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6章 狍子狍子你别怪 你是阳间一道菜
汽车载着赵军三人,拉着连死带活的九只狍子,开进了永安屯,直奔赵军家。
自从进了屯子,可能是闻到了烟火味,车上的活狍子都不安的叫了起来。
要是一只、两只狍子叫也就罢了,七只狍子一起叫,引得不少人驻足观察。
作为永安最出色的后生,赵军经常被人议论,但他以仁义而出名,又能挣钱,大家对他多是羡慕。
当然了,也有心胸狭隘之人对赵军嫉妒、恨,但赵军也不是没有背景,而且后台还挺硬。
所以自张占山死后,还真没有谁敢在背后捅咕赵军的。大伙议论,也只能说赵军有出息、赵有财咋生这幺好儿子,或是王美兰又买大金镏子了。
当汽车快到赵军家的时候,赵、李两家的狗都疯了一样,挣着链子拼命地撕咬。
此时王美兰等人都在屋里唠嗑,老太太和解孙氏也被王强两口子接过来了。其中,除了老太太和解孙氏,其他的大人都接触过狗,一听狗这幺咬就知道出事儿了!
众人把孩子们扔屋里,他们呼呼啦啦地出来以后,看见汽车稳稳地停在家门口,车上传下一声声狍子叫唤,与狗叫声交杂在一起。
听到有那幺多狍子在叫,王强惊讶地往车前跑,边跑边冲下车的张援民喊道:「这是整多少狍子啊?」
「啥?老舅,你说啥?」张援民同样是喊着回应。
此时狗和狍子的叫声太闹,一旦离得太远,说话就很难清楚地传到对方耳中。
王强也不喊了,快步跑到后车箱前,手扒挡栏往里一瞅,顿时惊呼一声:「哎呦我!」
当赵军从车上下来时,王美兰、金小梅、杨玉凤、赵玲已经赶到车前,老太太、解孙氏和徐春燕是第三梯队。
王美兰只往车上看了一眼,就高兴地回头将巴掌往赵军肩头一拍,道:「哎呦我儿子,真行啊!」
解孙氏过来瞅上一眼,笑得合不拢嘴,此时的她眼前仿佛浮现出一串串的烤狍子肉串。
「妈呀!」赵军凑到王美兰耳边,道:「这狍子搁咱家放不下了,我们把那俩死的卸下来,剩那些活的送我张大哥家,先养活着。」
「行!」王美兰一摆手,皱眉道:「那你们赶紧去吧!」
「我不寻思回来拿两袋杨树叶子吗?」赵军一边说,一边拉着王美兰往里走,并道:「要不今天在我大哥家没有吃的呀!」
那叫七个狍子啊!
现在赵军家根本放不下了,好在张援民说他家买的李家房产,院子里有牲口棚,可以暂时安置这些狍子。
记住我们网
赵军也说了,这些狍子不能逗留,该送人的送人,该卖的卖。
眼下不是搞特种养殖的时候,现在不禁猎,狍子山里有的是,犯不着都搁家里养着。
但即便短时间内,七只狍子连吃带嚼,也得不少东西呀!
张援民说明天早晨,他和杨玉凤上地里去搂苞米杆子、苞米叶子,但今天也得放里些吃食,至于狍子吃不吃就是它们自己的事了。
而张援民家不养牲口,哪给这些狍子准备口粮啊?还好赵军家有王美兰在秋天时收的杨树叶子,这玩意羊爱吃,狍子也挺喜欢。
这时,其他人还都聚在车箱旁边,张援民和解臣将那两只死狍子送下来,由王强一一接过放在地上。
在知道那些活狍子要暂养在自己家后,杨玉凤冲张援民一擡下巴,笑道:「咋样?我买房子买对了吧?」
张援民嘴角一扯,实在是说不出夸奖的话。
「唉呀!」忽然,解臣冲张援民喊道:「张大哥,你快看这狍子。」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只狍子躺在车箱里,但它此时是大窝脖的状态,就是头往后仰,脑瓜门儿都快贴在脊背上了。
而且,它浑身哆嗦,四条腿虽两两被捆在一起,但似乎在不断地蹬腿。
「老舅!」张援民忙回头看向王强,问道:「这狍子咋的啦?」
王强一看就道:「给它也整下来吧,那好像是要不行了!」
「活不了啦?」张援民又问,见王强摇头,张援民就提起这只狍子的两条后腿,倒提着狍子,将其送到王强手中。
王强接的时候,抓住的是狍子两只前腿,然后将其放在地上。
然后,王强伸手往狍子腹部一探,拨开它肚子上的毛瞅了一眼,说道:「还行,没揣上崽子。」
狍子呢,是群居动物。但它们和野猪一样,平时雄性单独行动,只有到了发情期才会入群。
和眼下这时节入群的炮卵子不同,公狍子是夏末入群。而母狍子怀孕的时间长短,是以气候为准。
毕竟东北的冬天,山林里气温会降到零下四十多度。这气温,生多少小狍子也活不了啊!
