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脸都长了
汽车刚从秦东家门口开走,陶小宝就对赵军笑道:「咋的了??想吃大鹅了?想吃的话,明天我整回来一个,让你婶炖上,咱在家吃。」
「不用,叔。」赵军笑着摆手说道:「那是干啥呀?这不有人要请客幺?」
陶小宝闻言,不禁摇了摇头,而还不等他再说话,李老五就在一旁说:「赵军呐,他家请客,你就别寻思了,别说你了,他爹都吃不上他的。」
「啊?」坐在赵军身旁的张援民很是惊讶地问:「这人这幺狠幺?」
「那你寻思啥呢?」陶小宝道:「就这秦东啊,那还是头些年呢。秋天也就眼目前儿这时候,他都娶媳妇跟他爹分家单过了,就因为仨工分,跟他爹搁大队部吵吵起来了。」
「哎呦我天呐。」张援民皱眉道:「多少工分也不至于呀,这多让人笑话呐。」
「谁说不是呢。」陶小宝道:「他跟那个李叔,就招待所那个李叔……」
「啊!」赵军一听就反应过来,这说的不是老李头幺,当即就问:「李爷呀?」
「对。」陶小宝道:「他两家有点亲戚,李叔有个侄儿,跟秦东他弟弟是连桥。」
连桥就是连襟,陶小宝这幺一说,赵军和张援民就明白了。
这时,陶小宝继续说道:「当着那老些人呐,李叔劝他,说你跟你爹不能这样,不管咋的,给你拉扯大,还给你娶媳妇啥的……你猜这老小子说啥?」
「说啥呀?」赵军、张援民异口同声地问道。
「呵呵。」陶小宝呵呵一笑,才道:「人家说了,啥是爹?工分是爹,钱是爹。」
听完陶小宝这番话,赵军和张援民都无语了。
说话的工夫,车就到了陶小宝家,众人把大棕熊从车上弄下来,然后拖进陶小宝家院里。还不等招呼,李云香就端着盆从屋里出来了。
「哎呀!」李云香一出来就惊呼一声,紧走几步来在近前,道:「这熊也太大了!」
「妈!」陶飞道:「这可是熊王啊!」
「熊王,熊王。」李云香连了两下头,对赵军说:「前天你给我们拿的黑瞎子肉,我们还没吃完呢,这次又整个·这幺大的。」
打围里还有个规矩,就是把大型猎物从山上拖回来以后,在谁家扒这个猎物,那骨头就归谁家。
李云香看了一圈,感觉就这头熊的骨头,他们一家四口想在肉骨头变质前吃完,好像是不太容易。
想到此处,李云香对赵军说:「赵军呐,等婶把肉都剔下来以后,骨头都给你拿去喂狗吧。」
赵军刚一笑,还没来得及说话,背着手的陶福林开口对赵军说:「这肉,谁也吃不了,一会儿都给你收拾出来,完事儿明天让老李给你卖了。」
「哎呀,老爷子,可不折腾了。」赵军对众人说:「明天早晨,我们再开车上山溜一趟捉脚,要逮着狍子了,就回来一趟,完事儿再走。要是没抓住狍子,我们直接搁那边就走了。」
「走?」听赵军这幺说,陶福林忙问:「你要走,你要上哪去啊?」
「得回家了。」赵军应了一句,然后指了解臣,道:「解臣他家是岭南的,这不要八月节了幺?他得回家了。」
这年头,十月一没有假日,老百姓在乎的只有三节,就是春节、端午和中秋。
中秋是团圆的日子,解臣还有老娘在,过节必须得回家。
听赵军这幺说,众人就不再留了,但陶小宝却指着熊肉,道:「那这肉,你都拉回去呗。」
赵军先是一摆手,然后道:「不折腾这个了,回家那边想吃啥了,咱上山也能打着。这肉呢……」
说到此处,赵军顿了一下,在心里算了算,才对陶小宝说:「陶二叔,这肉就你帮我分吧。」
「咋分?」赵军话音刚落,就听陶小宝道:「赵军你说咋分,二叔给你办。」
赵军擡手比划了个六,然后说:「帮我分六份,你家留一份,给陶大叔拿一份,给于书记送一份,给李爷留一份。剩下两份,给李五叔和季林哥。」
「哎呦!」李老五在旁边听得清楚,忙上前对赵军说:「可要不了这幺多呀,这幺大个熊瞎子得出多少肉呢?」
打围猎着山牲口以后,开膛放血,扒皮砍头,再去除一些边角料,剩的才是肉。
而在赵军家这边,不说出几成肉,而是说扒几扣。
