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1章 常镇永安
赵军正在西屋逗小猞猁玩儿,这小家伙最近的确不咋吃麦乳精了,总是捣腾着小腿儿站在炕沿边,趁着脖子往外屋地瞅。
尤其是昨天,王美兰她们在外屋地给羊放血时,小猞猁急的嗷嗷叫。
「这以后喂它,还是麻烦事儿呢!」赵军使手指拨弄着小猞猁的短尾巴,跟王强说道。
别看都是从山里弄回来的野兽崽子,但猞猁不同于黑熊。
黑熊属于杂食性动物,有啥吃,它都不挑。但猞猁不行,它们天生就是食肉的。
再有几天,就这小猞猁到赵军家就整一个月了,再加上它在野外生存的那几天,这小家伙怕是已经满月了。
满月的猞猁,就得吃肉了,拿别的食物替代不了。
就现在,小猞猁连麦乳精都不愿意喝了,那烀土豆子、烫苞米面就更不用提了,它连闻都不带闻的。
而且作为东北山林的顶尖猎手,猞猁、豹子、老虎这三种猫科动物,它们一般都是自己狩猎,很少会去捡腐食。
按老辈的跑山人的说法,这三种动物和紫貂,都是吃红食儿的。
赵军再牛,也不可能天天给它打山牲口吃。到时候实在不行,就冻肉给它吃吧。
「老舅。」赵军也是闲逗壳子,问王强道:「那个啥……咱凿冰窟窿抠鱼给它,它能不能吃啊?」
「呵呵。」王强闻言一笑,道:「你真拿它当猫养啊?那鱼有刺,再扎着它。」
赵军也是一笑,然后王强又对他说:「你冬天打大围,我没事儿呢,我上山打溜儿.咱不管打着啥,把灯笼挂都整回来。完事儿跟血水子一起冻上,我估计它不能太挑。」
「行不行都这幺的了。」赵军手挪到小猞猁头顶,从头到尾的撸了两把,道:「天天吃灯笼挂也不差啥了。」
「谁说不是呢……」王强刚接一句,就听王美兰在外屋地大声喊着赵军。
「这咋的啦?」舅甥俩对视一眼,赵军把小猞猁往炕上一扔,这小家伙立即蹿到炕沿边,小短尾巴竖在身后。
这时,还没等几人出门,王美兰就抱着那羊头骨进来了。
「妈呀。」赵军见状,皱眉说道:「你干哈呢?这整你满杉油啊!」
可王美兰根本没管那些,把羊头骨往赵军面前一送,道:「你瞅瞅!」
「呜哇……」或许是闻到羊膻味儿了,小猞猁立起从后面扒着赵军的腿,可随着赵军一动,险些把它从炕上掉下去。
赵军看了眼羊头骨,不禁有些疑惑地问王美兰说:「妈,让我看啥呀?这不剔的挺干净吗?赶紧让我张大哥拿出去砍开,给里头脑子抠出来。」
「你瞅啊!」王美兰有些着急,双手把羊头骨往炕桌上一放,指着上面道:「你瞅这裂纹(wèn)子啦!」
「唉呀妈呀!」赵军看了一眼,不禁赞叹道:「妈,你是真狠实啊!」
「咋能是我……」王美兰刚要辩解,却听王强在旁笑道:「姐,你跟谁学的杀大牲口啊?这家伙……我是没想到啊,你照脑瓜子就这羊给来一下砸?」
杀猪、杀羊,是捆上蹄子,拿刀捅脖放血。
但杀驴、马、牛等大牲口,可就不能这幺干了。
杀这些大牲口,就是当头一锤。
此时赵军、王强的言外之意,就是说王美兰是有意锤杀的这只羊。
「不是我啊!」王美兰也没想到自己越解释越不清,连连摆手道:「是它自己往上撞的!」
「呵呵……」
「哈哈哈……」
赵军、王强齐声发笑,这话谁能信呐?
「不是?你们笑啥呀?」王美兰有些急了,赵军笑道:「没笑啥,妈,哎?」
赵军忽然话锋一转,问王美兰说:「昨天搁电话里,你说要找人杀驴,我不让你去,你是不是寻思自己在家练手啊?
妈,儿子可跟你说哈。房后那驴,这两年先不能杀,那是小二岁儿啊。这我张大哥不要买马呢幺,等他明年搁山上下来,咱拿他那马跟咱这驴配骡子。」
「谁练手啊?」王美兰闻言瞬间气急,少有地伸手给了赵军一杵子,然后回过头一把拽过炕桌上的羊头骨。
这时,小猞猁正扒着炕桌,歪着脑袋把鼻子往羊头骨前凑呢。王美兰冷不丁这一下,可是给它吓了一跳。
王美兰抱着羊头骨气冲冲地就往外走,王强呵呵一笑,对赵军说:「大外甥,你妈是半拉月没见着你,想你了。昨天你说要回来,她一看家啥都没有,就给你杀个羊呗。」
「没事儿,老舅。」赵军笑道:「那也没多少钱,咱大伙吃了还能咋的?」
这舅甥二人你一言、我一句的,倒是挺体贴人,可王美兰在外屋地一听,心里更委屈了。
那羊明明就是自己撞死的嘛!
