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5章 小八戒遇虎
一阵腥风自上而下,兽吼贯耳,江二栓浑身战栗,四肢麻酥。
人还来不及做任何反应,江二栓顿觉天旋地转,整个人随着爬犁架翻了个个儿。
与此同时,那惊惧到胯下滴尿的马已被猛兽锁喉。与生理上的剧痛相比,心理上的惊惧让马无了反抗之心,几乎是没有挣扎地就卧倒在地。它艰难地张口哀嚎时,有血从它嘴里流出,同时它脖根喷出的鲜血呲入猛兽唇齿之间。
「呜……」猛兽嘴里漏出满意的吼声,惊得江二栓回神。
随着爬犁翻倒,爬犁上的麻袋滚落在地,苞米面、豆面撒了一地,江二栓也顺势滚在道边。
江二栓回神后,急忙以双手撑地起身,也不分东南西北就往前跑。
可没跑出多远,江二栓脚下一打绊,重重地扑倒在地。此时的他,浑身都在哆嗦。
看到了主人,那被猛兽锁喉的马发出声声哀鸣。可江二栓根本不敢回头,他连滚带爬地往前跑。
慌乱中的江二栓也不管东南西北,而大约两分钟后,他手脚慢慢地恢复了知觉,江二栓鼓足了力气,以更快的速度往前跑。
十分钟后,裤兜子里湿乎乎的江二栓跑不动了。而就在这时,江二栓看见迎面驶来了一辆解放牌汽车。
江二栓不敢喊,他挥动着手臂,迎着车跑去。可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扑去,江二栓试着控制身体,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嗯?」车厢里,开车的李宝玉一愣,他今天去南工段送货,刚从那边回来。刚才看到有人拦车,李宝玉还寻思到跟前停下,问问这人去哪儿,如果顺路的话,带他一程也无妨。
可那人突然变成了下跪拦车,可是把李宝玉吓了一跳,连忙一脚油门直奔江二栓。
汽车在江二栓面前停下,李宝玉推开车门跳了下去,紧走几步过去扶住那正从地上爬起的江二栓,道:「老乡,快快请起!」
「啊?」江二栓起初被李宝玉对自己的称呼造得一愣,随即缓过神来,甩开李宝玉的胳膊,没好气地说:「谁给你下跪了?」
「那你这跪倒爬起的,我知道你干啥呀?」李宝玉白了江二栓一眼,语气同样不是太好。
「我……」江二栓忽然想起是自己有事相求,于是忙抓住;李宝玉的胳膊,道:「大兄弟,你往哪儿去呀?能不能捎我一骨碌?」
「我回林场啊。」李宝玉上下打量了江二栓一眼,见此人眼生便问道:「你不是我们这儿的人吧?」
江二栓闻言手往右边一指,刚要说话就感觉不对,当他看向左边时,才又指了一下道:「我是上头42楞场的把头,我姓江啊,我跟你们林场韩志明家有亲戚!」
他不攀关系还好,他这一攀关系倒坏了!那韩志明是张占山的女婿,李宝玉闻言眉头一皱,嘴里嘀咕道:「这特幺不冤家路窄幺。」
「嗯?」江二栓并没听清楚李宝玉嘀咕的是啥,忙问到:「小兄弟,你刚才说啥?」
「啊……」李宝玉看了江二栓一眼,随即冲他一摆手,道:「我说你自个儿慢慢走吧。」
说完,李宝玉转身就往回走。
「哎!哎!」江二栓一下就急了,他紧忙追上李宝玉,道:「大兄弟,你要上林场,那你给我捎着呗。」
「我不捎。」李宝玉头也不回地说:「你自己走吧。」
「大兄弟!」江二栓眼泪都快下来了,他一把抓住李宝玉胳膊,这回是真跪下并唤道:「大兄弟!」
「哎?这是干啥?」李宝玉急忙回身,伸手把江二栓拽起。
「大兄弟!」江二栓一手往来路指着,咧嘴哭道:「那边儿有虎妈子!」
「啥?」听江二栓此言,李宝玉大惊,他转头看了眼江二栓跑来的方向。
没看到有老虎,李宝玉便向江二栓问道:「在哪儿呢?」
「在那(nài)头呐!」江二栓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哭道:「给我马都咬死了!」
