红砂之主其实从未想明白过任何事,不论是红砂场上滴落的鲜血,还是征服者号上被囚禁时分的愤怒。
他用行动对抗困惑,而不是思考。
安格隆走上前,再一次用力抱了抱泽洛,用拳头在泽洛的后背上重重砸了几下,砸到这沉重的共鸣能通过泽洛的臂膀传递到安格隆身上。
随后安格隆后退几步,他头上的钉子还在嗡嗡叫,
“是我多想了。”
在猩红女王的机坪上,安格隆瓮声瓮气地说,
他浅金色的眼死死地盯着泽洛,似乎想要把泽洛现在人模人样的外貌永远记住,在他视网膜的倒映上,泽洛露出随意的微笑。
“真是难得,我希望这会是你逐渐好转的迹象。”
安格隆嗤笑出了声,他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没可能了!”
他咧开嘴大笑着,
“我也说不好自己还有几年好活,不过肯定能撑到小安格隆成为一名优秀的战士。”
“在那之前,要是你跟你的军团需要帮助,叫我来。”
安格隆说,泽洛的笑容更灿烂了,
“我会的,安格隆,还能有哪个军团比吞世者在战场上足够残暴?”
“你这家伙真是变了!马卡多教会了你说表面话?!”
“别这样,安格隆,这些话发自我的真心。”
泽洛露出一个适当失落的表情,随后自己又像是没忍住,笑出来。
安格隆给了他肩膀一拳,侧过身去,
“好啦!走了!下次见!小怪胎!”
泽洛上前几步,送安格隆跟他的子嗣登舰。
“记得!”
在振聋发聩的引擎声中,安格隆扭过头喊道,
“泽洛!下次让小安格隆跟麦克尼尔见一面!一定要见!”
“我会的!”
泽洛喊道,他看着吞世者拉上舱门,穿梭机缓缓升起,泽洛的披风被狂风的气流吹拂起,半空的穿梭机上,泽洛看见安格隆贴在观测窗上的脸。
“我们也会再见一面的!安格隆!相信一切都会变好!不会再痛苦了!!!”
泽洛用力喊道,目送着穿梭机离去,直到它在视线中化作一个小点,隐入吞世者那庞大的舰群中。
原体身旁,斯捷潘有些诧异,他侧着头瞥了眼泽洛,意识到泽洛站在原地的时间似乎有些久了。
他本以为原体会在安格隆离开后直接去批公文,但现在,泽洛只是静静地站在机坪上。
那颗宴会星球的微光映亮他的面庞,让他的脸有些苍白,他的那双眼睛更加黯淡,像是两颗石头那样。
泽洛一动不动,就像是一棵树,他站在原地,久久盯着安格隆离去的方向,那也是其他原体离开的方向。
时间久到让他的血蚁们感到些许地诡异,泽洛才像是忽然活过来那样,他转过头,对着人们露出一个微笑。
“该让我们回到工作了,孩子们。”
……………………
泽洛本计划着率领着他的军团回到斯托尔星域,顺路再参加几场小战役,他们也的确是这么做的。
猩红血蚁时不时自亚空间航行中跃出,抵达沿途正在请求援助的战场,这些战役规模都还没有到让一整个军团出动的程度,再加上泽洛特有的效率至上,因此开始与结束都很快。
每当他们结束一场战役后,他们就往母舰上搬东西,总有可以拿的资源,为什么不拿呢?即便这会让接下来赶来的税收官头疼一会儿。
猩红血蚁的舰群宛如蚁群过境,被它们踏过的疆域则变得贫瘠,需要时间才能重新繁荣起来。
泽洛处理了有关费努斯跟荷鲁斯向他推荐的合作世界相关事宜,他意识到似乎大部分原体并不是怎么看重非母星的征兵星球。
同时,在宴会中向着一个莱昂为难的新兄弟给予帮助,某种意义上成为了他们宣传自己的标签。
泽洛自然表现地需要帮助,这是好事。
他也朝马卡多写了一封信,详细地写明了自己在宴会上所见所闻,以及自己使用的灵能法术是什么。
泽洛知道马卡多肯定知道宴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光泽洛自己就找到了不下百来个九头蛇特工。
这封信不过是一种表态,一个态度,一种证明。
马卡多在回信里毫无意外地骂了他一顿,警告他谨慎行事,又叫他远离莱昂——
狮子是个危险的存在,不像是阿尔法尚且在马卡多的掌控下,莱昂只听从这帝国内唯一一个人的命令,那个人就是帝皇。
狮子的忠诚是绝对的,但马卡多认为他太过专断与暴戾,这让他在杀死原体时能足够果断,可也让他变得危险。
跟莱昂相处的法则只有一条,那就是被帝皇承认无威胁。
如无必要,马卡多认为泽洛没必要跟任何原体接触沟通,或者只有一两个知己就好。
但事与愿违,在那些没有察觉到异常的原体心中,泽洛显然很友好,他们就像是被捕虫器那甜腻的蜂蜜饵料所诱惑,心甘情愿地往泽洛身旁靠拢。
愚蠢的家伙们。
自负、敏感、偏执地认为原体间真的有足以承担他们全部想法的存在,认为真的会有存在真正看见他们——
这一切不过是谎言,是这只毫无感情的巨虫的拟态。
马卡多也有些糊涂了,他认为泽洛完全没有感情,但泽洛没有感情又有些不可能,他真的学会了吗?在跟他兄弟的交流接触中,他难道不会受到启迪吗?