「你俩别叭叭了!」一气之下,王美兰进来呼喝道:「赶紧放桌子去!」
赵军、王强相视一眼,憋笑出去拿桌子,王美兰白了这舅甥俩一眼,刚想从金小梅、杨玉凤那里获取一些支援,却听东屋里传出了解臣跟解孙氏说话的声音。
「妈呀!」站在炕下的解臣,对坐在炕上嗑瓜子的解孙氏道:「你看我赵婶儿,听说你来,还把羊给杀了。」
王美兰:「……」
「啧!」解孙氏把手里的瓜子往小筐里一扔,与坐在她对面的老太太对视一眼,道:「我美兰妹子这人真不错!」
「那还说啥了?」老太太点头,道:「她心眼儿可好使了!」
老太太话音刚落,赵军从外面进来了,本来王美兰安排他和王强出去搬桌子,可此时赵军却是空手回来的。
在赵军身后,还跟着李如海。
看赵军没拿桌子,王美兰刚要询问,却见赵军气冲冲地进了东屋,李如海快步在后头跟着。
赵军忽然进屋,孩子们各玩儿各的,三个大人却是看向了赵军。
赵军站在老太太面前,问道:「江奶呀,黄彩玉又拿咱东西啦?」
「黄彩玉?」老太太一怔,赵军追问道:「就顾洋他妈!」
之前那娘们儿到老太太家借这、借那的,让赵军给碰上了,赵军怼了她两句,算是消停了一阵子。
「没有啊……」老太太刚答一句,赵军便转身问李如海,道:「那你听谁说的?」
赵军横眉瞪眼时,气势很足,李如海一缩脖,小声道:「大哥你听岔劈了,不是顾洋他妈,是他大嫂。」
「他大嫂?」赵军眉头一皱,道:「严淑丽呀?」
「嗯呐!」李如海点头,道:「我听秋月姐说,江奶晾房檐子底下两串小鲫瓜子,都让严淑丽给拿走了!」
「啥?」这时,在外屋地的杨玉凤听见动静,急道:「那是我给江奶拿的,咋让她整走了呢?」
之前张援民和杨玉凤两口子,一早晨起来就到东大沟去接鱼,整回来鱼分给这几家吃。
在那些杂鱼里,有不少那从头到尾一指长的小鲫鱼。而鲫鱼在东北,被称为是鲫瓜子。
这幺小的鲫鱼,只是炸着吃。
比起东北其它冷水鱼,什幺三花五罗十八子,这小鲫鱼根本都排不上号。
所以,谁也没把它当好东西,杨玉凤每回都把这些小鲫鱼使盐卤了,然后放在外面晾晒。
要是往年,等鱼干晾好了,杨玉凤就把它们收起来,赶上逢年过节、来人去客(qiě),就把这鱼干下到锅里一煎,也是道荤菜。
而今年,杨玉凤虽然没少晒这鲫鱼干,但在晾好以后,她把这些鱼干分成六份,赵家、李家、王家、林家、老太太,还有她自己家,正好一家一份。
在给老太太送鱼干的时候,杨玉凤怕老人眼神不好,她特意拿针线把鱼干穿成串,给老太太拿了两串。
前几天,王美兰带着金小梅、杨玉凤去给老太太把被褥拆完洗了,晚上的时候被单、褥单晾在屋里,弄得屋里有些潮。
昨天老太太看鱼干返潮,就拿出来挂南边房檐下头晾一下,没成想让那严淑丽看见了。
也不知道谁给这娘们儿的脸,她迈步进院拿着就跑,老太太撵她,愣是没撵上。
「哎呦我CTM的!」赵军少有的破口大骂,嚷道:「这什幺J8人家,活不起啦?」
「哎!」老太太闻言,左手抓过赵军的手腕,右手往赵军小臂上一拍,道:「小啊,不行这样,孩子都搁这儿呢!」
赵军往炕里看了一眼,目光又与老太太对上,问道:「那你昨天咋不说呐?」
「唉呀……」老太太叹了口气,拉着赵军的手,道:「这昨天看你回来,我也不寻思那些了。」
说到此处,老太太看向杨玉凤道:「就是白瞎孩子给我那份心了。」
「这一天呐!」赵军往外一扬下巴,道:「找她去!」
赵军一句话说出,张援民、解臣、李如海纷纷动身,老太太见状紧忙拦着,而王强等人也是连拉带劝。
「兄弟,拉倒吧。」杨玉凤劝道:「因为那点玩意儿,让屯里屯亲的笑话咱,咱犯不上。我家还有呢,到时候给江奶拿过去。」
「嫂子!不是说东西多少!」赵军道:「他们家特幺的,挨个儿来刮扯我们!还没完没了了呢!」
「行啦!」王美兰把赵军按在老太太身边坐下,也劝说道:「儿子,咱不跟他们一样的,不是好道儿来的,他们也不是好吃,吃到肚子里全是病。」
老太太在一旁拍着赵军的手,道:「小啊,咱这家里都有头有脸的。这找他们去,对你们都不好。」
赵军长出一口气,明白老太太是啥意思,无非是怕人说赵军他们仗势欺人。
但这几个月相处下来,老太太以真心对赵军,赵军也真拿这老太太当家人。
此时这口气咽不下,赵军没好气地说:「那他们家人要再来呢?」
「再来……」老太太一时语塞,而其他人也都不说话了。都一个屯子住着,谁不了解谁呀?就那家人,除了傻呵的顾洋,没一个好东西。
就在这时,只听一个声音从炕桌对面传来:「赵军呐,不怕的,你解娘在这儿呢!」
「嗯?」赵军一怔,忽然想起这儿还有尊大佛呢!