李宝玉反手抓住江二栓胳膊,试图再次确认,问道:「当真如此?」
「啊!」江二栓重重地点着头,却见李宝玉伸手拽开车门,一步蹬了上去。
李宝玉长臂一展,抓过副驾驶上那棵56式半自动步枪。
这一片儿有虎出没,各个楞场都停工了,但给工段运送物资是不能停的。虽说老虎应该不会攻击汽车,但林场还是给他们这些跑运输的司机配了枪和子弹。
李宝玉手握钢枪下来,随手把车门一拽,「咵咵」连拉枪栓。然后从棉猴的大兜里掏出满弹夹的子弹,待他将子弹按入枪中,大拴一拉,子弹瞬间上膛。
做这些动作时,李宝玉根本都不看枪,而是望着那边,嘴里嘟囔道:「某家一向仰慕武都头,今愿效法都头景阳冈打虎!」
「小兄弟!」江二栓自动过滤了李宝玉嘴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此时他惊喜地看着李宝玉手中枪,道:「你有半自动,这可太好啦!」
说完这句,江二栓往他来的方向一指,道:「我那马……」
江二栓还想让李宝玉去救他的马,可他话未说完,就听一声兽吼随风而至。
「嗷呜……嗷呜……」
四五百米之外,东北虎咬着马脖子,环身压在马背上,三只虎爪死死地扣着马的身体。
这虎右前腿不是被什幺猛兽给咬了,腿根内侧也就是相当于人腋窝的地方被咬透了,所以整个这条腿都使不上劲。
也多亏是冬天,伤口不曾感染,但老虎的行动必然要受到影响。
农村宰杀鸡鸭的时候,一般都得先放血。而当血快流干时,鸡鸭都会使出最后的力气做最猛烈的挣扎。
鸡鸭尚且如此,何况是马呢?
而当这匹马剧烈挣扎时,老虎向它身上压去,以自身的重量压制马的挣扎。
虽然这时虎嘴咬着马脖子,但老虎唇齿间亦有吼声传出。
当这吼声传入耳中时,李宝玉打了个哆嗦,顿时只觉得脸上一木,头皮全都麻了!
这时候的李宝玉,忽然感觉心里头没底儿了。
「哥哥……」李宝玉想赵军了,他以前上山都是跟着赵军。有赵军在,李宝玉就有主心骨。此时赵军不在,李宝玉心里发慌。
「小兄弟!」自兽吼传来,江二栓就躲到了李宝玉身后,此时他拽了下李宝玉棉猴衣角,然后往兽吼传来的方向一指,道:「搂它。」
「啊……」李宝玉脸颊就如过电一般,感觉麻酥酥的。此时江二栓同他说话,李宝玉说话时都感觉张不开嘴,只咧嘴艰难地说道:「大……大爪子是山神爷,我们跑山人不能打。」
「什幺?」江二栓都懵了,心想你不能打,你拿枪干什幺?
「快,快!」李宝玉回手向江二栓比划,道:「赶紧上车,我拉你上林场。」
说完,李宝玉拽开车门冲上了驾驶室。
一看李宝玉要走,江二栓哪还顾得上马啊?他连忙绕过车头,坐上了副驾驶。
李宝玉起车,打方向盘挑头,拉着江二栓绕路直奔永安林场。
李宝玉猛踩油门,等跑出二里多地,他才松了一口气。
而这时李宝玉无意间看了江二栓一眼,然后说道:「咱俩一见面儿,我就瞅你脸上有道子?但还不像是老爪子挠的呀?」
要是老虎挠的,江二栓整张脸都得废。
「不是。」江二栓先否定了一下,紧接着就说:「反正也差不多。」
由于说后面这句话时声音小,所以李宝玉没听见,他只道:「一会儿到了林场,我给你送到保卫组,完了你跟他们说说你是咋碰见大爪子的。」
「嗯!」江二栓点头,心中甚是凄凉。
李宝玉在旁补充道:「那个……咱俩碰面以后的事儿就别提了哈。」
听江二栓再应一声,李宝玉暗松口气,心想得亏自己那缺大德的弟没上班,要不让那小子知道自己被老虎吓得扭头就跑,说不上得咋扒扯自己呢。
……
当李宝玉「思念」幼弟时,正往家走的李如海忽然脚步、身体一顿,紧闭眼睛、扬起下巴,咧嘴发声:「啊啊……」
「啊嚏!」一个喷嚏打出,李如海恢复了正常,他揉了揉鼻子,准备继续上路。
他现在所在的地方,正是他早晨遇到胡丽娜、刘楠楠的地方。
