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0章 赵家帮赴岭南
「你说什幺?」听了刘晓东的话,宋福安眼睛一瞪,被他举着的松明火把都晃了晃,随即宋福安冲刘晓东厉声喝道:「你再说一遍!」
下午两点多,宋福安就跟着庞震东进山,跑到现在五个小时过去了。宋福安整个人又渴又饿还累得慌,此刻被刘晓东的态度一激,愤怒压过了饥渴与疲惫。
宋福安冷不丁急眼,给刘晓东吓了一跳,但刘晓东很快就镇定下来,只见他上前两步,凑到宋福安耳边,压低声音道:「队长,这事儿你别管了。」
其实刘晓东没毛病,他劝宋福安也是为宋福安好。
可这时候的宋福安早已上头,哪里听得进劝?他死死瞪着刘晓东,声音又拔高了几分,喝问道:「我干哈不敢管?你还知道我是你队长啊?」
无语了的刘晓东面露苦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提醒,道:「队长,我这是为你好。这事你要是再管,你就真不是我队长了。」
「我特幺的……」宋福安骂人的话刚秃噜到嘴边,他忽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刘晓东这小子入职才两年,平时对自己一向尊重得很,今天敢这幺跟自己说话,那他肯定是有仗腰眼子的。
尤其是刘晓东最后那句「你就真不是我队长了」,让宋福安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这话里藏着的,根本不是单纯的顶撞,更像是一种提醒。
可就在这时,跟着宋福安进来的庞震东认出了刘晓东,他忽然往前跨了一步,手指指向刘晓东,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对宋福安道:「宋哥就是他!下午就是他领人打的韩哥,还把韩哥跟文学抓走了!」
这年头男人在外头混,面子相当重要了。
庞震东此话一出,宋福安瞬间像被点燃的二踢脚,之前犹豫一扫而空,当即质问刘晓东道:「人呢?你把韩胜利和韩文学整哪儿去啦?干啥呀,你们就抓人?」
刘晓东毕竟年轻,被宋福安的气势所慑,整个人瞬间就怂了,道:「人在窝棚后头呢……」
「窝棚后头?」宋福安眉头一皱,道:「窝棚后头哪有地方安顿人呐??」
「不是啊,队长。」刘晓东声音越说越小,道:「就……就给他俩绑后头那树上了……」
「绑树上了?」宋福安先是一愣,显然是没料到他们会这幺做,随即火冒三丈,声音里满是愤怒地道:「你们咋他妈是人了呢?这大晚上的多冷啊,你们给人绑树上啦?」
说完,宋福安也没再跟刘晓东废话,转身就往窝棚外走。,
庞震东狠狠剜了刘晓东一眼,随后立刻迈开步子,紧追宋福安而走。
刘晓东愣在原地,眼神发直地看着宋福安和庞震东消失在窝棚门口。
这时,一个刚从炕上下来的护林员走过来,伸手扒拉了刘晓东胳膊一下,道:「晓东,你咋不拦着点队长呢?」
「我拦啥呀?」刘晓东收回目光,无奈地说:「我能拦得住吗?你再不拦呢?」
刘晓东话音刚落,就听那护林员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笃定道:「拦不住也得拦呐!队长要给那俩人放了,以后咱护林不得归张济民管啦?」
张济民那人出了名的自私又小气,平时在护林队里都没几个人乐意搭理他。张济民就仗着自己入职早,总在队里倚老卖老。
而今天这些护林员愿意跟着他正韩胜利,全是因为张济民自始至终都打着赵有财的旗号。
刘晓东听完护林员的话,下意识地拔腿就往窝棚外追。可刚跑到窝棚门口,他猛地停住脚,转头冲屋里的七个同事急声喊道:「你们也跟我去呀!干啥光让我一个人上啊?」
等刘晓东八人到了窝棚后,宋福安举着火把照明,而庞震东正在为韩胜利松绑。
不远处被绑着的韩文学催促道:「快点呀,震东!都给我冻逼扭了!」
韩文学话音落下,刘晓东等人快步冲过来,刘晓东伸手就去拦宋福安,他的四个同事将庞震东推搡到一边。。
庞震东怒气冲天,但不敢跟这几个护林员急眼,只转头冲宋福安喊:「宋哥,你看看你这都什幺人呐!」
「队长……」刘晓东刚想再劝,就被宋福安打断,然后就听宋福安冲他喝道:「你还知道我是你队长啊?小东子,你不想干啦?」
「队长啊!」刘晓东硬着头皮拦住宋福安,语气里满是无奈地道:「我要不拦你,你要给他放了,不干的就是你了。」
「什幺?」宋福安一愣,便听刘晓东继续道:「完了这护林队队长就换张老三当了!」
「张老三?」宋福安眉头一皱,随即问道:「张济民呐?」
「嗯呐……」刘晓东刚含糊应了一声,还没等宋福安反应过来,就听身后传来韩胜利的骂声:「张济民那个瘪犊子!他TM跟二咕咚一块儿整我,俩人都……」
和韩胜利此刻义愤填膺、怒气冲天不同的是,宋福安听到他提起二咕咚,顿时如遭雷击,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刚才的火气像是被浇了半喂得罗井拔凉水,火气瞬间就灭了,剩下的全是杂乱思绪。
此时宋福安什幺都想明白了。他想明白了护林队为何会抓韩胜利,也想明白了为啥自己来捞人都捞不出来。
二咕咚是谁呀?那人名叫赵有财,曾是林场的一名厨子。但这都不是关键,关键是这人有个好儿子叫赵军。而那赵军,正是他宋福安的顶头上司。
别看宋福安官不大,但是他有权。他手底下管着将近二百名的护林员,试想整个永安林场才多少人呐?
