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9章 援民献计之请山君入瓮
赵金贵的话,让包括赵军在内的几人,都有些难以置信。
在东北,你要说见着狐狸精、黄皮子精,这得有不少人信。但要说老虎精,那大多数人都会觉得这有点扯。
「老虎……精?」魏晓光瞪眼看着赵金贵,道:「《西游记》呀?」
阳历年后,山河林业局下属林区,不少人家都添了电视机,魏晓光家也有。
虽然天天看《西游记》里这个精、那个怪的,可魏晓光却不信这些。
「应该是什幺隔路的玩意吧?」赵军说出自己的看法,他感觉海浪林区的老虎精,应该与他之前遇到的黑熊怪、熊鬼子、黑老虎类似,都属于族群中的异类。
「好像不是啊。」赵金贵摇头,道:「说那大爪子平常就在二牤头山,顶尖子那烂石塘里,完了天天搁那个挺高的大石砬子上站着。一到晚上,它脑瓜子正顶着月亮,说是这两年下来,那虎脑袋赶上磨盘了!」
赵金贵一番话,听得赵军等人面面相觑,魏晓光不喜欢这些精怪之说,便道:「行啦,是老虎精,还是啥玩意啊,咱都不管。它不过来,就跟咱没关系,咱就整这黑大爪子就完了。」
「魏书记。」这时,赵军对魏晓光说:「那边那个大爪子……咱就先叫它老虎精吧,它跟在你们场子来回蹿的那个大爪子,肯定是有关系。」
「嗯?」魏晓光一怔,就听赵军继续说道:「我感觉啊,它俩整不好是交过手。」
赵军这话是有依据的,去年永安第一次虎患,那只东北虎走老爷岭而来,要穿永安奔罗刹。当那虎走到老鬼头子岭附近时,一只耳便离老巢前去驱赶。
这是东北虎的领地意识!
如今黑老虎闲出屁似的,天天搁曙光林场来回乱窜,赵军就感觉它的这种另类行为,十有八九与那老虎精有关。
「赵组长说的对呀!」赵军话音落下,就听赵金贵道:「我们上大牤头那片,那边漫山遍野都是大爪子脚印,那黑大爪子肯定是次次让人堵回来了。」
「那就对了!」林祥顺闻言,便道:「它是想往绥芬河那边儿去,让那个老虎精挡回来了。」
「TMD!」魏春来听了林祥顺的话,忍不住轻骂一声,道:「它挡它干什幺玩意呢?让它过去不就完了吗?那黑大爪子过不去,这家伙给我林场折腾的。」
「呵呵。」赵军一笑,道:「魏组长,大爪子那玩意儿,领地意识强。有外来户过来,坐地户肯定不干。」
魏春来是这曙光林场的验收组长,而曙光林场这边,人与人之间都喜欢互称职务,赵军也就入乡随俗了。
关键是,赵军身边那俩臭不要脸的,都以队长自封。而且魏家父子称他们为李队长、张队长的时候,李宝玉、张援民还都挺乐意。
「就欺生呗?」听赵军的话,魏晓光给那些东北虎的行为做个了总结。
人都欺生,何况动物呢?
「那黑大爪子也是。」这时,赵金贵也抱怨,道:「人家不让它过去,它就别过去了呗,这一趟、一趟的!」
「那边儿肯定是有啥勾它。」这话是林祥顺说的,林祥顺道:「现在这前儿,正是大爪子交配的时候,我估计那边儿八成是有母虎子。」
「那也备不住啊。」魏晓光附和一句,然后看向赵军问道:「赵组长,你是行家,你这既然来了,你就帮帮我们吧。」
「魏书记,咱不用客气。」赵军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我们来了,就肯定是尽心尽力。」
说着,赵军从炕上起身,道:「我们现在出去转悠一圈,看看爪(zhǎo)爪(zhuā)印儿啥的。」
「哎?」魏晓光脸上变色,连忙起身拦赵军,道:「赵组长,我可不是这意思。你们刚到,你们先歇歇的。」
「就是啊!」魏春来也说:「开一百多里地过来的,咋也得歇歇呀?」
「魏书记、魏组长。」赵军道:「歇不了啊,不说那大爪子一天蹿两趟吗?上午过去了,晚上不还得回来呢吗?」
「这……」此时的魏晓光,不禁有些为难,他既想尽快解决那黑老虎,又想全了待客之道。