所以,母狍子大多都会在来年开春产子,这就导致它们的孕期有可能会长到七八个月之久。
看见王强的举动,张援民喊道:「我说老舅啊!要不你上来呗?看看这几个狍子,还有没有揣崽子的?我兄弟要送礼呢,咱把踹崽子的留下,没揣的送走。」
「那啥!」王强闻言把手一挥,道:「我跟你们去,等到你家了,给它们从车上整下来再看,这幺不得劲儿看。」
「那行!」张援民一听,忙道:「老舅,那你上车,我跟我兄弟,我俩搁后边儿。」
正说话时,王美兰和赵军从院里出来了。此时的赵军,扛着一大麻袋杨树叶子,到车箱旁,他和王强在下面举着,张援民和解臣往上面拽。
而王美兰,则是看着那只大窝脖的狍子,问道:「这咋的啦?」
「搁车上窝着了吧。」王强应了他姐一句,然后又跟赵军说道:「回来前儿,你们搁一个人在后面就好了。」
「没寻思啊。」赵军笑道:「着急忙慌就回来了。」
跟王强说完,赵军对解臣说:「兄弟,你想着哈,一会儿回来到屯部,往家那边儿打个电话。」
「嗯呐,军哥。」解臣瞥向他娘,只见那解孙氏根本没瞅他,而是乐呵地看着地上的死狍子。
与此同时,岭南向阳屯老解家。
还是那个屋,还是那个炕,还是那两口子,荤菜也还是那两道。
「这都几点啦?」刘兰英看着墙上的钟,大声道:「不说中午到家吃饭吗?」
「唉呀!」解忠一拍大腿,道:「能不能是车又坏半道上了?」
「一天养那个破车天天坏!」刘兰英皱着眉头,擡手一指解忠,埋怨道:「你呀,净图便宜!」
在这边儿,家里有车叫养车,家里有枪叫养枪。
「我的媳妇啊!」解忠苦笑道:「这是大妹夫他们铁路货运淘汰的,比咱搁外头买,便宜一半儿还多呢。你说我净图便宜,你咋不寻思咱这捡多大便宜呢!」
「淘汰的,那能有啥好玩意儿啊?」刘兰英怒道:「这是咱自己兄弟开,这车一整就坏,我能放心吗?」
「没事儿,没事儿。」解忠连忙安慰道:「都小毛病,不至于出啥事儿。」
说到此处,解忠后悔刚才的说词,忙改口道:「没准是咱妈起来晚了,赵婶留他们中午吃口饭啥的,那也备不住啊!」
「唉!」刘兰英重重叹了口气,当她从炕上起身时,伸手把桌上两盘肉端了起来。
「哎!哎!」解忠见状忙拦道:「媳妇,就放这儿吃吧。那菜都热多少回了,别给妈留拉。再说了,搁咱赵军兄弟家,吃的比咱家好多了!」
解忠说的在理,但刘兰英正在气头上,连搭理都没搭理他,端着菜就出了屋。
……
此时的解孙氏,正使右手捏起一个狍子腰子,笑道:「这狍腰子,没有羊的大哈。」
「那你看这个呀!」老太太指着那九十多斤的大青粟子,道:「这个腰子大!」
就在二人说话时,金小梅问王美兰道:「嫂子,你看这狍子咋整啊?」
金小梅目光所视,正是大窝脖的狍子。眼下这狍子正处于一种半死不拉活的状态,仰着脖子,四肢不断地抽搐,嘴里不断发出「喔嗷」的声音。
「啧!」王美兰砸吧下嘴,皱眉问道:「这是活不了哈?」
「嗯呐,强子说搁车上窝着了。」赵玲答道:「说是活不了了。」
「那也不能就这幺地呀!」王美兰指着那狍子,道:「你瞅它多遭罪啊?」
「老婶,那咱拿刀给它捅死啊?」杨玉凤问道。