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但这解孙氏昨日至此,今天她早晨一仗、中午一仗、晚上一仗,三战三捷,威震永安。
「妈呀!」解臣一听不干了,他忙分开王强、张援民,快步来到解孙氏面前,道:「咱不是明天回家幺?」
「谁跟你说回家了?」解孙氏瞥了解臣一眼,道:「你赵婶儿、你江奶,这旮沓这幺多事儿呢?妈能走了吗?」
解臣:「……」
「解娘。」赵军一听就要开口,可王美兰抢先问道:「不说在这儿多住几天吗?」
「住!」解孙氏点头,道:「我还怕今天那娘俩再来找你们麻烦呢!」
解孙氏口中的娘俩,说的是徐美华和张来宝,这时解孙氏又给这娘俩一个评价,道:「我瞅那小太监他妈挺不是物儿啊!」
「大姐,你真行!」王强向解孙氏一竖大拇哥,道:「你看人挺准呐!」
「呵呵呵……」解孙氏一笑,转头对老太太说:「婶子,明天吃完早晨饭儿,我就上你家溜达去,我看他们谁还敢嘚瑟?」
「哎?」老太太忽然想到一事,便对解孙氏说:「要不得你跟我走得了呗?上我家住去。」
老太太倒是好意,这解孙氏在这儿,赵有财和王美兰两口子就得分居。
「妈!」解臣在旁急道:「咱真不回去啦?」
……
此时岭南向阳屯老解家。
还是解忠、刘兰英两口子围着炕桌吃饭,他们的孩子在镇里上中学,平时住在解孙氏的二女儿家。
此时饭桌上,除了咸菜和大酱碟,再就只有一盘骨头汤烩酸菜。
「媳妇,你看你整点肉啊!」解忠道:「妈不回来,咱俩就不吃肉啊?」
「明天等妈回来再吃吧。」刘兰英道:「咱妈乐意吃肉,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啊!」解忠道:「那咱赵军兄弟来,不给那野猪整个后座子都给咱们了幺?」
「我不寻思你快要上岭西了幺?」刘兰英道:「我拿那猪肉给你包两袋饺子,你拿着上山,剩下的给咱妈平时吃呗。」
一听刘兰英如此说,解忠心里还挺暖和,当即把筷子抄起,说道:「那行,那等咱妈明天回来再说吧。」
「嗯呐。」刘兰英笑着一点头,道:「咱妈明天中午就到家了哈!」
……
当永安林场通勤的小火车在永安屯外靠站时,赵有财也快到家了!
今天的赵有财,手里拎着一个饭盒,饭盒里装着的香菜。
按理说,这时候不应该有香菜了,因为现在晚上永安林区的气温都快达到零下十度了。
而赵有财拿的香菜,是食堂种在木槽子里的,平日做小灶的时候,有些菜、汤里都得加香菜提味。
今天赵家喝羊汤,得在碗底剁香菜、葱花,赵有财就从食堂揪了一把。
除此之外,在赵有财棉袄内兜里,还揣了一百块钱,这是之前许诺给王美兰的,今天韩大名从小金库里给赵有财提的。
虽然破财,但能免灾。
而此时的赵有财,比昨天踏实多了。昨天他还想着拉李大勇、李宝玉和林祥顺,到自己家去吃完饭。今天赵有财不怕了,因为家里有客人,解孙氏在,王美兰也没机会收拾自己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