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铁锅炖大鹅
第二天一早,赵军和李宝玉背上行囊,牵着五条狗离开家,一路往永兴队上去。一直走到快中午了,眼瞅前头就是永兴大队了,就听身后有人喊道:「赵军兄弟、宝玉兄弟!」
二人回头一看,见是黄贵背枪走来。
「黄老哥,你也来啦?」赵军、李宝玉迎上去跟黄贵打着招呼。
「嗯呐。」黄贵往前一指,笑道:「我跟他们二队书记认识,前天他打电话到我们屯儿,告诉我今天过来。」
说到此处,黄贵顿了顿,打量两下赵军和李宝玉,便问道:「你俩这是奔几队去啊?」
「一队。」赵军笑着问道:「是不是咱还顺路啊?」
「嗯呐。」黄贵朝前一扬胳膊,道:「一队、二队都搁前头。」
说话间,三人一起往前走,在经过二队时,有人在道边接黄贵,黄贵便和赵军、李宝玉分开,和他朋友往东边村子去了。
赵军和李宝玉又往前走了二里多地,找路边从茅房出来的老头一打听,才知道旁边这片村子就是永兴一队。
看着俩人面生,老头便问:「小伙子,你们上我们队上来,是要找谁呀?」
「是那个陶大宝陶主任让我们过来的。」
「啊。」老头看了看赵军他们牵的狗,恍然大悟道:「陶主任,找你们来打猎是吧?」
「是。」赵军点头,说:「这不你们春猎幺,陶主任让我们过来参与一下子。」
「那你们直接去他家呗?」老头又问。
「这个……」赵军迟疑一下,问道:「陶主任是不挺忙的啊?」
「那可不咋的!」老头一歪头,说:「他一天管多少事呢,都不咋着家。」
「啊。」赵军想了下,才问道:「那陶老爷子是不也搁他家呀?」
「那不是。」老头摇头道:「那老东西跟他老儿子一块儿住。」
听这老头叫老陶头老东西,想来俩人关系是挺好的那种,赵军便笑着问他:「那我先去看看陶老爷子吧。」
一听赵军这话,老头倒有些惊讶,问道:「咋的?小子,你跟老陶头子还认识?」
在老头看来,赵军这年纪跟陶福林隔着一辈呢,不像是能认识的。
「嗯呐。」可却听赵军道:「前一阵子,搁山上碰见的。」
「哎哟,你可别说了。」老头闻言,一拍大腿,对赵军说:「那老东西啊,一点都不让家里省心,天天背个破枪,寻寻摸摸地就要上山,给他二儿媳妇都愁坏了。」
赵军闻言,只是一笑。
在东北,这样的老头、老太太不少,他们倒不是故意的,只是他们并不认为自己老了,很多对于他们来说很困难事,却被他们视为小菜一碟。
所以,就会出现一些类似于逞能的行为。很多时候,也难免给儿女添麻烦,这就是所谓的老小孩儿。当然儿女小的时候,父母会包容孩子一些不成熟的行为。
而老人上了年纪,成了老小孩的时候,身旁儿女就要回过头来包容老人的这种不成熟行为。
但不得不说,陶福林这岁数,天天张罗要打猎,这真是有点过了。
见赵军似乎有些不以为然,老头一下子还挺激动,继续说道:「他二儿媳妇那人可好了,家里家外,天天干活都不歇气儿,完了还得跟这老东西提心吊胆的。」
「那个……老爷子。」赵军见老头说个没完,忙拦着他,问道:「你跟他二儿媳妇是啥亲戚呐?」
「啊!」老头应道:「那是我外甥女啊。」
赵军点点头,问:「那你外甥女家搁哪儿啊?」
老头伸手给赵军比划了一通,赵军、李宝玉就带狗往那边去,在路过小卖店时,赵军叫李宝玉看着狗,他则进去买了两瓶罐头,装进了挎兜子里。
然后继续走不多远,就见前面一户篱笆院,一个老头正背着手,两条腿不断地交替擡起,跟一只大白鹅打架呢。
赵军向他这边望来的时候,老头也正好向他瞅来,二人视线相触的一瞬间,老头脸上瞬间洋溢出了笑容。
