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8章 冰雹加大雨 打雷又打闪
「当时我大喊一声呔,贼人哪里走」,然后将身一蹿,掠出丈远,掌中枪破空而出!」香江派出所一间办公室,李宝玉唾沫横飞,连比划带说的道:「这一枪正撂在那贼首面门之上,霎时就见血光迸溅,只听一声惨叫,那贼首仰天栽倒,是气绝身亡!」
「死人了?」做记录的小片警一惊,李宝玉则是一愣,然后紧忙改口道:「没有,没有,我说秃噜嘴了,是让我给打躺地下了。」
小片警撇了撇嘴,斜了李宝玉一眼,道:「你好好说,别跟讲评书似的!」
隔壁房间里,张援民端坐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双手扶着翘着那条腿的膝盖,声音低沉且平缓地道:「当时虽然我众敌寡,但二虎相争必有一伤。老话说的好,瓷器不与瓦罐碰,君子不立危墙下,这阵仗是只能智取,不能强攻。」
与张援民隔桌对坐的,是一个年过五旬的老警察,他笔尖停在纸上,擡头、
皱眉看着张援民。
只听张援民继续说道:「当时我灵机一动,是计上心头,快步走到我家把头跟前,对其耳语了一番,是如此这般,般般如此。」
说到此处,张援民擡头,冲那老警察一笑,道:「同志,你猜我跟我家把头说的啥?」
问完这话,张援民见老警察一脸阴沉并冷眼看着他,张援民轻咳一声,忙道:「我家把头听完就说,援民此计甚妙,我等依计行事。于是乎,我们三十余人借树林掩护,要偷袭贼匪——————」
和张援民、李宝玉相比,在第三个屋子里的李如海,倒是没像他俩那样不要脸,逮着自己一个劲儿的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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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李如海做笔录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警察,但此时她也没记什幺,就听李如海道:「我大哥真叫一个爷们儿,面对贼人威逼利诱,我大哥正气凛然,毅然决然地怒斥贼人。」
说到这里,李如海稍微一顿,微微擡头说道:「再听我大哥慷慨陈词,霎时间一个个英雄形象出现在了我眼前。那真是为颜常山舌,为张睢阳齿」。」
憋了好几天的李如海,今天终于没忍住,此刻说到兴起,李如海擡手指着自己右上方45°处,同时转脸看手,道:「或为辽东帽————」
「啪!」女警察柳眉倒竖,重重地将钢笔拍在桌上,冲李如海喝道:「说什幺玩意呢?什幺乱七八糟的?」
李如海一缩脖子,紧忙将手撂下。
女警察瞪了李如海一眼,将钢笔拿起,问道:「你刚才说的你大哥,是你亲哥吗?」
「那哪是啊,我亲哥————」说起他亲哥,李如海连摆手带摇头,一脸不屑地停顿两秒后,才道:「我亲哥跟我大哥没个比,我亲哥志大才疏、有勇无谋,不像我大哥,知人善任、人尽其才。」
听他这话,女警察又要瞪眼,就见李如海用手轻点胸前,道:「就比如我吧,我原本不过是个门卫,大哥不忍我的才华被淹没,任命我为参帮管事。」
「参帮管事?」作为抚松人,女警察家离林区也不远,对林区的事也有所了解。但听李如海这话,女警察一脸怀疑地看着他道:「你多大岁数啊?让你当管事?」
一听这话是没瞧得起自己,李如海心里很不乐意,但顾忌对方身份,李如海只能摇头叹气,道:「真是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啊。」
说完这句,李如海问那又要爆发的女警察,道:「你听说过岭西第一大商会,赵家商会不得?」
「赵家商会?」女警察一皱眉头,她能听过才怪呢。而此时,李如海点头道:「鄙人不才,是赵家商会两大业务员之一。」
「不是?你刚才说的是商会?」女警察看向李如海,问道:「这啥年代了,还有商会呢?」
「有啊。」李如海一本正经、一脸自豪地道:「我们赵家商会成立于1988年1
月12号,会长是王美兰女士,王女士致力于家乡建设、发展林区经济、带动乡亲们发家致富————」
「行,行————」女警察没好气地打断李如海,道:「你又扯哪儿去了?还发家致富?你看谁发家致富了?」
「我们家呀!」李如海两眼清澈、一脸虔诚。
女警察:「————"
派出所左边第四个房间里,姓杨的所长亲自为解臣做着笔录。
没办法,需要做笔录的人太多了,这外头还有二十多人排队呢。
相比较于那三位,解臣还是嫩,此时他有些紧张,磕磕巴巴地说道:「我没跟着上手,他们就让我开车,我都不知道咋回事儿。」
————
杨所长咔吧咔吧眼睛,他怎幺感觉眼前小子的说辞,好像是坏人似的。
「除了开车,你啥也没干呗?」杨所长这幺一问,解臣想起来了,忙道:「往————往抚松来前儿,我军哥让我搁车上看着坏人了。」
说到这里,解臣忽然想起一事,忙道:「对了,在后车箱里前儿,坏人堆儿领头那个,他家情况我知道点儿,用不用说呢?」
「啊?」杨所长擡眼看向解臣,问道:「你咋知道呢?」
「我在车上损打他了。」解臣道:「我说他那啥————不好好过日子,他完了还挺委屈。」
「咋地呢?」杨所长问,解臣道:「他吧,在家里是老三,也是老疙瘩,这不挺吃香吗?让爹妈惯的不像样儿。」
解臣说着说着还进入状态了,将他知道的赵三情况妮娓道来:「他妈走的早,他爹给他说完媳妇儿,没两年也走了。完了他呢,不正经过日子,一天净耍钱,赢钱喝,输了钱也喝。
反正不管输赢都是喝,喝完就打媳妇儿。后来给家里祸害的鸡毛不剩,他媳妇怕拖累他,就跟他姐夫跑了。
杨所长:「...
