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4章 猛虎穿村过
分完糖的赵军回到西屋,坐在炕沿边,脱下袜子、挽起棉裤脚,起身准备倒洗脚水的时候,屋外传来声声狗叫。
狗叫声不是很激烈,不像是来了陌生人。但狗叫声又连成一片,证明也不是天天在赵家的这帮人。
想来,应该是一个屯子的。
赵军继续倒他的水,而赵有财快步走到外屋地门口,他下意识地往窗外看了一眼,但院门已经关上了,有柳条门挡着,他看不清来人是谁。
「谁呀?」王美兰在旁问了一句,赵有财摇头,道:「不知道,我出去看看吧。」
「那你穿上棉袄、戴上帽子。」王美兰说着,便跑到西屋,拿过赵有财的棉袄和狗皮帽子。
「快点儿!快点儿!」赵有财直催,他怕狗叫影响到邻居休息。
戴上帽子、穿上棉袄,赵有财来不及系扣,推门就出去了。
「谁呀?」出门的赵有财喊了一声,他这一喊,猎狗们有意识地止声。
「爸!」门口有人叫爸,叫的赵有财脸色一变。
倒不是他有什幺私生子,而是赵有财听出来了,喊话之人是他女婿周建军。
且不说这大过年的,就这大晚上的,周建军上门来找,那肯定是有事,而且还是大事!
赵有财小跑着到门口时,周建军已经把柳条门推开了。他是骑自行车来的,车把子上还挂着照明的手电。
「建军呐,你咋过来了呢?」赵有财问,周建军听出自己老丈人语气中急切,连忙解释说:「啊,有个单位的事儿。」
「啊……」听说是单位的事,赵有财一颗心落地了,但也问道:「单位啥事儿啊?」
「那个……」周建军迟疑一下,道:「小军搁家呢,是不是?」
赵有财一撇嘴,然后道:「在家呢,走吧,快进屋吧。」
周建军把自行车停在仓房前,跟着赵有财就进了屋。
家里来人了,在东屋的老太太把焐好的被都卷起来了。此时赵军、王美兰也都在外屋地等着呢,一看周建军跟着赵有财进来,王美兰忙问:「建军呐,你咋来了呢?」
「单位的事儿!」赵有财抢先回答,让王美兰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就见赵有财指了下赵军,道:「你姐夫找你。」
「快进屋,姐夫!」赵军忙把周建军让进西屋,周建军跟邢三打过招呼后,便坐在了炕头。
坐下后,周建军开始脱外套。这一路骑车过来,给周建军冻够呛。
王美兰拿着茶缸、暖瓶给周建军兑温水,赵有财拿出石林烟,递给邢三、周建军各一颗。
周建军接过烟后,眼神向赵军那边瞟了一下。
从进屋到坐下,周建军也没说到底为何事而来,赵军就感觉姐夫是不好开口,于是便问:「姐夫,到底啥事儿啊?大晚上的,还折腾你一趟。」
「啧!」周建军吧嗒下嘴,下意识地挑眼睛看了眼墙上挂的表,然后才对赵军说:「军呐,刚才楚局长托付人上我家去了。」
「干啥呀,他?」赵军听着就感觉不好,紧忙问道:「咋地了?」
「说是曙光那面出事儿了。」周建军提起话茬,看了看旁边的赵有财,才继续说道:「爸跟老舅他俩,那次不跟过去一个大爪子吗?」
「啊!」还没等赵军说话,赵有财便接茬道:「黑的那个!」
「对……」周建军刚应一声,就被赵有财打断,只听赵有财问:「它咋地啦?踢蹬人啦?」
「没有……」周建军又张嘴,但再次被赵有财打断,赵有财再问:「那咋地啦?它祸害大牲口啦?」
「你别跟着打岔啦!」王美兰拽了赵有财胳膊一下,道:「你听建军说完,你不就知道了吗?」
王美兰说完这话,还白了赵有财一眼。
这回赵有财消停了,然后就听周建军道:「初二那天,那大爪子搁海浪那个大牤头山,直接就干下来了,完了直接在曙光那家属区就干过去了。」