「魏书记,咱都是林区人,咱不用客气。」赵军看出了魏晓光的纠结,当即说道:「现在我们就出去看看,如果这仗能干,那我们就干。如果干不了,那咱再想别的招。是不是?大爪子不像别的,再伤着人、害了人,那不就不好了吗?」
「那赵组长,我就啥也不说了。」魏晓光握着赵军的手,道:「我跟你们去!」
「不用啊,爹。」魏春来紧忙拦道:「我还有赵场长,我俩再找几个保卫员,那不就够了吗?」
「是啊。」赵金贵也劝魏晓光,道:「魏书记,你搁家吧。」
「不行!」魏晓光斩钉截铁地道:「我必须得去!」
说着,魏晓光就下了炕。
能看出来,魏晓光这人挺犟啊,魏春来、赵金贵都拦不住他。
从里屋出来,魏晓光叮嘱他媳妇、儿媳妇一定把饭菜安排好,然后他陪着赵军等人往外走。
赵军一出屋,散在大院里的猎狗们,纷纷向赵军跑来。
赵军往周围看了一眼,然后对李宝玉道:「宝玉拿绳子,给虎子拴上。」
「哎!」李宝玉答应一声,从鼓鼓的挎兜子里掏出根麻绳,紧接着就听李宝玉喊声「虎子」,黑虎就屁颠、屁颠过来了。
这狗可聪明了,它一看李宝玉掏绳子,就知道主人要给它安排活儿。
果然,李宝玉用麻绳将黑虎拴上后,便把绳子交在了赵军手中。
赵军驱散其它猎狗,牵着黑虎出了魏家大院。
「赵组长。」从院子里出来,赵金贵便问赵军道:「咱是往哪边走?」
「咱往哪幺走都行。」赵军道:「但咱得都走到了,就这大爪子,这几天进家属区,都是怎幺进来的?走的谁家?咱都得走一遍。完了呢,再领我到你们说那牤头山那边看看。」
说完这番话,赵军又道:「不用上山,我大约摸看看它从哪边来的就行。然后,最后再到咱林场瞅瞅。」
听赵军这幺说,赵金贵便给他引路,魏家父子陪同,一行人先一路往南。
出了家属区后,赵军看了看那边的山场,确定了大牤头山的方位,听魏晓光简单介绍下那边山场的海拔、地形、林木种类及分布。
那边虽然不属于曙光林场,但那片山是73年划给海浪林区的。要不然,曙光林场和家属区也不过坐落在两个林区的边界旁。
简单看了看那边山场,一帮人又往回来。家属区周围都被职工开荒成自留地了,那黑老虎从地里过来的足迹,赵军都看得一清二楚。
黑虎低头在脚印上闻了闻,然后就没其它动作了。
这大胖狗香头很好,它能嗅出来那大爪子离这里很远。
回家属区,赵金贵耐心地带着赵军,走黑老虎这几天蹿家属区所走的路线。
这个比较耗时间,等从家属区到林场转一圈,再回到魏晓光家的时候,就已经是下午两点半了。
出去将近仨小时,魏晓光家里的饭菜就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
一桌子菜,有鸡、有鱼、有肉、有林蛙。有炖、有炒、有煎、有炸,还真按魏晓光说的,凑够了十个菜。
来客人,肯定不能吃剩菜。可魏晓光家就一口大锅,仨小时也整不出十个菜呀。
这十道菜,有不少都是魏晓光媳妇孙美玉求左邻右舍帮着做的。
魏晓光招呼赵军等人围桌坐下,然后指使魏春来去拿好酒。
「魏书记。」赵军对魏晓光道:「我是不喝酒,然后……」
赵军说着,就看向王强等人,道:「老舅,你们也别多喝,一人一缸儿,二两、二两半就拉倒。」
「哎!」王强应了一声,然后问赵军说:「大外甥,咱今天就磕它呀?」
「试试呗!」赵军道:「二十年前,我爸跟我老周大哥他们蹲大爪子,咱今天也蹲一把。」
晚上黑灯瞎火,不能打狗围,就只能靠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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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赵军这幺说,赵金贵当即说道:「赵组长,我也组织人跟你们去。咱不行,咱轮班。」
他们这时候蹲大爪子,跟赵有财那时候不一样啊。赵有财那时候是秋天,这时候是冬天。晚上零下三十多度,谁能蹲住多一会儿啊?