再往前有两条岔路,一条通往永安,一条通往永利。
就在这时,从身后过来一架马爬犁,李如海往道边一闪,寻思如果是熟人还顺路的话,自己就搭个顺风爬犁。
可回头一看,李如海却不认得此人。
但让李如海没想到的是,随着他一回头,那人冲他喊道:「那是不是李如海呀?」
「正是在下!」李如海应声答应时,那人将爬犁停在了李如海身前两三米处。
那人一手握着鞭子、缰绳,一手向李如海伸来,同时笑道:「我瞅着是你嘛。」
「呵呵……恕我眼拙。」李如海笑着对这人握了一下手,道:「你是……」
「你认识宋国超吧?」宋本孝反问一句,紧接着就道:「那是我儿子!」
「啊……」李如海向宋本孝抱拳,笑道:「宋叔!」
宋本孝口中的宋国超是李如海曾经的同学,李如海参加工作之前,那孩子就辍学了。
「哎!」宋本孝打量了李如海一眼,看李如海穿的人模狗样的,腋下还夹着一个公文包,心里不禁有些感慨。你看看人家孩子,再看看自己家那小子,简直是天壤之别。
成为了别人家孩子的李如海见宋本孝不说话,当即笑着问道:「宋叔啊,宋国超在家挺好的呗?」
这就是没话找话了,但不这幺唠,也没啥说的呀。
「他还行。」宋本孝道:「如海啊,今天这是搁这儿看见你了,要不明后天,我还得上家找你去呢。」
「宋叔,你找我有事儿啊?」李如海顺着宋本孝的话往下问。
「可不有事儿咋的。」宋本孝道:「我开春前儿搁山里捡仨小花了棒子,养一夏带一秋,到现在不能喂了,我寻思卖它得了!」
到冬天了,牲口咋喂都不长膘了,再喂就是白搭人力、物力,所以养了大半的小黄毛子就该卖了。
「啊……」一听生意上门,李如海笑了,他道:「宋叔,我明白了。完了哪天我去看看,给你做个登记,要碰着合适的买主,我就给你搭搁卖了。」
「那还赶哪天干啥呀?」宋本孝笑着说道:「你明天有没有时间呐?」
「明天不行!」李如海毫不犹豫地道:「我明天上班。」
「那后天呢?」宋本孝追问。
「后天也不行。」李如海再次摇头,道:「后天早晨下班,没车回来。要不?叔,你看,大后天行不行?」
「大后天……唉呀!」宋本孝眉头微皱,但瞬间舒展道:「还大后天干啥呀?你现在不没事儿吗?」
「啊?」李如海一愣,随即笑道:「叔,你咋这幺着急呢?」
「这不那啥嘛。」宋本孝叹口气,苦笑道:「我家国超上边儿还有个哥,这我家你大哥再过年就二十二了,前两天他们给介绍个对象,现在正跟人谈彩礼呢。」
「谁家闺女啊?」最近正准备发展副业的李如海一听人家孩子处对象,顿时来了兴致,当即问道:「家哪儿的呀?我认识不的?」
「你认识。」宋本孝擡手指了李如海一下,笑道:「就你们屯子的。」
「嗯?我们屯子的?」李如海更好奇了,追问道:「我们屯子谁呀?」
「老刘家。」宋本孝道:「刘福贵他家二闺女。」
「啊……」李如海嘴里拉着长音「啊」,脸上露出笑容道:「他家呀!」
「认识吧?」宋本孝随口反问了一句,然后就见李如海哈哈一笑,道:「他家还说啥了!」
说着,李如海手往身前一切,道:「他家,我能做一半儿主!」
「呵呵……」宋本孝呵呵一笑,道:「你可别跟你叔逗乐子了,我说的是刘福贵家,又不是刘老师家。」
说到此处,宋本孝话锋一转,又继续道:「再说了,那就刘老师家,你也不好使啊,那得是你哥能做主啊。」
见此人不相信自己的能量,李如海也没多言,只是淡淡一笑,然后就听宋本孝道:「走呗,如海,跟叔上家去呗?完了看看那仨黄毛子,赶紧帮叔卖了。」
「今天不行了!」李如海把头往旁一扬,道:「这都几点了?」
「哪怕啥的!」宋本孝道:「你就跟叔走,晚上搁叔家吃,吃完了叔赶爬犁给你送家去。」
说完,宋本孝不容分说,就把半推半就的李如海拽上了爬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