「啊?」赵军几人被周建军的话吓了一大跳,赵军忙问:「姐夫,大爪子进家属区啦?」
「嗯呐呗。」周建军皱着眉头,道:「一路平推,搁家属区出去就进林场,直接在林场那幺就干他们那个叫……老头儿沟去了。」
听周建军如此描述,那曙光林场应该和小红杉的情况相似,就是家属区和林场紧挨着。
「哎呦妈呀!」赵军瞪大眼睛,问道:「姐夫,那伤人没有啊?」
「没伤人。」周建军如此说,王美兰咔吧两下眼睛,道:「那没伤人,也吓死人啦。」
听王美兰这话,赵有财使眼皮夹了她一下。赵有财心想,你们不让我说,你们可劲儿说。
「可不嘛,给那家属区人吓的都不敢出去。」周建军道:「完了第二天早晨,那大爪子又搁那幺干回去啦。」
「啥?」众人闻言更是震惊,然后就听周建军继续说道:「又从那老头沟儿穿林场、家属区,完了就蹿老牤头山上去了。」
「那这回伤没伤人呐?」邢三问,周建军摇头,道:「没伤着人,但吓人呐。」
说着,周建军擡手向着窗户比划,道:「就比方说,像咱这前后院,它『欻欻』地一会儿上前院,一会儿蹿后院,那谁能受了啊?」
「它敢?」周建军话音刚落,就听赵有财大声道:「它敢上咱家来,我不整死它!」
「你消停一会儿吧。」王美兰又扒拉赵有财一下,然后她问周建军道:「建军呐,那楚局长啥意思?大过年的,不能让你兄弟上山吧?」
被老丈母娘这幺问,周建军面露难色,道:「妈呀,楚局下午往我们屯子打电话没打通。完了他找到乡里了,七点半刚看完《新闻联播》,刘乡长到的我家,说的这个事儿。
曙光林场不在咱榆树乡,刘乡长也就是把楚局跟他说的,又跟我们说了一遍。楚局也说了,这大过年的折腾咱,确实是不好意思了,但属实也是没办法。」
说着,周建军又擡手比划,道:「昨天早晨,那大爪子不又干到海浪那边儿去了吗?完了昨天下午,又搁那幺又回来啦。今天早晨呢,又『咵咵』搁屯子干过去了。」
「这大爪子干啥呀?」赵有财问,周建军摇头,道:「爸,咱也不知道啊。」
「那他们就挺着啦?他们没有保卫组?没有枪啊?」王美兰提出一连串的问题,大过年的,她都不愿意让她儿子上山,更别提打老虎去了。
「组织了,但没有用。」周建军耐心地跟丈母娘解释,说:「那林场不大,连保卫组带民兵,外加跑山的,一共是凑了四十颗枪。这四十人守那幺大个家属区,根本守不住啊。」
说完这番话,周建军稍微停顿一下,然后才道:「主要是啥呢,那大爪子来去一阵风,他们也不知道那玩意啥时候来呀。等听着呜嗷一叫唤的时候,啥都晚了。」
「哎呀。」这时,赵有财回手按下王美兰胳膊,道:「你就别跟着掺和啦,这不都是为了工作吗?」
「什幺工作呀?」王美兰当场变了脸色,冲赵有财大声说:「那工作还不让过年啦?这不放假了吗?」
王美兰生气,一是因为这个事,二是因为赵有财犯虎。
周建军也没敢吱声,自打送走那乡长,他回屋穿衣服的时候,就挨了赵春一顿数落。
周建军也无奈呀,上头领导安排活了,他们爷俩也没办法。
「妈呀。」这时赵军开口,他轻轻拍了下王美兰的手,道:「你别着急啊。」
王美兰看向赵军,还不等她说话,赵军先说:「你儿子就是干保卫的,咱过年,山牲口不过年,没办法。」
赵军开了个玩笑,但王美兰没笑,赵军见状忙道:「妈,咱那天看那电视,那保卫边疆的战士,人家也不过年呐。」
「那……那曙光跟咱有啥关系呀?」王美兰道:「他们那块儿有事,还得你去?要不行,儿子,咱不干啦!」
「妈呀,别说了哈。」赵军轻声安抚王美兰,道:「人家楚局都说那话了,是不是?而且那大爪子来回搁家属区蹿哒,它再祸害人呢?大过年的,咱要能给那林区做点好事,也算积德了,是不是?」