不过,除此之外,在这封满是精妙谩骂与指责的信件外,一封印着军务部特等印章的信也一同被送到了泽洛的办公桌前。
原体打开信,信件来自军务部最高等级部门,理论上马卡多也管理着这一部门——
实际上,这封信内的文件全都是马卡多亲自签署。
这封信中所包含的调令与多重通行密钥让行军血蚁不得不中断了他们返程的道路,缓慢地调转方向,朝着另一处战场奔行。
指令很明确,马卡多要他们支援位于银河东北部的一处极限战士战场,原体罗伯特·基利曼早已经跟他的子嗣一同陷入了战争泥沼。
在基利曼匆匆离开宴会后,他便直接动身,直接前往了此处战场,并在历经几星期的战役后僵在了此处。
但这并不是派遣血蚁们去的最主要理由,倘若只是一场普通的战役,那么帝国是绝对不会冒着风险让一支有着疑似污染的军团跟其它军团共处一处战场。
行军血蚁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特殊战场服务。
帝国并不惋惜血蚁的牺牲,比起第一军团,他们更加廉价,更加可以被轻易舍弃。
泽洛翻开下一页,注入灵能,特殊的金色灵能标识徽章在文件又硬又韧的纸面上浮现。
这是一支灵能势力,同时被帝国标定为极危。
在纸张的晃动间,那个描绘着烈日的灵能标识又闪动出诡异的灰色光芒。
泽洛盯着这个标识,仔细地辨认着细微的不同——
在帝国的标定分类里,灰色意味着疑似存在污染,这个光芒的程度意味着军务部收到的战报中已经提及到了被污染者的出现。
大部分情况下,这个分类并不会出现,这是大远征中最罕见的一种情况。
因为有时候可能的确存在亚空间污染,但军团并不会上报,他们会自行解决,一般来说,污染也只发生在单一的个体上,没有必要上报。
不过鉴于此次作战的军团是极限战士,按照原体罗伯特·基利曼本人的习惯,他可能更倾向于严格按照帝国军务部的战报汇报模式,把出现的情况都上报上去。
于是帝国派出了行军血蚁。
以前面对这种战场,普遍有三个军团会被投入战役,首先是第一军团黑暗天使,其次是全员灵能者的千子,最后是拥有着一定数目符文牧师的太空野狼,
这三只军团被帝国认为理解亚空间,具有一定抗性与警惕,并具备同灵能生物作战的能力。
但现在,黑暗天使有太多处战场要忙碌,千子们则太过珍贵,需要被谨慎对待,太空野狼的相性与极限战士太差。
泽洛沉吟片刻,他盯着这几份文件,似乎触碰到了帝国对行军血蚁的定位。
泽洛思忖着,按照马卡多以往对他的指导,他不认为这会是马卡多的决策,马卡多一向鼓励他远离亚空间与灵能。
这看起来……泽洛心中一晃而过那个金眸黑发的身影,他想起与人类之主的那一面,泽洛想他理解帝皇,很多时候,他或许比他多愁善感的兄弟们更接近帝皇的真相。
这是帝皇给十一军团的定位。
不单单是不服管教的人类势力,十一军团将会成为帝国用来抹除亚空间污染的一柄利剑,并不是因为十一军团像是黑暗天使那样有着绝对的忠诚,与极高的抗性。
而是因为他们已经被污染了,因此不必再珍视,他们会成为抵挡在其他军团与亚空间污染间的那个存在。
泽洛沉默着,他按照这样的思路向下攀爬,那么帝国只会给血蚁派遣高强度与高烈度的战场。
一是为了尽可能保存其他军团实力,二是为了尽可能将血蚁的扩张规模维持在一定区域,让高强度的战役削减军团人数。
得
奇
小
说
网
d
e
q
i
x
s
.
o
r
g
物尽其用。
这是正确的思路,泽洛想到,虽然明面上,任何看到帝国安排的人都知道这种定位对他的军团发展不利,但站在帝皇的角度看待这件事,泽洛认为帝皇这一举措是将血蚁的作用发挥到了最大。
同时,对于泽洛跟军团来讲,这未必是一件坏事。
血蚁的培养周期要比普通星际战士更短,也更加适配大部分人,同时星际战士的第二颗种子往往需要死后才能取出,高死亡率将意味着蚁群的迭代速度更快。
因为星际战士基因种子的特性,每一代都会比上一代更加强大,迭代快是一件好事,这意味着更强大的子代出现,同时泽洛对血蚁的控制也会跟随着迭代而逐渐增强。
同时泽洛也同样渴求着朝向亚空间迈进的步伐,远离亚空间的确更加安全,但这意味着永远的无知与弱小。
他理解马卡多的好意与担忧。
但他已经被亚空间所感染,所改变,重新塑造,这一进程永无法后退,即便远离,即便试着逃离,也不过是缓慢地看着自己坠落。
泽洛应对绝境的应对方式永远不是逃离。
他会冲上去,假如这困难没有将他彻底撕碎,假如他的敌人没有彻底毁灭他,他就能够再度站起来,变得更加强大。
泽洛渴望着向亚空间继续探求,并非不知其危险,而是他没有退路。
这是好事。
泽洛用手指揣摩着信纸,坐在他宽大的办公桌前,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旁的斯捷潘早就瞥见了泽洛手中信封上的那个标识,吓得大气都不敢喘,见多识广的老油条自然知道那个标识意味着什么,他见过类似的军令标识,而代价则是那次战役中黎明行者军团被打灭了将近四分之一。
斯捷潘以为原体在担忧着这次行动,但泽洛只是平静地放好了信,随后便调出指挥板,摁下通讯码,几声单调的忙音后,舰长叶卡捷琳娜的声音出现,
“更改航道,”
泽洛说,
“军团有了新的目的地,按照我发给你的坐标走,喀秋莎。”
“收到。”
泽洛停顿了片刻,他抽出一张信纸,开始给罗伯特·基利曼写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