「赵小子!」老头弃了大白鹅,直奔院门口,而那大白鹅还穷追不舍地撵了老头两步。
老头出门来,小跑着向赵军迎来,边跑边说:「赵小子,我这天天搁当院等你,你总算是来了。」
「慢点,慢点。」赵军忙上前扶住老头,可是怕他磕着碰着。
「没事,我身子骨硬着呢。」老陶头扒开赵军的手,虽嘴里说着不服老的话。可他虽然是对赵军说话,但却把目光转向了李宝玉。
这时,他的脚步也停了下来,转头看了一眼赵军,又转回头上下打量着李宝玉,口中喃喃道:「这好像不是那天打黑瞎子那个人呢?」
「咋不是,就是他。」赵军知道老头说的是谁,但就是跟老陶头打马虎眼。其实今天早晨俩人领狗出来的时候,还看见出门倒便盆的张援民了呢。
但前几天好不容易给这位大侠整回家了,赵军可不敢再领他出来了。
「你可别糊弄我。」陶福林指着李宝玉,对赵军说:「上次那人,都没这小伙子一半儿高。」
「哈哈……」李宝玉一听,瞬间开怀大笑。
赵军也笑了,对老陶头说:「老爷子,你说的也太邪乎了。」
人呐,一看见特别高的人,就容易描述的很夸张,李宝玉一米九的个子,在这年头就很难得了。
「走,进院!」这时,老陶头突然想起不能在院外寒暄,忙把二人往院子里招呼。
三人进院还好说,而那五条狗一进院子,院里的大白鹅瞬间就老实了,把翅膀一拢就往后院跑了。
这时,老陶头也不管大白鹅了,一指西墙边一溜低矮棚子,对二人:「俩小子,你们把狗拴那边棚子里,那里头有麻袋,铺那板子上。」
说完,老头撂下二人,就往房前跑。到门前,他拽开门就冲里面喊:「闺女啊,快点儿,家来戚啦。」
「谁来了?」话音刚落,一个高大粗壮的东北妇女风风火火地就出来了。
她就是老头的二儿媳妇李云香。
陶福林冲李云香一摆手,随即一边指着赵军,一边往赵军身前走,并道:「这就是我跟你说那个,打猎的赵小子。」
「哎呀!」李云香闻言,忙把手在围裙上反复擦了两下,才快步走到赵军面前,一把就拉住了赵军的手,道:「小伙子,我可得谢谢你啊!」
「婶儿,不用……」
「不用不行啊!」李云香道:「你都不知道那天把我们急啥样啊,要不是你把我爸救回来,那我就得上吊了。」
「不至于,不至于。」赵军见状,忙转移话题,指着身旁李宝玉,对李云香说:「婶儿,这是我兄弟宝玉,李宝玉。」
「婶儿。」李宝玉上前,点头叫了李云香一声。
「哎……」李云香刚答应,擡头再一看李宝玉,不由得惊叹道:「这孩子咋长这幺高呢?」
「八成是家里吃的好。」老陶头在旁嘀咕一声。
「行了,快别在外头说了,进屋,进屋。」李云香侧过身,伸展着胳膊,招呼赵军、李宝玉进屋。
刚进到屋里,赵军便从挎兜子掏出两瓶黄桃罐头,一边往炕桌上放,一边对陶福林说:「老爷子,我这次来也没给你拿啥,就给你买两瓶罐头。都说桃养人,你老好好在家,别总往山里跑了。」
赵军前面的话,陶福林听得很受用,脸上笑幺滋的,可说到后来,一听不让他跑山了,老陶头子顿时把脸一板,道:「那可不……」
老陶头不爱听的话,李云香可太爱听了,只见她上前一步,打断陶福林的话,对赵军说:「这孩子说的真好,就是下回来,可别花钱买这东西了哈。你哥俩先在屋歇一会儿,婶儿给你们拿吃的。」
说完,李云香去外出,端水沏茶、洗苹果、拿瓜子,还拿出两个黄纸包,都摆在炕桌上。
赵军和李宝玉是客,李云香怕他们不好意思,不会自己动手,于是就亲自把那黄油纸包打开,将里面的炉果、长白糕都露了出来。
炉果,倒是常见,可那长白糕就很少有人能整着了。
「孩子,你俩先垫吧点儿。」李云香退后一步,一指桌上吃喝,对赵军、李宝玉说:「婶儿这就给你们做饭。」
「闺女啊。」这时,老陶头子开口道:「这眼瞅中午了,你给俩孩子整点吃的呀?」
