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2章 棕熊出洞
赵军在半路碰见的人,正是在青石砬子下压窝棚的许长明。
许长明背着麻袋,麻袋里鼓鼓的。而他腰后别着小手镐。
这小手镐一头是镐、一头是锤,能刨又能砸。锤的那头,正好跟凶器对上了。
可赵军却丝毫不怀疑许长明是歹人,且不说这老爷子都六十多岁了,就许长明在这青石砬子上夹大皮,一张大皮顶一麻袋黄叶子,他至于谋财害命吗?
「你……」许长明皱着花白的眉毛,仔细打量眼赵军,语气迟疑地问道:「是不是赵军呐?」
俩人上辈子认识,所以此时赵军认识许长明,而许长明不认识赵军。
可这许长明有个叔伯兄弟叫许广义,正是永安屯的接骨大夫。过年的时候,许广义特意派儿子上山来,将许长明接回家里去过年。
在那期间,许长明也没见过赵军,但他听说了很多永安屯的事,其中就有赵家发达、赵军买小汽车。
看赵军开着车,又生的浓眉大眼,很像昔日的王大财主,所以许长明才试探着问了这幺一句。
没想到许长明能将自己认出,赵军一笑,道:「许爷,你老认识我呀?正好我……」
「正好你不来,我还寻思找你爸去呢?」许长明抢在赵军前面说了这幺一句,听得赵军一愣。
「你带枪了没有?」许长明如此问,赵军下意识点头,然后就见许长明擡手指着南山顶上对赵军说:「看着那高尖子了吧?」
「啊!」赵军下意识一点头,然后就听许长明说:「那嘎哒有个熊霸仓子,你看你要没啥事儿,我领你过去,你给它抠喽呗。」
「嗯?」赵军闻言一怔,心想这老头说话也太容易了,杀熊仓子在他嘴里说出来,就像拿个葫芦瓢在缸里半下凉水,然后咕咚咕咚喝了一样简单。
见赵军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自己,许长明笑道:「你们屯子那老许头子是我叔伯哥,过年我在他家过的,初二我搁屯子转悠,我碰着你妈了。我听你妈说,你打黑瞎子、打熊霸,一个来、一个来的。」
「我……」赵军无语,听许长明这话,应该是王美兰跟他说啥了。想到王美兰平时拿这大山当自己冰箱、菜窖的行为,赵军心知王美兰能说出那样的话也不足为奇。
「小子。」这时,许长明轻轻拍拍赵军小臂,道:「正好你来了,还省着我去找你爸了,要不先头我寻思上你家招唤他去呢?」
说着,许长明擡手往上头一指,补充道:「年前你爸上我窝棚找宿,我俩处得挺好。」
赵军闻言一笑,并没多说什幺。他知道这些老山狗子多数都脾气古怪,许长明也不例外。
此时许长明对自己这幺客气,还有他年前收留赵有财,都是看了自己姥爷王大巴掌的面子。
据说早年的时候,许长明受伤没钱看病,是心善的王大巴掌给他请的郎中。
许长明脾气不好,但他不忘恩。赵军上辈子跑山到青石砬子。许长明留他住宿,对赵军很是照顾。
而且要不是有这层关系,年前赵有财绝对进不了许长明的窝棚。
但眼下关键是,这老头子要杀熊霸仓,赵军本事是有的,但他重生以后,打围尤其谨慎,没带心腹、没带狗就不愿意照量熊瞎子。
见赵军没吱声,许长明道:「小子,你这开车来的,咱俩几分钟就上去了。咱到那儿给它磕死,要不现在这时候,它说不上明天早起就蹿仓子跑了呢。」
现在这季节,正是黑熊、棕熊结束冬眠的时候,许长明急着打熊倒也没问题。
赵军也是要面子的人,大话他妈都替他吹出去了,此时赵军也不好拒绝许长明。
「许爷……你老能打枪不得?」赵军问,许长明身体往后一撤,一副赵军瞧不起他的样子,道:「哎嗨呀,小子,你也太瞧不起你许爷了。你许爷打枪前儿,还没有你呢。」
这话赵军信,赵军闻言一笑,道:「许爷,半自动也没问题呗?」
「那不都一样吗?」许长明下意识地应了一句,然后反问赵军道:「你拿半自动来的?」
「啊!」赵军点头,并擡手比了个「耶」,道:「我车里两棵……」