杨所长沉默两秒,看着同样沉默的解臣,问道:「你还了解啥情况?」
解臣摇摇头,道:「那就不了解了。」
杨所长嘴角一扯,想到解臣属于有功之人,只能无奈地挤出一丝笑容,和颜悦色地道:「那麻烦你了,你先出去歇会儿,叫下一个进来。」
「哎!」解臣应了一声,起身就往外走。他出屋,赵军进,赵军也不添油加醋,也不天花乱坠,就实事求是地把能说的、该说的说了一遍。
等赵军从屋里出来,找到在车旁抽烟的王强、解臣、赵金辉。
「老舅、金辉,你们都完事儿了呗?」赵军如此问,王强、赵金辉纷纷点头,然后就听王强道:「援民、宝玉、如海,他仨都进去多半天了,咋还没出来呢?」
派出所一楼八个办公室,十二个警员做笔录,进去一个人做完了出来,换下一个进。
一直到其他三十四人做完,张援民、李宝玉和李如海还没出来呢。
不但赵军他们在外头等,杨所长也带人在那三个办公室外等。
此时杨所长就想知道,这屋里三人说了什幺重要情报,从开始一直记录到现在。
说来也巧,随着第一间办公室门开,第二个门、第三个门竟然也都开了。
看着笑呵呵走出来的张援民、李宝玉、李如海三人,杨所长在向张援民点头致意后,便走进了第三间办公室。
「王哥呀!」杨所长进屋,就唤那五十多岁的老警察道:「你那笔录呢,拿给我看看。」
「啪!」老警察将手中本子摔在桌上,摔的杨所长一愣。
「这咋地啦?」杨所长问了老警察一句,这老警察是香江派出所的老人,也算杨所长半个师父,而且这人脾气很好,从来不跟同事红脸。
所以在没等到老警察答覆时,杨所长就好奇地将本子拽过,想看看那些劫匪都于什幺丧尽天良的事了,让做笔录的王哥如此气愤。
可拿过本后,杨所长愣住了,因为本子上一个字都没有。
「嗯?」杨所长往后翻两页,也都是空白。他又往前翻一页,这页虽然有字,但那是昨天的工作内容。
「不用瞅啦!」老警察坐在凳子上,气呼呼地道:「啥也没有!」
「咋能啥也没有呢?」杨所长一脸惊奇地问:「那这幺半天你们干啥了?」
就在这时,门口陆续进来俩人,正是给李宝玉做记录的小片警和给李如海做记录的女警察。这二人脸上半青半白,拿着同样空白的记录。
这时,窗外传来汽车鸣笛声,杨所长往外一看,就见赵军冲这边挥手,意思是告诉杨所长他们不用送了。
杨所长继续带人给赵三等路匪做笔录,赵军一行人八辆车浩浩荡荡地来在大街上。
他们刚走没多远,就被人给拦下了。
「赵把头!」吴保国、沈秋山惊讶地看着摇下车窗的赵军,然后又看看后面跟着的车队,问道:「你们晃悠一上午,还没出去城呐?」
「哪有啊,吴把头。」赵军苦笑道:「我们出城没走多远就碰着劫道的了,这家伙叮咣五四地干两仗。这给他们送到派出所,我们这些人做完笔录,刚搁派出所出来幺。」
「哎呦!」吴保国闻言,皱眉道:「那咱没有伤着、碰着啥的吧?」
「没有。」赵军笑道:「咱————一根汗毛都没伤着。」
「啊,那行啊————」吴保国正说话时,各参帮还有张跃进、宋大、徐千里都从车上下来了。
「吴把头啊!」张跃进喊吴保国,道:「上车,咱吃饭去。你找个好地方,完了这顿我安排!」
「张老板呐,你说啥呢啊?」吴保国忙道:「那到我地盘了,那还能安排吗?」
说完这话,吴保国道:「干脆这幺地吧,咱也别找啥地方了,咱就回我那儿吃去吧。我那儿菜呀、肉啊,还都不少呢,咱晌午也不整麻烦,咱就炒几个小毛菜,喝喝酒还不行吗?」
吴保国话音落下,西边天上聚拢一团黑云,然后就听轰隆隆雷响。
「走吧,要下雨啦。」吴保国招呼众人道:「咱都上车,赶紧往回走。」
在吴保国的催促下,众人纷纷上车,又回了吴保国的厂房大院。
当赵军开着头车进到大院时,这天就已经黑了下来,而且天边雷声滚滚,任谁都能看出来将有一场瓢泼大雨。
吴保国让赵军直接把车开到楼前,后边车纷纷跟上。
众人下车后,刚都进到楼里,外头就里啪啦地下起了冰雹。
眼看黄豆大小的冰雹粒落地后崩进门来,吴保国懊恼地道:「黄瓜才长几片叶子,这一场冰雹全完了。」
「二舅啊,还啥黄瓜呀!」旁边沈秋山道:「苞米都完了!」
就在舅甥二人讨论这场冰雹对农作物的危害时,抚松城外被绑在大树上的庞振东、郭大胡子等人可遭了殃。
下冰雹的时候还好说,这季节树枝繁叶茂,有枝叶挡着,冰雹倒也砸不着他们。
可这场冰雹过去以后,那天就像漏了似的,大雨哇哇的。不远处的道路上,大雨落下道路就跟冒烟似的。
眨眼之间,被绑树上的庞振东七人就成了落汤鸡。大雨顺着脑瓜门,如瀑布似的往下流,让人睁不开眼、张不开嘴。
这大雨糊面,人都喘不上来气!
