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4章 三喜后人 参帮盘道
窝棚后身一路向北,穿过林子,便来到一片乱石滩。
进入乱石滩继续向北走个三四百米,便遇河水阻路。
此时,一行七人沿河岸踩著石头一路而来。
为首一人,四十左右岁,大高个子、大长脸,手拄一根一米七长、过肩齐眉的柞木棒。
这柞木棒上粗下细,粗头比鸡蛋略粗,距顶端五寸处打孔穿兽皮绳,绳左系三枚铜钱,绳右也系三枚。
这才是正宗的索拨了棒,赵家帮那种野路子使的索拨了棒,就是随手在山里砍的棍子。
这人身后跟着五人,这五人虽有高、有矮、有胖、有瘦,但各个都是三四十岁的精壮汉子。
这人与其身后五人并非都是永安本地人,可他左右二人却是永福屯的韩文学和庞志华。
之前韩文学、庞志华随韩胜利一起上山打猎,捡到了赵家的黑虎。
这本来是件好事,只要他们将黑虎送到赵家,赵家不但给钱,还欠他们一个人情。
老赵家那人情多值钱吶?
可他俩拗不过韩胜利,最后韩文学跟韩胜利吃了瓜落,不但挨了顿打,还被绑在山里冻了一宿。
至于庞志华虽没遭那么大罪,但也跟着折腾一天一宿。
从那之后,韩胜利自觉没脸见人,整天缩在家里,都不怎么出门了。
韩胜利不出门行,他家有底子,可韩文学、庞志华得养家餬口,在家待不起。
他俩是庞家帮的参丁,正好赶上庞振东带人进山抬石龙,俩人跟着发了笔小财。
但韩文学、庞志华都不是庞振东心腹,庞振东到抚松参加参王大会没带他俩,他俩不知怎么就认识了外来的参把头。
此时,那手拄索拨了棒的参把头,问庞志华道:「志华呀,老庞瞎子他们到底啥时候能回来呀?」
没错,到抚松去开会的庞家父子还没回来呢。
「不知道啊,王哥。」听人提起庞振东,庞志华皱眉道:「按理说,昨天、
前天————就应该到家了。」
「啧!」听庞志华这话,姓王的把头砸吧下嘴,道:「老庞瞎子不在家,他家老大不在家,他家老二说的还特么不算,这特么不耽误事儿吗?」
「那你着啥急呀,王哥。」韩文学笑着接过话茬,道:「这前儿也不是放山的好时候,你等他回来再商量唄。」
「等不了啊!」姓王的把头说话,抬手举索拨了棒往南边,也就是赵家帮窝棚的方向一指,道:「这山里有特么大仙草啊!」
他这话一出,可是将庞志华、韩文学吓了一跳。
二人顺著王把头所指方向望去,顿时心里一突。
此时从赵家帮窝棚一路往南,过青石砬子进入永兴地界,就是之前赵家帮抬琥珀龙、庞家帮抬石龙的地方。
庞志华、韩文学看王把头往那边指,就以为他指的是抬石龙的地方。
如果王把头真就这么找过去了,那庞志华和韩文学长八百张嘴都说不清楚。
知道的是王把头自己摸过去,不知道的还以为庞志华、韩文学吃里扒外背叛了庞家帮呢。
这年头参帮虽没什么三刀六洞的说法,但这误会要传出去,庞志华、韩文学以后也没法抬头做人了。
而最关键的是,如果他俩真是吃里扒外,那也就罢了。 可他俩啥也没吃著,枉担这么个骂名,谁也不能乐意了呀。
「不是,王哥?」庞志华感觉不妙,紧忙向王把头问道:「你咋知道这块儿有大仙童呢?」
不同地方叫法不同,王把头口中的大仙草和庞志华嘴里的大仙童是一样的,都是参王。
「呵呵————」王把头闻言一笑,反手索拨了棒一指湍流不息的山河水,再一指赵军抬参的地方,道:「山水引路入山窝,黑土潮润风婆娑。 不晒日头水常过,准是参仙把窝挪。」
庞志华、韩文学都不是啥文化人,王把头叨咕的东西他们都没听懂,但是那参仙二字他们却是听的真真亮亮。