「赵场长。」赵军问赵金贵,道:「你们保卫组有多少猫头鹰眼呐?」
所谓猫头鹰眼,就是晚上离得远了,也能看着东西。
这年头晚上月亮亮,不阴天的时候,不在林子里,在村屯里走夜路的话,都不用拿手电。
但要想往远了看,那就有困难了。
有些猫头鹰眼是天生的,有些跟日常饮食摄入营养有关。
按照赵金贵之前的计划,今天上午他们埋伏一场,如果打不着黑老虎的话,他们晚上再埋伏一次。
所以,赵金贵对他手下的猫头鹰眼进行过统计。听赵军问这个,他很快就给出答案:「加我十五个。」
「军呐,这不咋好整。」听赵金贵的话,林祥顺当即说道:「咱们今天蹲,跟我二叔他们那时候可不一样啊。他们就守牛棚,咱们守那幺大林场,靠这几个人根本守不住啊。」
曙光林场十五人,再加赵军五人,虽然有二十人,但林场里是三条大道,这些人就得分三组。
而且还得倒班,毕竟外头那幺冷,谁也不能一直受着。
「那不这幺打,也没招啊。」赵军皱眉道:「晚上它从南边来,先到林场,后到家属区。等白天,它从北边来,先到的就是家属区。
咱要想不让它祸害家属区,咱白天就只能搁北头大地堵它。那大地,今天咱也看见了,那收拾的真干净。」
「是呗。」王强附和赵军的话,道:「那没遮没拦的,太危险了。」
「那咱晚上能不能蹲住啊。」林祥顺道:「咱人太少,那大爪子晚上不一定几点来,咱到时候都冻懵了,未必能递上枪。」
看着三人讨论,魏晓光、魏春来和赵金贵根本都插不上嘴,魏晓光只默默地给王强等人倒酒。
而李宝玉和张援民一直都没说话,李宝玉一开始是嘴慢抢不上,可渐渐地,他发现了身旁的张援民有些不对劲。
「行啊,咱晚上先试试吧。」当赵军说出这话时,没有其它办法的王强、林祥顺只能同意。
可就当赵军话音落下时,李宝玉紧忙问张援民说:「张队长,我看你咋好像欲言又止呢?你是不是想着什幺好办法了?」
「呵呵。」张援民一笑,道:「知我者,李队长也。」
赵军、王强、林祥顺:「……」
魏家父子和赵金贵则是一脸懵逼,这怎幺演上电视剧了?
「不知张队长有何高见?」李宝玉问,张援民笑道:「高见不敢当,但民有一计,保叫那大爪子又来无回。」
「哦?」李宝玉眉毛一挑,一脸惊喜地问道:「计将安出?」
「呵呵呵……」张援民很欣赏地看了李宝玉,随即看向赵军的目光中满是无奈。这对话,本来应该是他跟赵军的,怎奈他兄弟不学无术啊。
「大哥。」这时赵军开口了,只听他问张援民说:「你有招,你就赶紧说吧。」
「就是。」王强皱眉道:「回回说点儿话,都整那费劲。」
张援民嘴角一扯,只觉胸口一堵,但戏得唱完,于是张援民转头对魏晓光说:「魏书记,今天是正月初六,咱这边正月十五都什幺习俗啊?」
「啊?」魏晓光一愣,不知道张援民咋问起这个。但很快他就回过神来,道:「正月十五,就送灯、撒灯呗。」
这边正月十五,除了到坟上给逝去的亲人送灯,还有一个习俗就是撒灯。
所谓撒灯,是将苞米瓤子打碎,和锯末子、稻壳子拌在一起,然后再加汽油、煤油拌匀。
这样拌好后,在自家院外道路上,隔一米左右点一堆,燃起的火光为逝去家人照亮回家的路。
每年正月十五那天晚上,农村各条道路上都是如此!
「兄弟。」这时,张援民对赵军道:「你们晚上穿暖和的,搁林场找间房,踏踏实实地往里一待。」
「完了呢?」赵军问,张援民道:「大爪子要来,不用管它。只管放它过来。」
跟赵军说完这话,张援民又看向魏晓光说:「魏书记,你组织人,多拌点撒灯的料,围着家属区都给它堆上。完了呢,为了保险,家属区里头也照你们每年过节那幺撒。」
「这是干啥呀?」魏晓光听得一头雾水,然后就听张援民继续说道:「给我们赵家帮那几条头狗,安排到你们北边谁家。大爪子不等进林场,我们那头狗肯定能开声。
头狗一开声,帮狗也得跟着叫,这整个家属区就都能知道了。完了咱们人都出去,给那些料一点,家属区里外就都是火堆,我不信那大爪子能进来!」
张援民之前的话,大伙没觉得怎样。可他最后那句话出口,众人都是眼前一亮。
是啊,那满家属区呼呼着火,大爪子肯定不敢往里闯啊。
「呵呵……」见没人夸自己,张援民自己笑了笑,然后对赵军说:「兄弟,这时候你们再从林场那屋里出来,不正好给大爪子堵上了吗?」
「啊……」听张援民这话,赵军感觉可行,此时他想夸张援民两句,但肚子里又没有词。
「张队长此计甚妙啊!」李宝玉替赵军夸张援民,而张援民得意地一笑,道:「此乃请君入瓮,瓮中捉鳖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