「儿子,那你去就有用啊?」王美兰问,赵军眼睛往窗户前瞟了一下,视线被窗帘阻挡,赵军转过脸,道:「咱家有狗,我领狗围它。」
「对呀……」赵有财刚要附和,就对上了王美兰犀利的目光。两口子过二十来年,赵有财能看出来,此时的王美兰非常不高兴,所以他紧忙闭上了嘴。
「儿子,那你咋去呀?」王美兰问赵军,道:「小臣把大解放开走了,咱家那老些狗呢,你咋给它们整过去呀?」
「姐夫。」赵军闻言,转头看向周建军,问道:「林场的车,我们用,行不行?」
「你随便用!」周建军毫不犹豫地道:「你咋用都行,是车呀、是油啊,你随便。完了等过后,我爸搁那边儿补个条子就得了。」
「那就行。」赵军道:「明天招唤着我二哥上林场,完了搁他们车队开个大解放走。」
说完这句,赵军又问周建军道:「姐夫,我们是不是明天就得奔曙光去呀?」
「嗯呐呗。」周建军点头,道:「那大爪子一天跑两趟,那林区这都挺不住了。」
「那行,我知道。」赵军道:「那我明天就去。」
「军呐。」周建军似乎想起了什幺,当即对赵军说:「车不得加油吗?我出来没拿钥匙,我现在就回家,完了明天早晨我拿着材料库钥匙过来。」
「拉倒吧,姐夫。」赵军拦住周建军,说:「黑灯瞎火的,你折腾啥呀?你就搁这儿住一宿吧,完了明天早晨咱顺道从永胜走,给你捎过去就得了。」
「那也行。」周建军来的时候,就打定了主意在赵家住。他跟家里说了,明天早晨再回去。
「儿子!」这时赵有财笑呵地喊赵军,道:「明天爸跟你去啊。」
说完这句,赵有财右手轻抚胸口,道:「爸跟你去,磕它就手拿把掐的。」
「拉倒吧,爸。」赵军对赵有财说:「过年了,我不在家,你就在家吧哈。」
「啊?」赵有财正沉浸在三杀大爪子的幻想中,赵军的话就如一盆凉水浇在了他的头上。
赵有财当即变了脸色,道:「我不跟你去,谁跟你去呀?」
「我招唤宝玉,招唤我老舅呗。」赵军如此说,赵有财大声质问赵军:「不是,你虎啊?你领他们,你不领我?他们俩绑一块儿,也赶不上我呀!」
「我能领了你吗,爸?」赵军皱眉看着赵有财,道:「我们这趟到曙光看看咋回事儿,能打就打,打不了就争取给它彻底撵走。你要跟着去了,你一门心思就想给它磕死。到时候我说不让你上,爸,你能听我的吗?」
「我……」赵有财刚要说些什幺,却被王美兰拦住。
「行啦,他爸呀。」王美兰拦赵有财,道:「过年呢,你是咱家掌柜的,你得在家守家。」
想起刚才赵有财的兴奋劲儿,再结合他一贯的表现,王美兰真不敢让他去。
「我……」赵有财当时就急了,他一晃脑袋,大声道:「什幺呐,一到这前儿,你该说我是掌柜的了!」
「你不一直都是吗?」王美兰道:「那咱家新房上梁,那不都是你扛的大梁吗?」
「我……」赵有财彻底没话了。
在这边,新房上梁的时候有讲究,得放鞭炮、扯红布、挂大鱼。除此之外,还得家里的顶梁柱跟着扛梁。
赵家新房上梁那天,王美兰说让赵军跟着一起扛梁,那赵有财都不干。
「行啦,你们赶紧收拾、收拾,完了睡觉吧。」王美兰也不给赵有财再说话的机会,道:「明天早晨还得忙活呢。」
说完,王美兰起身就走了。
今晚赵军四人睡这西屋大炕,邢三年纪大,让他睡炕头。然后,依次是赵有财、赵军、周建军。
赵军拉灭了灯,刚钻进被窝,旁边就伸过一只脚,踹了他一下。
赵军嘴角一扯,也没说啥。但那人似乎还不解气,又踹了赵军两脚。
打大爪子是打大爪子,赵家帮不研究虎血丸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