「王哥。」韩文学惊讶地看着王把头,道:「你也太厉害了,这都能看出来?」
「呵呵。」王把头淡淡一笑,道:「以前咱十八道岗子,有个叫刘老凿子的,你们知不知道啊?」
「哎呀妈呀!」韩文学道:「王哥,那人物咋能不知道呢? 听庞把头说,以前十八道岗子放山最剜眼的是邵云金。 除了邵天鹏,就是刘老凿子。」
韩文学话音刚落,旁边庞志华接茬,道:「我听说刘老凿子使凿子都能抬棒槌,而且抬的全须全尾。」
听二人的话,王把头轻轻一笑,道:「刘老凿子是我师父,我跟他学的艺。
,「哎呦我#!」韩文学惊叹道:「我说王哥你咋这么厉害呢,整了半天你是他徒弟呀。」
「哎,王哥?」这时,庞志华问王把头道:「刘老凿子那人都没多少年了,你咋找著的他呀?」
「我三叔领我去的。」王把头道:「我三叔认识他。」
「你三叔?」庞志华一怔,问道:「王哥,你三叔是谁呀?」
王把头瞥了庞志华一眼,道:「你岁数小,你不一定能认识我三叔,我三叔叫王三喜。」
听到这名,庞志华又是一愣,这名字他还听过。 当年他爹妈还都在世的时候,老两口一吵架,他爹就叨咕这名,好像这王三喜跟他老娘有过什么不为人知的过去。
不过庞志华是为人子的,他不会查问这事,当即就装没听过这人。
几人说话的工夫,便走进了林子里。 刚一入林子,便有狗叫声传入几人耳中。
「哎?」王把头脸上浮现一抹诧异,道:「这时候还有打狗围的呢?」
听到那「嗷嗷」的怪异狗叫声,韩文学、庞志华脸色都有些不好。
「王哥。」韩文学忙对王把头,道:「咱走吧。」
「走啥呀,走?」王把头抬手一指狗叫声传来的方向,道:「他们打狗围的一会儿就撤了,咱在这儿稍微等会儿。 完了等他们走了,你俩跟哥放山。」
「放山————」听王把头这话,韩文、庞志华皆面露难色。 他俩作为庞家帮的一员,闲时跟韩胜利上山打个猎没毛病,要跟别人放山那就出问题了。
似乎看出了韩文学和庞志华的为难,王把头笑道:「文学、志华,我比你们大五六岁,咱不能说是光腚娃娃,但你们一小前儿,不都跟我屁股后玩儿么?」
「那是。」听王把头这话,韩文学、庞志华倒是都认可。
「那就得了唄。」王把头笑道:「小前儿哥领你们玩儿,大了哥领你们放山————」
「王哥。」韩文学皱著眉头,打断王把头的话,然后小声道:「关键是你离家这些年,你回来就放山,这不合山规呀。」
韩文学说的没毛病,别说他王把头了,当年邵天鹏带著邵家帮回来放山,都被庞家帮赶回了岭南,你多个啥呀?
可王把头闻言只是一笑,道:「没事儿,文学,等老庞瞎子回来,我跟他说说就得了。」
王把头这话说的风轻云淡,只是不知道他是哪里来的自信。
这时韩文学刚要再说些什么,就听南边有动静传来。
韩文学转头望去,就见一米九十多的大高个子,手提一棵56半大步而来。
「李宝玉!」看到此人,韩学文、庞志华心头皆是一颤。
「这大高个子!」王把头看到李宝玉,不禁发出一声惊叹,但他没把李宝玉当回事。
这倒不是他瞧不起李宝玉,而是刚才听到狗叫,王把头以为这边有人打围,此时看李宝玉人高马大、手握钢枪,还以为李宝玉是打猎的呢。
可紧接着,王把头就看到了跟在李宝玉身后的解臣、张援民、邢三、李如海和马洋。
这些人除了邢三,其余五人都拿着枪,而且还都是56半。
这可是将王把头吓了一跳,寻常打猎的,有几个拿56半的? 这六个人拿五个56半,这火力可了不得了。
就在这时,李宝玉已经到了距离王把头身前五米处。
「小兄————」王把头刚要打招呼,就见李宝玉脚步站定把枪一端,厉喝一声:「干哈的?」
黑洞洞的枪口对著谁,谁不害怕呀?
打猎的,哪有这样的?