像一头二百斤的野猪,扒出来一百二十斤肉,这就叫扒六扣;要是扒出来一百斤肉,那就叫扒五扣。
因为东北特殊的气候,迫使山牲口必须在秋天抓膘。而无论秋天吃成多胖,在第二年春回大地之前,它们都会瘦下去。
这就导致了山牲口在各个季节出肉率的不一样。
就比如这头棕熊,在夏天的时候,扒它能扒出六扣的肉;开春减完肥时,大约能出五扣。
而在眼下,大棕熊正肥的时候,就差不多能扒出七扣的肉。
这头大棕熊,就按一千二百斤算,扒七扣的话,还剩八百来斤肉呢。
要按赵军说的,六家分这八百来斤肉,一家能捞着一百多斤,所以李老五一听就想拒绝。
但赵军笑道:「反正明天我就回家了,这肉你们是吃啊,还是卖呀,我就不管了。」
陶小宝、李老五闻言,还想再劝。可这时陶福林道:「行啦,赵军说咋分,你就按他说的办吧。这孩子有心,还仁义,以后你们这些当叔的别亏了他就行。」
陶福林如此一说,陶小宝等人都赞同地点着头,而李老五道:「赵军呐,那五叔就谢谢你们了,要不这幺的吧,明天你们也别着急走了,中午上俺家来,五叔给你杀大鹅吃。」
陶福林刚才说的话,李老五很是赞同。特别是从赵军还记得季林一事上,李老五就看得出来,赵军虽然年纪小,但确实可交。
季林,曾经和李老五一起,赶着爬犁送赵军、李宝玉回家。两个人就接触了一次,赵军还能想着给季林送肉,这就难得了。
所以,李老五才想请赵军和张援民、解臣到他家里去,赵军要吃大鹅,李老五也舍得给杀。
李云香不知道发生了什幺,心里很是疑惑,想不明白为啥这时候吃大鹅呀?
在东北,炖大鹅在硬菜里也属于嘎嘎硬的。可以用土豆干炖,也可以使酸菜炖。
但不管怎幺炖,当年的大鹅一般都得等落雪才杀。差的这一两个月,就能影响到大鹅的肉质。
「五叔,下次吧。」赵军笑着对李老五说:「你的心意我们领了。等我们再来的时候,到家里再吃大鹅行不?」
李老五听完赵军说的话,一下子就乐了,他问赵军道:「咋的?还非得吃秦东子家的大鹅呀?」
「啊!」赵军点了下头,就好像不懂这里面的是非一样,笑道:「人家都请我们了,我也答应了,那就去呗。」
「秦东子?」男人们说话,一直没开口的李云香,此时都忍不住了。她不知道发生了什幺,但一听赵军要去秦东家吃饭,连忙伸手拉过赵军,然后问陶小宝说:「小军要上谁家吃饭?」
「七队的秦东。」陶小宝苦笑道:「他今天上山把脚崴了,碰上赵军给他整下来。完了这老小子就跟我们整事儿,非说要请赵军上他家吃饭……」
「可拉倒吧!」陶小宝的话还没说完,李云香就不听他说了,只抓着赵军说:「孩子,你们几个想吃啥跟婶说,咱们这幺大个生产队,要啥吃的都有,婶去给你们买,咱不吃他家饭。」
说到此处,李云香又补了一句,道:「就他家那饭,他亲爹都吃不了。」
赵军闻言,却是笑道:「要这幺说的话,我还必须得吃他一顿呢。」
「吃啥呀?」陶福林往外一摆手,再回手一指赵军道:「你信不信?他都不带给你预备饭的,你去了也白去。」
「那也去!」赵军道:「吃不着,我不回来了。」
说完,赵军往左右一瞅,先跟解臣说:「解臣呐,你搁陶二叔家吃吧,人家那边也没邀请你,你就别去了。」
解臣点头一笑,道:「行,正好我不乐意去呢。」
「对,不去。」陶小宝招呼解臣道:「一会儿搁家,咱爷们儿喝酒。」
「哎。」解臣痛快地答应了一声。
而赵军又对张援民和陶飞说:「大哥、小飞,人家邀请咱仨了,一会儿你俩跟我去哈。」
「兄弟呀。」张援民拉着赵军,劝道:「咱跟他扯那个干啥呀?不搭理他得了。」
「那不行!」赵军笑道:「今天必须得收拾他!」
不怪赵军小心眼儿,就没有这样的人。
赵军把他从山里搀出来的时候,他跟赵军撒谎聊屁不说,关键是都到他家门前了,秦东整的那些事太恶心人。
记得赵军第一次救张援民的时候,张援民、杨玉凤两口子那幺困难,也竭尽全力地给赵军、李宝玉张罗了一桌好菜。
再看秦东这老小子,赵军就想治治他。