可以说整个永安林区,除了厂长和书记,就连各个班组的组长、八大员,遇事也得给他宋福安点面子。
但「县官不如现管」,赵军恰好是他的顶头上司。他要是得罪了赵军,明天他这个护林队队长真得换人当了。
松明火把噼啪作响,跳动的火光映在宋福安脸上,压根看不出他此刻的脸色早已变得苍白。
宋福安消停了,庞震东也消停了,八个护林员就在旁边杵着,只剩下韩胜利大声咒骂着赵有财。
「哥,你别骂了!」最先受不了的是韩文学,他冲韩胜利喊完,又急着冲宋福安喊道:「福安,你赶快给我们解开呀!」
在场十二个人,十一个人都看着他宋福安。
可此时的宋福安,一动也不敢动。
韩文学让他解绳子,可那解的根本不是绳子,那解的是他宋福安的工作。
「唉!」宋福安重重地叹了口气,擡头对韩胜利、韩文学道:「韩哥、胜利,你俩稍微挺一挺啊!我回去找人……给你俩说说情。」
「什幺玩意?」宋福安的话给韩胜利听激恼了他大声嚷道:「我哥俩上山啥也没干,你们就给我绑来了。完了你当队长的来了,要放我还得找人说情?」
听他这幺说,刘晓东第一个不干,他立马大声说道:「啥玩意儿就你啥也没干呐?你没破坏国家林木?」
「啥玩意我破坏国家林木啊?」腹内空空的韩胜利,却是满肚子委屈,嗓门也拔高了些,嚷道:「我就往树上做个记号!」
「做记号也不行啊!」刘晓东一本正经地反驳道:「人家好好的树,你说拿刀给划两道子,就给划两道子?你当那是你家树啊?」
「行了、行了!」宋福安赶紧拦住还要跟刘晓东争执的韩胜利,因为宋福安知道,像这种事只要护林员找你麻烦,你就肯定跑不了。
不要说以前怎幺样,不要说别人怎幺样,那都没有用。
「东子啊,」这时宋福安转向刘晓东,语气缓和了些,道:「韩哥他是有错,但你们也不至于抓人呐,完了还给人家绑树上了。」
宋福安说这话并不是要为韩胜利申冤,因为他紧接着又道:「这我在家听说你们又打人又抓人的,我怕出啥事儿,我这着急忙慌地就来了。」
宋福安这幺说,这是在为他之前的行为往回找补。
「队长,你不知道啊!」刘晓东擡手一指韩胜利,道:「这小子可他妈猖了,我们说他,他还骂我们,完了还跟我们比比划划的,那我们能惯着他吗?」
韩胜利听这话还想叫屈,却被宋福安拦下。
因为宋福安心里很清楚,像这种情况,就是哪方强势哪方有理。
毕竟这年头一没有摄像头,二没有手机录像,二十多多护林员的口供,哪是你两个村溜子能扳回来的?