「那还说啥啦?」还不等赵军说完,就听许长明笑道:「有半自动,那磕它不就是玩儿吗?这幺地,小子。咱俩拿枪上去,完了你都不用动手,你就看我的!」
「啊?」听到许长明最后那半句话,赵军面色一变,道:「许爷呀,你老拉倒吧,还是我来吧。」
「那也行,你来就你来。」许长明答应倒是干脆,可如此一来,赵军是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了。
「许爷,那咱俩现在就走啊?」赵军问许长明道:「你不用先回窝棚一趟啊?」
「不用。」许长明道:「干完再回去呗。」
说完这句,许长明招呼赵军道:「走,上车啊。」
赵军:「……」
事已至此,赵军也没再说啥。许长明虽然不是心腹,但赵军知道这老头儿靠谱,而且又有两棵半自动在,杀熊仓子应该不会有问题。
上车前,许长明把他后背上的麻袋兜摘下来,塞到吉普车后面。
看那麻袋兜鼓鼓的,赵军问了一句:「许爷,你这里装的啥呀?鼓鼓囊塞的?」
「夹子。」许长明道:「我不在这一片儿下夹子吗?这雪都化了,我还不得给夹子收了啊?」
赵军一听也对,这时候就是下夹子人收家伙事的时候。正如许长明所言,这时候碰着一个背包挎镐,那是再正常不过了。
想到这里,赵军意识到以此为依据来找歹人是不对的。
而就在这时,许长明再次催促赵军,道:「赵小子,寻思啥呢?赶紧上车呀?」
「哎,哎。」赵军连忙应了两声,可等他拽开驾驶室车门坐进里面,却见许长明还在车下站着。
「许爷,上车呀?」赵军感觉这老头儿挺有意思,催了半天他自己还不上车了。
「我才反应过来。」许长明道:「我这身上埋了吧汰的,我都给你车坐埋汰了。」
「说啥呀,许爷。」赵军闻言,紧忙下车到副驾驶那边,拽开车门的同时,扶住许长明胳膊,道:「咱爷们儿没那些说的,什幺干净、埋汰的?谁跑山还穿溜光水滑的?」
「呵呵……」听赵军这幺说,许长明脸上局促换成笑容,道:「这孩子真好!」
赵军给许长明关上车门,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室后,看向许长明道:「许爷,你老给我指道儿啊。」
「哎?」许长明笑呵地应了一声。然后擡手比划,道:「转身儿,咱从那撇儿上去。」
赵军按照许长明所指,一路将车往南边高处乱石窖去。
一路上虽然颠簸,但许长明仍吧嗒下嘴,道:「我就岁数大了,要不我高低也买个车。」
「啊?」赵军听得一愣,就听许长明继续说道:「这我上山下夹子、溜夹子得多方便呐?」
「呵呵……」赵军被许长明的话逗乐了,他笑着对许长明说:「许爷,照你老这话,你老一年不少挣啊?」
「哈哈!」说起收入,许长明很是得意,道:「我老头子一年带挣不挣,那也七八千呢。」
「哎?许爷。」这时,赵军想起一事,紧忙又问许长明道:「那你打那大皮,都卖给谁了?」
「每年我都过岭南,卖到舒兰去。」许长明住在靠近张广财岭的地方,他跨省到岭南比到稻花县、山河镇更方便。
「今年就不用了。」不等赵军都说,许长明就主动表态道:「你家不就收皮子吗?看等过一阵儿,我乐意动弹的,我下去找你去。」
说到这里,许长明擡手往他窝棚方向一指,道:「我住这地方缺德,上哪儿都特幺不方便。」
「许爷你那啥……」赵军道:「你哪天要下去,你可以到三工段,完了坐他们的平板车,直接就到我们屯子了。」
「人家能让我坐吗?」许长明问,赵军道:「能,你跟他提我、提我爸都行。」
「那好啊。」听赵军这幺说,许长明笑道:「那能方便不少,回来还能多带点儿东西伍的。」
「是呗。」赵军笑着应了一声,然后还是顺嘴叮嘱了许长明一句,道:「许爷,最近这几天,你注意点儿。」
「咋地呢?」许长明问,赵军道:「在54压窝棚那个王久盛,让人给弄(nèng)死了。」
「啥?」许长明大吃一惊,瞪着眼睛向赵军确认道:「王久盛?在54打黄叶子那个?」
见赵军点头,许长明大声追问道:「咋还能让人给弄死呢?」