「往哪儿捅啊?」王美兰问道:「往脖子上捅,他们不搁家,咱能按住它幺?那不得呲的哪儿都是血幺?往肚子捅,要捅不死,那它不更遭罪幺?」
「这我兄弟他们还走了!」徐春燕也是犯难,道:「要不等他们回来呀?」
「那得等啥前儿去?」王美兰说:「他们不说还钉帐子啥的幺?」
野生动物,野性十足。
你别看那野鸡小,一只一斤多沉的母野鸡,都比家养的四五斤大公鸡有劲。
狍子再胆小,它临死也得折腾一番呐,王美兰她们杀鸡行,扒死去的山牲口行,但独自宰杀牲畜,唯一的战绩就是王美兰昨天误杀的那只羊了。
也正因为这狍子有野性,想要在家里困住它们也不容易。
之前赵军捕获狍子,是由张援民特制了木架,一只狍子配一套架。
不能让它太松快,要不然它容易折腾。
而张援民家新买的李家房子,院里是有牲口棚,但那棚以前是拴牛、马,牛马是家畜,在家有吃有喝肯定老老实实的。现在关狍子就不一样了,所以张援民准备四外圈围上木头帐子。
「闺女啊!」这时,老太太过来问王美兰说:「咋整啊?要不咱找人杀啊?」
「找谁呀?」王美兰叹了口气,道:「要不行我来吧?」
「啊?」老太太闻言一愣。
「婶儿啊!」王美兰对老太太说:「你跟我大姐,你俩先进屋吧。外头怪冷的,这交给我们几个就行。」
「那行……吧。」老太太还是有些不放心,叮嘱王美兰道:「那你注点儿意哈。」
老太太说完,就招呼解孙氏回屋。屋里还有好几个孩子呢,老太太寻思自己在外头也帮不上忙,不如回去帮着看孩子。
而这时,王美兰对金小梅说:「小梅呀,你上仓房去,把那大锤给我拿来。」
「啥?」金小梅闻言一怔,众人也是一惊。
「我儿子说了,让我自学杀大牲口。」王美兰道:「不就是一锤子的事儿幺?」
说着,王美兰一指那不住抽搐的狍子道:「你瞅它多遭罪啊,赶紧给它个痛快得啦。」
金小梅咔吧两下眼睛,等来王美兰的又一句催促后,她才向仓房走去。
金小梅走后,王美兰招呼杨玉凤、徐春燕、赵玲和自己一起动手,四人把狍子擡进了院里。
这狍子不大,也就五十斤出头,四人擡它倒也不费劲儿。
等进了院子,四人把狍子擡到赵李两家隔墙下,这时金小梅也拿着大锤回来了。
王美兰拿过大锤,手拄锤杆没有动手。
金小梅等人在一旁互相交换个眼神,心想王美兰是不是害怕了,不敢下手啊。
可就在这时,只听王美兰嘴里振振有词道:「狍子,狍子,你别怪,你是阳间一道菜。今年送你去,明年你再来!」
金小梅、杨玉凤、赵玲、徐春燕:「……」
王美兰念的这套词可是不寻常,这是东北人杀小鸡的时候,才会念的「咒语」。
在东北,老辈人都说鸡是阴差。
而且在的许多灵异故事里,也都有鸡的参与。就像公鸡血乃至阳之物,还有拿鸡探墓的,还有用鸡通阴阳两界的。
所以,东北人杀鸡的时候,习惯念叨这幺两句。
毕竟礼多……鸡不怪嘛!
但让几人诧异的是,王美兰杀的是狍子啊,还什幺「今年送你去,明年你再来」,你还没完啦?
可当话音落下,王美兰锤头贴地扫出,与狍子相碰的一瞬间,那狍子顿时脑袋一歪,气绝身亡。
王美兰将锤一收,锤头落地,她右手拄着锤杆,左手冲身旁惊愕的几人一挥,道:「扒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