「东子啊。」这时宋福安问刘晓东道:「你们有没有干粮啥的?」
说这话是宋福安想给韩胜利弄点吃的,但他却道:「我这来,晚上饭我都没吃。」
「那没办法了,队长。」刘晓东答道:「我们拿那点儿干粮,晚上都吃了了,完了明天早晨饭,我们下班回家吃。」
刘晓东这话就是啥吃的没有了,宋福安听完,无奈地看了韩胜利、韩文学一眼,然后直接转身就走了。
庞震东不忍又无奈地看了眼韩胜利、韩文学,随即紧追宋福安而走。
庞震东也是没办法,他知道自己留下来也救不了韩胜利、韩文学,而且他也没吃晚饭呢。
目送宋福安、庞震东二人离去,刘晓东等护林员继续回窝棚睡觉,留下韩胜利、韩文学继续喝风。
当韩胜利被绑山中欲哭无泪时,赵家外屋地里,赵有财弹了下烟灰,对王强说道:「强子,今天我收个徒弟。」
李大智一家在的时候,赵有财没提顾洋的事。此时食客们走了大半,就剩王强一家四口,还有李宝玉、刘梅小两口没走。
听赵有财说起此事,还不等王强有啥反应,就听李宝玉道:「大爷,我不说了吗?我跟我哥哥上山学本事就得了,就不麻烦你教我了。」
「谁说你了?」赵有财用眼皮狠狠地夹了李宝玉一下,然后道:「我收的顾洋。」
「谁?」赵军几人吃惊,就听赵有财说:「顾洋,他给我磕头了。从今天开始,就是我的大徒儿。」
「大爷,你怎幺能收他呢?」李宝玉仍然对顾洋的某些做法耿耿于怀,而这时王强问赵有财说:「姐夫,你是要教他做菜呀?」
「什幺做菜?」赵有财冲王强一甩手,没好气地道:「我教他打围,让他跟我上山。」
「跟你上山打围?」王强嘴角撇了撇,语带讥讽地问赵有财道:「姐夫,你能教人家孩子啥呀?」
「我能教啥?」赵有财斜了王强一眼,脖子一梗道:「打枪你能打过我呀?」
听赵有财这话,王强顿时不吭声了。要论打枪的本事,赵有财确实比他高出不少,这一点他心服口服。
见王强不说话了,赵有财冷笑一声,将烟头按灭,继续说道:「这回我得好好教我的大徒,把我这枪法都交给他!」
说完这话,赵有财擡眼瞥了赵军一下,心道:要这小犊子好好求求自己,自己就把赵家祖传的「一强双狍」绝技传给他。
「哎呦我的妈呀!」李宝玉闻言,直接咧嘴笑出了声,带着几分打趣说道:「大爷,就顾洋那两下子,他得啥前儿能练出活儿呀??」
「那怕啥的?」赵有财瞥了李宝玉一眼,语气笃定地道:「打枪那就得多练,打围就得有经验。」
说完这话,赵有财擡手点了李宝玉一下,道:「我天天带他,他一年就超过你!」
「啥?一年就超过我?」李宝玉眼睛瞪得溜圆,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赵有财。
而赵有财转手一指身旁的王强,说道:「强子,你等着!五年、最多五年,我大徒比你、比赵军都得强!」
赵军和王强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露出了一抹笑容,但他谁都没多说一个字。
这时,赵有财擡手看看棚上挂的灯泡,似是自言自语,道:「再说十年以后啊,我这大徒枪法就得赶上我了。到时候我也五十来岁了,完了我就把赵家猎帮传给她!」
听赵有才这话,赵军暗自发笑。还过十年这赵家猎帮传给顾洋,那十年以后又禁枪又禁猎的。你百步穿杨,一枪能打死霸王龙又有何用啊?
……
此时顾洋家东屋,正缝自己那破衣裳的顾洋,对黄彩玉说:「妈,有财叔说过一阵子领我上山打围!」
「这是好事儿啊。」黄彩玉闻言眼睛一亮,连忙对顾洋道:「那啥……你三哥也没工作,要不让你三哥也跟着一起去呗?」
听他妈这话,顾洋不禁有些犯难。而他刚想说什幺,就听他三哥顾海对黄彩玉道:「妈,我可不跟赵有财上山。」
「你傻呀?」黄彩玉拿起扫炕的小笤帚,随手就给了顾海一下,道:「你跟赵有财上山,他打着啥了都分你。那肉拿回来,咱们不吃,咱们卖钱也行啊。」
「嘿呦呵!」顾海冷笑着反问黄彩玉道:「那他要打着老黄牛了呢?我还得跟他一起摊钱赔呗?」
黄彩玉、顾洋:「……」
……
第二天,是1988年的5月22号,也是赵军率赵家帮赴岭南的日子。
早上王美兰、马玲、刘梅都没下地干活,她们在家里为赵军等人包了一顿饺子,正合这边的老习俗——上马饺子,下马面。
吃完饭,赵军几人就开始收拾东西。枪是必须得带的,还有子弹、伤药、绷带。除此之外,赵军又将前些日子擡出的小白龙、琥珀龙,塞在了吉普车后座后边。
这一趟去岭南,可能会结识一些有钱的大老板,赵军想找机会将这两苗参卖了。
等收拾妥当后,赵军挎着兜子走出屋子的时候,院里的李宝玉、解臣、李如海依次点着了立在地上的二踢脚。
一连六声巨响,在赵家院里、院子上空炸响,引得后院的狗汪汪直叫。
「这是整啥呢?」赵军问,张援民笑道:「兄弟,这叫放炮出征,预示咱这一趟红红火火,马到成功。」
「这一天呐……」赵军笑了笑,就没再说什幺。
这时王美兰等人从屋里出来,今天正好是礼拜天,孩子们都不上学,男女老少全来送赵家帮。
三十多人呼呼啦啦地出了赵家大院,王美兰像往常一样叮嘱赵军等人道:「你们出门在外,干啥都注意点儿……」
等王美兰说完,赵军刚要应下,就听马玲忽然说道:「哎?我妈咋来了呢?」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向东边道口望去,就见王翠花、马洋、李美娟正脚步匆匆地向这边赶来。
赵军不认识李美娟,看着前面的马洋、王翠花,赵军笑道:「我老丈母娘、我小舅子来送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