眼看解臣等人皆是如此,王把头被惊出了冷汗,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年头还有胡子吶?」
见王把头等人都不说话,李宝玉大喝道:「干啥的? 说!」
早在看到邢三时,韩文学、庞志华就躲到后面去了。
眼下只王把头一人杵在前面,但这人也算见过世面,举起索拨了棒,抱拳道:「西北玄天一片云,乌鸦落在凤凰群。 满桌都是英雄汉,不知哪是君来哪是臣。」
王把头这话,正对李家兄弟路子,李宝玉眼睛一亮,大声应道:「君是君来臣是臣,山中自有掌舵人。 黑云白————」
「白什么白!」李宝玉话没说完,就被张援民给打断了,见李宝玉一脸不开心,张援民低声喝道:「宝玉,你瞎跟着对啥呀? 咱又不是劫道的!」
「哎呦!」听张援民这话,李宝玉猛然反应过来。 而这时,李如海看到藏在人群里的韩文学和庞志华。
「呀!」李如海收枪,笑着唤道:「这不是永利的韩叔和庞叔吗? 咋地,你俩又听著狗叫,过来捡狗来啦?」
李如海这一句话,给韩文学、庞志华闹了个大红脸。 但有李如海这话,韩文学、庞志华便有机会出来做个和事老。
「如海呀,宝玉!」韩文学上前两步,笑着跟众人打招呼,道:「还有大——
——援民吶,呵呵————」
「呵!」张援民冷笑一声,别以为他没听出来,韩文学这老小子是想叫他大裤裆来著。
这时,邢三抬手拨开挡在身前的李宝玉、张援民,往前走了两步。
看到邢三,韩文学、庞志华齐刷刷地向后退了一步,庞志华咽了咽口水,唤道:「老邢三叔。」
「滚!」邢三很是干脆,挥胳膊的同时,一挥手中刀,道:「都滚!」
王把头带来的五个人不知道这老头儿是干啥的,但李宝玉五人手里的半自动,让他们连一个字都不敢往出说。
而听邢三让他们滚,韩文学、庞志华二话不说,双双转身去抓王把头胳膊。
「哎?」王把头抬手拦住二人,然后冲邢三笑道:「三叔,你不认识我啦?」
「我认识你J8! 滚!」邢三的回答很干脆,这些年他连亲侄都没指上,何况这一个见面都认不出来的人呢。
「三叔,我!」王把头上前两步,手点胸口道:「大马脸! 跟你家小球子玩儿最好那个。」
听王把头这话,邢三不由得一怔。 王把头说的小球子,是他儿子的小名。
再回忆一下大马脸这个外号,邢三想起面前这人是谁了。
「行了。」随后,邢三的语气就软了下来,他轻轻一挥手,道:「你既然提我家小球子了,那你们就走吧。」
「啊?」王把头一愣,他以为邢三能给故人一个面子,让他们留在这里放山。 殊不知邢三能让他们走,就已经看在自己死去儿子的面上了。
眼看邢三语气缓和,韩文学、庞志华一左一右架起王把头就走。
这姓王的多少年不在永安混了,哪里知道他们面前这帮人,就是永安黑白两道的扛把子。 再逼逼赖赖,真就走不了了。
王把头带来的五人,对韩文学、庞志华的举动并无异议,他们八个人手里才一棵三十二号,哪敢跟人家斗啊?
眼看那帮人离去,邢三对张援民道:「援民,你跟宝玉、小臣在这儿看着,他们要回来就拦下他们。」
说著,邢三往窝棚的方向一指,道:「我回去,你哥那边儿还抬棒槌呢。」
他们来的时候,只留下了王强、赵金辉守护赵军、守护棒槌。 现在退了来犯之人,邢三就要赶紧回去,免得有人趁虚而入。
「妥,三大爷。」张援民应了一声,然后让李如海、马洋随邢三一起回去。
这时,被韩文学、庞志华架出树林的王把头挣脱了两人的束缚,问道:「文学,那帮人到底是干啥的?」
「唉呀!」韩文学闻言叹口气,笑道:「王哥,这帮人干啥的,也不是咱能惹起的。」
「啥玩意儿,咱就惹不起呀。」王把头道:「你说说,我听听,他们上山来干啥来了? 他们也跑山啊?」
听王把头这一问,韩文学点头,道:「他们倒也跑山,打猎也放山。
「放山?」王把头眼睛一挑,大声问韩文学道:「他们放山,你咋不早说呢?」
「我早说呀,王哥?」韩文学苦笑,道:「你一个外来的,人家是本地的,你跟人说啥呀? 人家不磕你呀?」
「那你是不懂规矩!」王把头一手提索拨了棒,一手扒拉开韩文学,道:」
走,我会会他们去!」
「王哥————」庞志华见状就要阻拦,却听王把头道:「都不用害怕,都跟我走! 这回我跟他们好好盘盘道儿!」
韩文学、庞志华阻拦不住,只能跟着王家帮人过去。
这时看到他们去而复返,李宝玉端枪大喝:「干啥吶? 咋又回来了吶?」
让李宝玉没想到的是,王把头提著索拨了棒,抱拳道:「三位兄弟,脚踩可是老把头圈下的地脚? 可带了开山的令箭?」
李宝玉:「————“
张援民、解臣:
见三人不说话,王把头继续问道:「不知是哪路的掌包? 踩的不是老把头的地脚,那是新开的生荒?」
听他这话,李宝玉、解臣看向张援民,张援民也是一脸茫然。
看三人还是不语,王把头笑着一晃手中索拨了棒,顶头两边铜钱摇晃,道:「敢问贵帮把头,索拨了棒上铜子几个?」
「你————你————」张援民指着王把头,道:「你先别说了,完了你们先在这儿等会儿!」
说完这话,张援民转头对李宝玉道:「李护卫,有请咱们把头!」