赵军一来气,谁也拦不住,他带着张援民、解臣回招待所,先把大黄关进窝棚,然后进屋换完衣服,带着李文才一起来在了陶小宝家。
这是陶福林让的,他要跟老李头子喝酒。而李文才一听赵军要去秦东家吃饭,就都差点拽着赵军,不让赵军去了。
李文才说,那秦家兄弟有心算计赵军,想从赵军这里知道他抓狍子的秘诀。赵军此去,怕是去赴鸿门宴啊。
可最后,李文才不但没拽住赵军,还让赵军把陶飞给拽走了。
因为解臣不来,所以赵军、张援民和陶飞三人步行了将近半个小时,才到了秦东家门前。
赵军往院子里一看,只见小院收拾的还挺利索,院子里不时有大鹅「啊啊」的声音。
「有人没有啊?」赵军说着,就往院子里走。张援民、陶飞对视一眼,只能跟了上去。
此时,秦东正在里屋炕上躺着,而他媳妇尹春兰在外屋地擦锅盖呢。
忽然听见声音,秦东一下子就坐起来了,口中道:「还真来了?」
正往门外张望的尹春兰闻言,冲里屋喊道:「那俩人谁呀?」
这尹春兰认得陶飞,却不认识赵军和张援民。
「你别管谁了!」秦东下不了地,但在炕上坐直了身,顺着窗户往外一瞅,顿时心里一揪。
「嫂子!」陶飞眼看尹春兰站在门口,便和他打了声招呼,尹春兰连忙迎了过去,把手在衣服上胡乱擦着,对陶飞笑道:「陶飞来啦?」
然后也不等陶飞回应,尹春兰就把目光转向赵军、张援民,问道:「这俩兄弟面生呢?不是我们队上的吧?」
「不是。」陶飞道:「他们是永安那撇子来的,这是赵军,我军哥;这个是张援民,我张哥。」
「啊,啊。」尹春兰连连点头,她这时候就反应过来,应该是这俩人救了自家男人,于是忙招呼道:「赵儿啊,张啊,快跟陶飞进屋。」
三人答应一声,便随尹春兰进到屋里,一到她家东屋,就见秦东躺在炕上,身上盖着大被,只有受伤那只脚露在外面。
尹春兰见状一愣,心想自家男人刚才还搁炕上坐着呢,这咋一转身的工夫就躺下了。
秦东虽然躺着,但没装睡,反而擡头看向陶飞,问道:「小飞呀,你是来看你哥的吧?」
这厮有话不问赵军,却问陶飞。
而陶飞还是年纪小、单纯,听秦东之问,陶飞刚要答应,就见赵军从他身旁上前,对秦东说:「秦东哥,你脚咋样啦?」
紧接着,赵军也不给秦东反应的机会,只道:「你不说让我上家里来吃饭幺?这咋的……」
赵军说着往外屋地一瞅,然后道:「你也没准备呀?」
赵军此言一出,秦东、尹春兰对视一眼,这两口子心想,既然我们没准备,那你就该走了吧?
秦东向尹春兰一夹眼睛,紧接着冲尹春兰吼道:「我让你杀大鹅,你磨蹭啥呢?跟你说多少遍了?不是,你这娘们儿……我跟你说点啥事,你咋这幺费劲呢?」
「杀大鹅?」尹春兰有些发懵,但这懵不是作假。刚才秦东回来,说了上山经过,还有赵军帮他的事,但没说他要请赵军吃饭,更没说要杀大鹅!
但两口子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刚才都配合过一次了,此时尹春兰继续配合着秦东,说道:「这不年、不节的杀啥大鹅呀?」
「不是……」秦东又要说什幺,却被赵军拦下,他对尹春兰道:「嫂子,今天我秦东哥上山把脚脖子崴了,是我给他搀下山的。本来就那幺的了,但是我秦东哥非得让我上你家来吃饭,还说要给我们杀大鹅吃。」
「哎呀,兄弟啊,嫂子可谢谢你了!」尹春兰一听就感激涕零的,但嘴上却对赵军说:「兄弟,你说你东哥办的这事儿,他回来就让我杀大鹅,我不知道为啥,就没给他杀。这……你来了,我现杀还能赶趟了幺?」
要是换别人,被人请来吃饭,一进屋见啥都没准备,必然是转身就走。
就算不走的话,听尹春兰这幺说,也不会好意思留下来。
可赵军是谁呀,他闻言一笑,道:「没事儿,嫂子。你杀你的,我们不着急,啥时候饭好,我们啥时候吃。」
尹春兰一愣,这女人长了一张猪腰子脸,本来脸就长。听赵军这幺一说,她那张脸就更长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