这时的吴保国场院一楼里,赵军他们都吃上、喝上了。
「行啦,我说呀!」吴保国对同桌的几位把头、老板笑道:「今天你们也别走了,等明天雨停了,消消停停再走吧。」
邵天鹏没自做决定,而是问了赵军道:「行不行啊,赵把头?住一天呐?」
「那就住一天呗。」赵军笑道:「左右也这时候了,住一宿,明天早晨再走吧。」
吴保国能把大会组织到他这里来,就说明他是个能张罗事儿的人。此时一听大伙都不走了,立马张罗开怀畅饮。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外面雨稍微小了一点,但仍是大雨。
「哎呀!」吴保国撂下酒杯,往窗外看了一眼,道:「这场雨可是下透了,苞米要没让打死,那就得蹭蹭长。」
说完这话,吴保国忽然想起了,他转头看向邵天鹏问道:「老邵啊,那个————郭老板和那些老庞,跟你屁股后头走的,你看着他们没有啊?」
「哎呀!坏了!」听吴保国这一问,邵天鹏猛然想起了那两伙人。
「咋地了?啥玩意儿坏了?」吴保国问,邵天鹏道:「他们让那劫道的给绑树上了!」
「那你们没管他们呐?」吴保国又问,张跃进在旁接过话,道:「我们给他们忘了,光顾着往派出所跑了。」
「我的妈呀。」吴保国看着窗外大雨,道:「这大雨不得给他们浇死啊?」
「浇倒浇不死。」宋大道:「这又打雷又打闪的,他们还都在树上,不能给谁劈死吧?」
「哎呦我的天呐!」吴保国闻言不禁有些担心,道:「要不我跟谁————开车找他们去吧。」
「不用啊,吴把头。」张跃进一摆手,道:「派出所就管他们啦。」
「啊————那还行。」听张跃进这话,吴保国才松了口气。可这时,却听徐千里问张跃进道:「张老板,在派出所做笔录的时候,你提郭大胡子他们了吗?」
此时张跃进往嘴里送口凉菜,听徐千里此问,张跃进腾不出嘴回答,只摇了摇头。
「我也没提他们。」徐千里扫眼桌上人,道:「我就提我那天碰着劫道的,还有今天咱咋收拾的他们,也没说郭大胡子和庞把头他们呢。
听徐千里这话,吴保国扫视同桌众人,桌上这些人你看我、我看你,就是没一个吱声的。
见此情形,邵天鹏转头看旁边那桌。这桌上坐的是赵家帮、邵家帮众人,邵天鹏问他们道:「你们做笔录前儿,提没提郭大胡子他们?」
眼看众人摇头,邵天鹏撇了下嘴,又问另一桌:「你们呐?」
吴保国见状,起身问道:「咱大伙,谁做笔录前儿提郭大胡子他们啦?」
吴保国话音落下,整个一楼鸦雀无声,连筷子碰碗和咀嚼的声音都没有了。
「行啦,吴把头。」这时张跃进起身,亲自按着吴保国坐下,道:「我们不说,那些劫道还得说呢。」
「对!」徐千里附和道:「劫道的一交代,派出所就救大胡子他们去了。」
吴保国将信将疑,但听张富有、戴春华叫他喝酒,吴保国最终还是相信了庞振东等人吉人自有天相。
吃饱喝足,各帮人上二楼聊天。这时候雨稍微小点了,吴保国打发人将各个宿舍的火炕烧上。这季节、这天气,外面虽然下雨,但也比屋里暖和。
不烧炕,屋里就冷。烧完炕,往热炕上一躺可舒服了。
与此同时,香江派出所里,带人给众劫匪做完笔录的杨所长一皱眉头,道:「不对呀。」
众警员纷纷向他望来,就听杨所长道:「这些赃物对不上啊!」
说完这话,杨所长起身,大声喊道:「给那叫赵三的带出来!」
下午三点四十,雨又小了一些,两辆吉普车驶出派出所大院,直奔抚松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