「啊?」李云香一愣,有点没明白陶福林的话。
陶福林看着李云香说:「人家孩子来咱家,头一回端饭碗,你可得给整点硬菜啊。」
「那是必须的。」李云香笑道:「杀大鹅行不,爸?」
李云香问了老陶头子一嘴,又擡胳膊往外一指,道:「把剩那大鹅杀了,行不?」
「行!」老陶头子斩钉截铁地说:「它刚才跟我得瑟呢。」
东北妇女办事儿也是嘎巴溜脆,李云香说杀就杀,赵军和李宝玉拦都拦不住。
就见李云香拢柴火点着了烧水的火,然后就气势汹汹地出了屋,不大一会儿就听院子里大鹅「啊」、「啊」直叫。
只见李云香左手抓着大鹅脖子,右手死死钳住大鹅两只膀子,硬将那七、八斤重的大鹅给拎进了屋。
一进屋里,李云香抓着大鹅脖子的手不松,右手抓着大鹅膀子往地下一摁,脚往大鹅身上一踩,踩住两只膀子不让它扑腾。
然后,李云香右手就空出来了,从灶台上拿下菜板,扔在地上。
这个时候的大鹅好像明白了什幺,张嘴发出最后的嗷叫声。
李云香听它叫的闹心,怕他吵到了赵军和李宝玉,就抓鹅脖子的手往上一挪,抓住鹅脑袋、捏着鹅嘴,把它往菜板上一按。
紧接着从灶台上拽下菜刀,手起刀落,就听咔嚓一声,鹅头落地。
此时,大鹅虽死,但身子还在挣扎着,可李云香抓、踩着它不松,而且麻利地从灶台上拿下一个小盆,接着鹅血。
等鹅血流干,大锅里的水也开了。
可烫鹅毛,不能用滚开的水。
正好李云香将开水舀出,等舀到一桶里后,这水也不到滚开的程度了。
李云香将大鹅按进水里,从旁边拿过炉钩子,伸进桶里搅动着大鹅。
搅动两圈过后,李云香把大鹅拿出,熟练且迅速地给大鹅褪毛。
大鹅毛难褪,不但有翎毛、羽毛,贴皮还有一层小绒毛。
等褪完了毛,李云香将鹅开膛,拽着灯笼挂把肠子都扯回来,从鹅珍下一掐,肠子扔了,再把鹅胆从肝上摘下,也扔了。
然后,大鹅剁小块,清水洗了两遍,也不焯水,热锅烧油,鹅肉下锅猛炒,将鹅皮炒的微干,再下酱油翻炒。
等酱油色挂在大鹅肉上以后,李云香又往锅里舀水,盖上锅盖,添两把柴火以后,李云香转身从南墙上摘下个小网兜,回到灶台前以后,从网兜里抓出两把土豆干放进一个小盆里。
然后,她拿暖瓶往盆中倒进开水。
在东北,小鸡得用蘑菇炖,大鹅就得用土豆干来炖,要不然的话,要放别的东西的话,哪怕是放新鲜土豆,那大鹅肉都腥。
大鹅下锅等水开,李云香在炖大鹅上方放屉帘,在屉帘上放盆蒸米饭。
当李云香又把锅盖盖上时,她家房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一个声音传进屋里。
「妈,咱家院里咋有狗呢?咱家大鹅咋没了呢?是不让狗……啊?让你给炖了呀。」
「儿子!快来!」李云香看见来人,拽着他进屋,给他们引荐道:「这是我儿子陶飞。」
说完,李云香又对陶飞道:「儿子,这是你赵哥和你李哥。」
这陶飞今年十八岁,而李宝玉刚过完年十九,还比他大一岁,所以他得叫李宝玉一声哥呢。
赵军和李宝玉很有礼貌的起身,依次和陶飞握过手,三人上炕陪着老陶头子吃吃喝喝。
谈话间说起明天春猎的事,陶飞笑道:「赵哥、李哥,你俩来的太是时候了,我大爷今天让人把炮给拽出来了。」
一听有炮,李宝玉眼睛都放光了,只对赵军道:「这要使炮,大爪子也轰下来了吧。」
「这孩子……」老陶头在一旁笑道:「这啥年月了,哪还有大爪子了?」
「咋没有呢?」陶飞把身一转,望向陶福林,道:「小西山后边石砬子,前两天不说有个石虎子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