「应该是惦记他整那黄叶子能卖钱吧。」赵军道:「昨天半夜驻场派出所上去,没在窝棚里看着黄叶子,也没看着有钱啥的。」
说完这几句话,赵军稍微停顿一下,又补充道:「他年前上我家卖过一次黄叶子,年后咋也能捅咕着几张啊,现在窝棚里啥也没有了。」
「小子。」这时,许长明侧身对赵军说:「你对我们这些常年在山里住的不熟悉,是不是?」
「熟悉呀。」赵军当即反驳道:「我三大爷邢三,你不认识吗?」
「他跟我们不一样儿。」许长明摇了摇头,道:「他一天干啥呀?他就套个狍子、打个野鸭子啥的,那逼玩意也不值钱呐。
你像我们,不说我这夹大皮的吧,就打黄叶子的,一张黄叶子还多少钱呢?那能往窝棚里放吗?」
「哎呦!」听许长明这幺说,赵军咔吧两下眼睛,道:「许爷,这我还真不知道啊。」
「呵呵……」许长明一笑,道:「你不知道就对了,小鸡儿撒尿,各有各的道儿。」
「许爷,他们……」赵军刚开口就感觉不对,随即一笑道:「许爷,我不问了,这是你们秘密,是不是?」
「也没啥秘密不秘密的。」许长明笑道:「一个人藏东西,一百个人也找不着。我不怕跟你说,这幺大山场呢,你不知道地方,你咋也白扯。」
说着,许长明擡手往车外一指,道:「我大皮都是藏到树窟窿里,找那不全空心,有一截空筒子的树。塞里头以后堵严实儿的,隔三差五过去看一眼。」
「啊……」隔行如隔山,赵军上辈子打围那些年,他也没听哪个跑山人跟他说过这事儿。
「冬天凉,皮子放里也不坏。」许长明继续说道:「等开春儿了,拿出来一卖就得了呗。」
说着,许长明手往外一摊,道:「但我们藏这些东西,没有往自己窝棚跟前儿藏的。这幺大山,你上哪儿找去吧?」
「嗯,找不着最好。」赵军应了一声,道:「不露财,就不招灾。」
「哎!」许长明赞成赵军这话,可紧接着他却是一皱眉,道:「那要不是钱招的灾,那拥呼啥让人弄死的啊?」
「可能不知道呗。」赵军道:「像许爷你要不说,我就不知道,我还以为那大皮都藏你窝棚里呢?」
「那进屋不瞅吗?」许长明反问道:「我们跑腿子那窝棚里能有啥呀?进屋搭眼一看,就知道没东西,咋也不能往炕洞子里塞吧?」
山里压窝棚的,炕得一直烧到七月份,然后九月末又得开始烧。一年几乎天天不让炕闲着,所以不可能往炕洞里藏东西。
「这……」赵军听许长明这幺说,感觉这老头子说的有道理,难道王久盛被杀不是因为见财起意?
「不对!」赵军忽然想到,榔头暴徒凿白三指满门是因为财,那幺他害王久盛也必是如此。
就在赵军胡思乱想,坐副驾驶的许长明擡手指着路边,道:「停这儿吧,往上过不去了。」
赵军将车停下,二人持枪下车。许长明看了看周围,问赵军道:「小子,咱在这儿拢点树枝、拽两个杈啥的,过去拢堆火呀?」
「不用。」赵军将子弹纳入膛中,对许长明道:「许爷,走,到那儿干就完了。」
「也行。」许长明想了想,道:「咱掐两棵半自动呢,来八个熊瞎子也磕死了。」
赵军闻言一笑,让许长明带路,他俩穿过一片云杉林,进入石塘带中。
一边走,许长明一边对赵军道:「小子,咱爷俩有话说到前头。咱俩人来,仓子是我找着的。枪呢,两棵都是你的。咱就按五股算,你一个人、两棵枪,分三股。我一个人加这仓子,分两股,你看妥当不妥当?」
「妥当,许爷。」赵军笑道:「就按你老说的这幺算。」
见赵军答应的痛快,许长明点了点头,道:「仓子那股,我回去还得给老宋劈一半,这仓子是他发现的,他撵悬羊看着的……」
「悬羊?」赵军刚要问有关悬羊的事,忽听山风中传来声声低吼。
赵军闻声一愣,这是赶上棕熊出仓了!
这两天腰间盘犯了,站不起来、坐不下,就得躺炕上拿手机写。
这一整,就总睡觉,一会儿一觉,更新就跟不上了。
这章算昨天的,那今天的我还没写呢,我现在开始写,晚上咋也能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